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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2. 我如果喜欢他,那就是乱……

  “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喜欢周砚池啊?”

  纪咏恩话音刚落,祝佳夕的脚步就停滞在原地。

  她看着咏恩,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毫不夸张地说,在听到咏恩的话以后,祝佳夕被她的这个想法震慑住了。

  “你……别乱讲了,”祝佳夕反应过来以后才捂住纪咏恩的嘴巴,很是严肃地说,“我怎么可能呢?”

  纪咏恩拉住她的手,望向佳夕的眼神从疑惑慢慢转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她在开口之前,就料到佳夕一定会反驳她,但怎么都不应该是这样。

  “我以为你会说,你当然喜欢他,就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纪咏恩看着佳夕,“但你这么大反应?”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呢?

  祝佳夕瞪着她,这是她在 2013 开年的一个多月里听过的最让她失语的话……

  她实在是被咏恩这个想法吓到,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那是因为我了解你,我一听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所以,我……反正,你说的就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呀。”纪咏恩笑着说。

  祝佳夕望了一眼教室里正在帮她整理东西的周砚池的背影,摇着头提醒咏恩:“你别对他乱讲哦,你……你反正疯了。”

  她皱着脸回到座位上,周砚池头也没抬地对她伸出手,“夹子很难找?”

  祝佳夕将两个夹子放到他手里,就在指尖触碰到周砚池掌心的时候,她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

  都怪咏恩胡说八道。

  “那个,剩下的我自己整理好了。”祝佳夕纠结地说。

  “已经快好了。”

  祝佳夕忍住没去回头看咏恩,她现在说不定就在看着呢,怎么能想到那里去?祝佳夕搞不懂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周砚池回过头,看到纪咏恩已经到了班级,于是起身。

  “好,我回班级了。”他对祝佳夕说。

  “拜拜。”祝佳夕没去看他的眼睛,对他挥了挥手。

  等到周砚池离开了班级,纪咏恩回到了座位,两个人并没有就刚刚那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纪咏恩不知道是真的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还是故意没有再提,但祝佳夕却没办法将咏恩那句无比可怕的话给忘记。

  她一直憋着,憋到了傍晚坐在小食堂的角落吃晚饭。

  江雪正一边喝豆浆,一边看着英文读物,祝佳夕终于忍不住地看向咏恩,开口道:“我真的没有。”

  江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纪咏恩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什么?没吃饱?”

  “就是你中午说的……周砚池啊,”祝佳夕握着筷子,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我对他不可能的……”

  纪咏恩被佳夕的反应逗笑了,“一下午就想着这事呢?”

  “你说呢!”祝佳夕看了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才继续说:“你忘了吗?我有喜欢的人啊。”

  “祁煦?”

  祝佳夕点头。

  纪咏恩看佳夕这副模样活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撞了一下江雪,问道:“她喜欢祁煦,你知道吗?”

  “不知道,”江雪说,“但是,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不关心。”

  “你这个冷漠的人。”

  纪咏恩决定不影响江雪汲取知识,小声问佳夕:“你说你还喜欢祁煦对吧,可是我最近都没见你们讲过话诶。”

  “我上午还跟他讲了话的!”

  “你不会说你收作业的时候吧?”

  “……对啊。”祝佳夕不甘心地说,“可是一天天的,又在一个班,哪有那么多话可以讲呢?”

  “你对他现在还有好奇吗?”纪咏恩吃着生煎问道,“去年寒假,你还有奇怪他为什么不联系你,还有那次生日,你也是对他有期待的,最近他明显不怎么来跟你说话,我发现了,你发现没?你心里有没有去想,为什么最近祁煦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祝佳夕被问住了,可是祁煦最近真的有跟之前有什么变化吗?

  “那是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忙着复习,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事……”

  江雪这时才将目光投向她:“值得表扬。”

  祝佳夕看着纪咏恩,迫切地需要她的信任:“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周砚池呢?”

  “为什么不会啊?”

  祝佳夕试图用无比确切的语气说服咏恩,“你也知道我从出生就认识他了,你们现在还有特别小的时候的记忆吗?我还能隐隐约约记得我小时候好像和他一起洗过澡,我们每天手牵手去上学,他帮我扎过头发,我还跟他一张床上睡过觉——”

  “哇,你们还一张床上睡过觉?我第一次听说!”纪咏恩兴奋地说。

  “这重要吗?”祝佳夕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又想起这句话周砚池今天好像也对自己说过。她甩了甩头,说道:“重要的是,我从会叫人的时候就开始叫他哥哥了,他对我来说就跟亲哥哥一样,我如果喜欢他,那就是,那就是乱……”

  “乱伦?”纪咏恩要被她笑死了。

  “对,你笑什么?你别笑好不好?”

  “哈哈哈哈,好,我不笑,我保证不笑,佳夕,你真有意思,你好可爱哦。”纪咏恩努力收起扬起的嘴角。

  “我说真的,你相信我吗?”祝佳夕问。

  “信,特别信。”纪咏恩看着她这张天真的脸,点了点头。

  三个人起身走出食堂,才发现外面飘起了薄薄的雪花。

  祝佳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些不上不下的,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相信我吧?”

  纪咏恩立刻点头,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

  “相信,我相信你对周砚池的兄妹情,比这片雪花还纯。”

  祝佳夕拍了她一下。

  “说相信你也不行?”

  “你保证,以后不提这件事,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祝佳夕央求地说。

  “保证。”

  祝佳夕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无厘头的话题应该可以就此翻篇了,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之前地震演习之后,不是也很多人开她和周砚池的玩笑?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人当真了。

  她真是小题大做,咏恩的一个玩笑而已。

  回班级的路上,祝佳夕在楼梯处被人拉去语文办公室拿作业。

  江雪这时才对纪咏恩说:“你不是不信?”

  “这么明显?”纪咏恩惊呼道。

  “嗯,你演得非常拙劣,”江雪说,“但是她信了,因为人总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纪咏恩被她的话绕晕了,“反正,我决定还是不要拆穿她了。”

  “理由?”

  “今天是 1 月 14 号吧?没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虽然没那么在意成绩,但是才不要她在这时候花时间琢磨这些事呢。”

  而且,这种事还是自己发现比较有趣吧-

  海淀一中 2013 年的寒假从 1 月 26 日开始。

  祝佳夕在 25 日回学校拿寒假作业,这次总名次比上次月考退了两名,祝佳夕一看成绩,语文比预想的要好,完全是被英语拖了一点后腿。

  英语考听力的时候,祝佳夕的考场有人不停地咳嗽,她很多题都是凭感觉在答,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将班级里的东西收好以后,她和咏恩走出班级,准备去找江雪,迎头碰到了周砚池。

  “你什么时候回家?”

  祝佳夕余光看向咏恩,希望她表情如常。

  “下午。”

  “用我送你么?”周砚池很自然地问。

  纪咏恩因为感冒,出来吹到了一点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祝佳夕立刻紧紧牵住咏恩的手,警觉地摇头,不忘面带笑容,“不用不用,我知道虽然我们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你送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已经说好了,咏恩送我啦。”

  周砚池低垂着眼帘,眉头微微蹙着,看向祝佳夕的目光难得地透着一种名为费解的意味。

  说实话,周砚池一直自诩很了解她,但是这几天下来,他实在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了?小女孩的世界。

  以防咏恩在周砚池面前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也让他变得奇怪,祝佳夕又看了周砚池一眼后,才不舍地说:“那我们走咯。”

  “嗯,衣服穿好。”

  祝佳夕转过身,摸了摸胸口,不忘对咏恩说:“你刚刚听到没,他让我把衣服穿好,这是长辈才会对晚辈说的话。”

  “……听到了,我相信。”-

  2013 年,2 月 9 日除夕。

  祝佳夕一下午都在 QQ 群里和咏恩跟江雪聊天,虽然大多数都是她和咏恩在说话。

  春晚还没开始的时候,王辰轩在客厅玩王平下午才给他买的小汽车,祝佳夕坐在沙发上,就听到爸爸还有妈妈就一直在给各个亲戚领导拜年,她不禁想,不知道自己几年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

  她春晚只看了一会儿,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直到屋外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祝佳夕才被妈妈晃醒。

  “妈妈在和你徐老师打电话呢,”祝玲很热情地说,“你要不要来说两句?”

  祝佳夕刚睁开眼睛就因为这句话被吓清醒了,虽然真的很喜欢徐老师,但是这种场面还是让她神经紧绷起来。

  只是,耐不住妈妈投过来的眼神,祝佳夕只好动作迅速地接过电话,和徐老师拜完年后,没说几句,就又把手机塞回给妈妈。

  见面和徐老师说什么都很开心,但是隔着电话,真的好忐忑……

  祝玲对她动了动嘴型,“别忘了给你许妈妈打个电话。”

  “知道的。”

  祝佳夕走到客厅的阳台,很是期待地拨通了许妈妈的电话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她不由得想,不知道许妈妈和周砚池是不是两个人在过年,要是周爸爸能快点联系上他们该多好。

  “佳夕?”

  “许妈妈,新年快乐!”祝佳夕笑着说。

  “你也是,回来许妈妈给你压岁钱,年夜饭吃了吗?”

  “吃过啦,”祝佳夕听到电话那头有一个很低的男声,好像是周砚池,“你们在做什么呢?”

  许宜说:“我和砚池两个人在看春晚。”

  “他也看春晚吗?”

  很快,祝佳夕听到许妈妈的声音变远了些,“佳夕的电话,你要不要讲两句?”

  祝佳夕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她听到周砚池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好。”

  “佳夕。”他叫她的名字。

  “在,听到了。”祝佳夕握着手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没有开灯,祝佳夕手忙脚乱地开了灯,又打开空调。

  想想还是咏恩的错,因为她的一句话,她现在一跟周砚池说话,都容易乱想了……

  “刚刚在睡觉?”他问。

  祝佳夕惊讶地问,“这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

  “和平常说话有什么不同吗?”她躺到了松软的床上,心跟着身体变得松弛了一点,“明明都一样嘛。”

  “不一样。”

  “那好吧,不一样就不一样。”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周砚池突然问。

  “礼物?”祝佳夕对这个话题毫无准备。

  “嗯。”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想要的。”她说话的音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还有时间,慢慢想。”

  屋外,王辰轩一看到她不在了,把小汽车满屋子地开,吵得不行。

  “什么声音?”周砚池问。

  “王辰轩在闹腾,我要去说说他。”祝佳夕皱着眉头说。

  周砚池闻言笑了。

  祝佳夕本来正要起身,听到他笑,坐在床上问:“笑什么?”

  “他听你的话么?”周砚池问。

  祝佳夕说:“你肯定不信,但是他很怕我的,我在外面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大声。”

  “这么厉害?”周砚池轻笑了一声。

  “那是当然,”祝佳夕听到他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好,“都跟你讲了,我生气起来是很凶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

  祝佳夕听出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提醒道:“就是我们野炊的那次啊,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

  “喝多了,记不得也正常吧,你那晚还有说我可爱。”

  这句话说完,祝佳夕自己也愣住了。

  周砚池在那边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这样说了?”他问。

  “就说了,”本来就是他自己说的话,祝佳夕觉得自己干嘛要不好意思,但是她还是转移了话题,“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把你拉回家有多辛苦。”

  周砚池沉默了一阵,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嗯,确实可爱。”

  祝佳夕听到电流中这个低沉的声音,半晌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说道:“哦。”

  “哦什么?”

  “哦就是,知道了。”

  说一个人可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祝佳夕想,她平常也会觉得咏恩可爱。

  电脑传来 qq 的消息,但祝佳夕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动。

  她就这样和周砚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两个人都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佳夕迷迷糊糊地听到听筒里周砚池在叫她。

  “睡了么?”他的声音很轻。

  祝佳夕揉了揉眼睛,慢慢适应眼前的光亮。“没有。”

  说完,她就笑了,“好吧,好像睡着了一会儿,你怎么不叫醒我?”

  周砚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你听到了么?”

  祝佳夕听到不知道哪边的电视里央视春晚主持人和观众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新年到了。

  “听到了。”祝佳夕坐直身体,背靠在床上对他说,“新年快乐。”

  周砚池“嗯”了一声,“佳夕,又是新的一年了。”

  祝佳夕看了一眼手机,没想到她竟然和周砚池打了这么久的电话,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困就睡觉,很晚了。”

  “好。”

  “晚安。”周砚池说。

  “晚安。”

  祝佳夕挂掉电话以后,抬起头就看到妈妈正站在门外看着她。

  “敲你门都没听见,笑什么呢?跟你哥哥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祝佳夕听到妈妈这句话,心里莫名一阵心虚。

  她收起笑容,忙不迭地摇头:“我跟他没聊什么,什么都没有的。”

  🔒083. 他是谁?祁煦还是周砚池?

  “你这说什么呢?”祝玲被女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脸疑问。

  祝佳夕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疯,她发觉咏恩那句话对自己的影响力是绵长而无声的……

  “我就是在给许妈妈还有周砚池拜年,正常拜年。”

  想来想去都是咏恩的错!

  祝玲一猜就是女儿可能是和砚池聊天闹了点不愉快又被哄好了。

  “长大了,就不要动不动跟你哥哥拌嘴折腾他,都好好的,知不知道?”祝玲想到遥在北方过年的母子两人,叹了口气。

  祝佳夕点点头,本能地想反驳,她才没有折腾他……

  “知道的,你和徐老师聊完了吗?”她打了个哈欠问。

  祝玲笑她傻,“我怎么能和人家聊到现在?你老师不在心里觉得我是个二百五不会做人吗?这大过年的。”

  “也是哦,不过你们聊什么了?”祝佳夕确实有些好奇。

  祝玲看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于是说:“过年先不聊学习的事,过完年再说,快去洗洗睡觉,明早给你下饺子汤圆吃。”

  “好。”

  不过祝佳夕还是去电脑前,挨个回复了不是群发的新年祝福,被人记挂着总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看到其中有一条是祁煦的消息,在列表的很下面。

  很简单的七个字:新年快乐,祝佳夕。

  祝佳夕看着这行字,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

  难道她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去年过年时,她确实有在期待祁煦的消息,虽然最后没有等到。

  那个时候她对他是有好感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还有后来生日,她也是很高兴的。

  祝佳夕承认自己近阶段似乎对祁煦不像最初那样关注了,但这或许只是因为喜欢的感觉总会在日常的生活里趋于平淡?可是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发生了变化,她也说不明白,明明才只有一年的时间。

  老实说,祝佳夕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对咏恩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为了丰富她的生活,那么对于她呢?

  只是不论怎么想,祝佳夕都不会去怀疑自己对周砚池的感情,或者说她有些排斥这个想法。理由太多,祝佳夕不愿意深想。

  还有一件事祝佳夕想得很明白,那就是她其实有些抗拒相信自己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改变了心意。就好像她现在学习远比小时候认真,除了因为她长大了,知道未来的重要性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对于自己的三分钟热度很是反感。对任何事的兴趣无法长久是她的劣根性,她想要改变,可是这个世上有什么人或事可以长久地吸引她的注目吗?

  这一刻她想到了永恒,可是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是永恒的-

  大年初四,2 月 13 日。

  王平和王辰轩去电影院看《西游降魔篇》了,祝佳夕不想人挤人,就和祝玲待在家里。

  过年这几天每天都是大鱼大肉,祝玲回了家只想吃点清淡的。

  “老家带回来的豆沙包子吃不吃?再弄个酒酿元宵?”

  “我吃元宵!”

  “这么大了还是爱喝甜汤。”祝玲笑。

  祝玲简单地做了个甜汤,把汤端出来的时候,餐桌已经被佳夕收拾得差不多了。

  祝玲把汤勺递给她后说:“你是不是还有十天就开学了?”

  海淀一中 2 月 25 日开学。

  “对。”祝佳夕点头,“啊,离小高考也只剩一个月了。”

  祝玲嫌包子没热透,又放进微波炉热了一回。

  “我除夕给你徐老师拜年,后面就是在聊这件事。”

  虽然高二徐念已经不再是祝佳夕的班主任,但是祝玲有什么问题还是更愿意和徐老师交流。

  祝玲说:“你这两天走亲戚也听人说了,这边不少学校这两天已经开学了,好多学校已经把语数外以外的课都停掉,全部留来备战小高考了。”

  “我知道……”祝佳夕说。

  “假如你二月底去北京,还没过多久,又得再回来参加小高考,路上不是耽误时间吗?所以我就问徐老师的意见,要不要过完年就先待在家里别去北京了。”

  祝佳夕一听到不能去北京,过年的那种轻松的心情被冲淡了一些。

  “是说我留在家里等小高考考完再回北京,还是说就……以后也不去北京了?”祝佳夕放下碗问道。

  祝玲看着佳夕紧张的模样,好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北京的同学?”

  “嗯。”因为完全没有做过心理准备,祝佳夕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已经开始空落落的。

  “没那么快,回原籍的事怎么也等到高二结束再说,不过在家备考还是回北京你决定,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祝玲一直没有改变最初把女儿送到北京时的想法,就算最后高考考不上好的学校,大不了就是花钱把佳夕送出国,但是考试还是要认真对待。

  祝佳夕想了一会儿,才说:“那还是留在家。”

  她也知道,留在家里复习更方便,在北京的话肯定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她一门惨过一门的政史地生。两边的教育并不完全同步,这是很现实的事。

  “但是妈妈,我要是等考完试再回北京,不是又缺了那边半个月的课吗?”

  “到时候肯定要和你班主任说一声,如果你考完试再回去,作业试卷都会让同学帮你留着的,缺的课等你回去给你补补。”

  “好,那我是在家自己背书吗?”

  “政治历史你就自己背,过几天,妈妈给你找个厉害的地理生物老师,把你不会的地方系统讲一讲,你不擅长的应该不多吧。”

  “应该挺多的……”

  祝佳夕不知道,给她找补课老师是不是又要花妈妈一大笔钱,她心里有些愧疚,于是痛下决心,一定要把学习效率提高起来,至少最后要拿两门 A。

  祝佳夕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断网。

  她断网之前立刻把考完试以后才会回北京的事告诉了咏恩和江雪。

  今天也在学语文:【我从明天开始,就不会上 QQ 了,不然容易分心。】

  醒来就要吃饱饱:【你不是说得一门 A 才加一分,四门加五分吗?这五分怎么这么拼命呜呜。】

  纪咏恩无法理解,她一直觉得江苏的小高考和北京的会考差不多,合格就行。

  今天也在学语文:【江苏总分也才四百多分嘛?你不知道一分会刷下来多少人哦,竞争超激烈的。】

  醒来就要吃饱饱:【好吧,那我们岂不是要再过一个月才能见面了,明天情人节我们岂不是不能聊天了?你生日我也不能跟你过了。】

  今天也在学语文:【哈哈,我现在就把生日愿望给许了,希望你别忘了帮我收语文作业,不过江雪,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你不会想我吗?你晚上要一个人住了!】

  祝佳夕厚着脸皮打了一行字。

  没过多久,祝佳夕就看到了江雪发了大段大段的字过来。

  祝佳夕认真地看下去,才发现是学习方法……

  总结起来就是:做真题卷整理规律,熟练掌握知识点。勤做题,多思考。

  【好的,收到。】

  她真是何德何能啊。

  祝佳夕看着江雪发给她的学习方法,想起周砚池也跟她说过地理生物的做题方法,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周砚池说她推迟回学校的事,但是专门跑去告诉他,又显得她好像很黏他一样,咏恩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误会的?但是她小时候更黏他的。

  她正打算关掉 QQ,突然有个头像在跳动。

  祝佳夕一眼就认出是周砚池,整个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还在用着系统头像,昵称也是名字缩写……

  【在做什么?】

  祝佳夕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就好像他在她身边跟她说话一样。她想也没想地告诉他,她得三月中才回北京还有马上就要断网的事。

  【我知道。断网很好,适合你。】

  什么叫很适合她?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祝妈妈在跟我妈打电话。】

  【我就说嘛。】

  【嗯,遇到问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那会花很多电话费的!】祝佳夕开玩笑地说。

  不过不知道周砚池是不是读不懂玩笑,因为他半天没有回消息。

  祝佳夕正准备去找园园问她明天几点到南县,手机突然收到一条 10086 的消息。

  祝佳夕没想到刚说到电话费,难道就欠费了吗?这几天她电话打的是有些多,不知道妈妈交话费的时候会不会想要骂她……只是等到她一点开信息,才发现有人给她充了这么多钱……

  她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

  【是你吗?我开玩笑的……】祝佳夕想,他现在还有钱吗?

  【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好好复习。】

  周砚池言简意赅地说-

  “2012 年 11 月 6 日奥巴马连任了?行,连任就连任吧,应该不会问我这有什么意义吧?”祝佳夕看着手里的资料,祈求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国际大新闻,来增加她的思想负担。

  祝玲本来在房间看《我是歌手》,时不时地给佳夕递进来一些核桃。

  “补补脑?累就过来看看电视,休息休息。”

  祝佳夕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下午已经休息够了。”

  “没几天了,坚持就是胜利,压力别太大,合格就行,就算不合格,还有妈妈养你呢,不会没有学校上的。”祝玲安慰道。

  初春,3 月 17 日,祝佳夕考完最后一门历史是上午 9 点 45 分。

  祝佳夕今天穿了件薄外套已经不觉得冷了,校园里的花虽然开得不算繁盛,但一想到她算是阶段性地跟政史地生说了再见,还是不由得心情舒畅起来。

  祝佳夕觉得自己考得还算不错,可是在校门口看到妈妈的时候,她不敢笑得太过开心,也不能显得太过严肃,免得妈妈透过她的表情去猜测她考得怎么样。万一到时候成绩让她失望就不好了。

  祝佳夕考完试,没有在家里多作耽搁,很快就收拾行李回了学校。

  因为 3 月 17 日是周日,她也只和咏恩跟江雪见了面。

  等到周一一进入学校,她就听到班里同学有说有笑的,有段时间没有回来,祝佳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她一推开门,副班长王薇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礼物盒站在门口,就像在专程等着她。

  “这是我们班同学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真的出乎祝佳夕的意料。

  “真的?不会吧,你们干嘛这样哦?”祝佳夕有些害羞。

  “快点拆快点拆。”不少人在后面催促道。

  祝佳夕看到近两个月没见面的祁煦也站在讲台附近正在擦白板,看到祝佳夕看过来,也只是笑了一下。

  祝佳夕接过盒子,想起来今天好像应该是她擦白板。

  “好重好重,到底是什么啊?”祝佳夕很好奇。

  “那么多人的心意,能不重吗?”

  所有人都在挤眉弄眼,咏恩也在跟着笑。

  祝佳夕直觉哪里不对劲,今天不是愚人节吧?等到她拆开盒子,往里面看过去,才叫两眼一黑。

  一眼望不到边的试卷还有新发下来的各种教材……怪不得会这么沉……

  王薇被她的这个愁苦的表情笑得不行,“我们这段时间做了多少试卷,一张没少地给你留下了,为了促进北京和江苏的友好发展,我们是不是很贴心善良?”

  “数学是我帮你留的!”

  “英语是我帮你留的!”

  ……

  祝佳夕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感动的,“谢谢,谢谢。”

  纪咏恩笑:“你们快看,她在咬牙切齿了。”

  “我没有!”

  祝佳夕很快看到一沓政治试卷,终于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太好了,你们不知道吧,本江苏生政治已经不用再管了。”

  “这么好?不过今晚晚自习让英语课代表给你从英语补起来?”

  “好,”祝佳夕回归了现实,“我先预习预习。”-

  祝佳夕是在周一升旗仪式开始之前见到周砚池的。

  在家的时候,虽然周砚池给她充了堪称巨额的话费,但祝佳夕听妈妈说他马上要准备全国化学竞赛初赛,下面也会很忙,也就没有多打扰他。

  她看着周砚池一步步走近她,祝佳夕发觉自己原来想要见到他的心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她知道这是正常不过的事,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罢了,但是心底某种被她刻意忽视许久的感觉又开始悄然地生长起来。

  周砚池站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低声问:“还好么?”

  就在那点混乱情绪就要像春日里的花冒出花苞时,祝佳夕轻咳了一声,抬起头很豪迈地拍了拍周砚池的胳膊,笑着说:“好啊,哈哈,是不是好久不见了。你呢?化学竞赛怎么样?”

  再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到时候就不会混淆了。

  纪咏恩在不远处看着祝佳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义结金兰,真不知道佳夕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砚池没有想过,一个相当漫长的寒假过去之后,祝佳夕还是会有令人费解的偶发性的行为。他应该懂她的,只是她拍过来的手心有些暖,以至于他无法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窥探出什么-

  因为落下来的课程过多,祝佳夕回到海淀一中之后的生活过得异常充实,根本没有时间让她想东想西。

  一直到 4 月 10 日,祝佳夕从早读课就开始口干舌燥起来,因为今天下午四点钟,小高考的成绩就要公开了。

  她手心冒汗,不停地跟咏恩说:“我跟你说,我其实不紧张。”

  “好,我相信你。”

  “好吧,放在以前我绝对不会期待我小高考能考出什么好的分数的,但我现在真的好紧张啊,可能因为我努力过了,但是努力的时间又不够,我已经不期待两门 A 了,人不能太过贪婪,一门就行,三 B 一 A 就好了。”

  “一门肯定有。”纪咏恩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安抚着她。

  因为生物课上说悄悄话过于频繁,祝佳夕和纪咏恩被老师罚站了十分钟,罚站以后,祝佳夕的内心反而平和了一些。

  下午第四节课上完课,祝佳夕知道现在妈妈一定查到自己的分数了!

  她一直忍到吃完了晚饭,才在琴房后面用咏恩的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她害怕自己打完电话以后就吃不下去了。

  江雪被老师叫走,纪咏恩站在她旁边,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佳夕的表情,根据她的神情分析着结果。

  祝佳夕眉头刚皱起来,纪咏恩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怎么安慰她了。

  祝佳夕挂掉电话以后,什么也没说地直接转过身抱住了纪咏恩。

  就在纪咏恩准备好迎接佳夕的泪水时,祝佳夕兴奋地挣脱开她的怀抱,拉着她的手就在原地蹦了起来。

  “咏恩,你相信吗?我三门 A,只有生物是 B!啊啊啊啊啊咏恩,我太高兴了,高考还没正式开始,我已经拥有了三分!”

  纪咏恩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好结果,“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今晚庆祝一下吧!”

  虽然她觉得有点可惜,佳夕差一点就拿 4A 了。

  “我一点也不难过,”祝佳夕看出她的遗憾,“像我这种临时突击一个多月如果最后拿了 4A,对那些一直都很努力优秀的人来说都不公平,对吧,我已经太开心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没有让我妈妈失望,她好高兴,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压力的,其实都是我装出来的,一想到她现在特别开心,我激动到想哭了。”

  这是纪咏恩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学习给人带来的快乐,她甚至萌生了要不要也好好学习的念头。

  “不行,我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喜悦彻底地支配了祝佳夕的大脑与身体,她拉着纪咏恩的手往外跑,脚步无比轻快。

  纪咏恩被她拉着跑,一直到跑到了花坛处,才想起来问:“不过,你说‘他’,他是谁啊?”

  “什么?”祝佳夕奔跑的动作,因为咏恩的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停住了。

  “你要找祁煦的话,他现在大概在操场,是那个方向,”纪咏恩喘着气说,只是她很快就注意到祝佳夕眼角眉梢的喜悦逐渐被一种浓烈的名为不安的情绪所代替,“还是说,你现在最想要见到的人是周砚池?”

  祝佳夕怔怔地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有些迈不开腿,因为祝佳夕的脑中只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那张脸随着她激烈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谎言说久了甚至可以骗过睿智的大脑,但是此时此刻的心跳声却没有办法再为她伪证。

  “佳夕,你现在心里是有答案的,对吧。”

  🔒084. 喜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佳夕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会呢?”

  这句话一出,这段时间一直被她拒绝相信的事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验证。

  “我完了。”祝佳夕在原地打转,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你怎么就完了?”纪咏恩试图跟她开个玩笑,“差点忘了,你也有可能打算去办公室找江雪呢是不是?”

  祝佳夕无助地看着纪咏恩:“你说,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喜欢他呢?”

  纪咏恩“噗”地笑出声。

  “你现在好像天塌了一样。”

  祝佳夕愣怔地点点头,她只觉得这比天塌了还难接受。

  纪咏恩感到奇怪,“你之前意识到自己对祁煦有意思可是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啊,为什么你哥会让你这样?”

  “你不会懂的。”

  “你不会又想说什么,你们从小一起洗澡还睡一张床,你喜欢上他那就等于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是乱伦吧。”

  祝佳夕摇头,迷茫地站在原地。

  纪咏恩努力回忆了一番,最后非常慎重地说:“我说真的啊,你没必要那么紧张,我觉得他也喜欢你。”

  祝佳夕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来阻挡咏恩的声音。

  “好好笑,你在干嘛?”

  祝佳夕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因为咏恩的一句话吊在嗓子眼,她用一种极度幽怨的目光看着咏恩。

  “在你眼里,哪个男生不喜欢我?你说啊。”

  纪咏恩略显尴尬,“但你哥明显不一样好吧,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暑假我们野炊那次,他不让祁煦抱你,我当时都害怕他会跟祁煦打起来。”

  祝佳夕这时又想起来一件事:“啊,我之前还有告诉他我喜欢祁煦呢……”

  “他什么反应?”

  “对我微笑,还说不想做我和祁煦的电灯泡。”祝佳夕说。

  “哎呀,男的死要面子,你看,他平时对你也太好了,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祝佳夕说:“可是他小时候,就对我特别好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刚学古筝的时候,还住在教师大院,家里没有空调,冬天好冷好冷,他就像圣诞老人一样送我手套,虽然是他给自己买手套买小了。他还会帮我养花栗鸭,花栗鸭丢了的时候,他陪我找了很久。我作文很烂,他会给我买一堆诗集,我有弟弟以后,也总是站在我这边……”

  祝佳夕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这么多事,只是她越说心里越感到一阵涩然,“如果那时候他对我没有那么好,他走的时候,我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纪咏恩几乎就要被说服了。

  “我知道了。”

  祝佳夕终于在这个瞬间彻底明白过来一件事,为什么喜欢谁都没有关系,但是一定不能是周砚池。

  “如果我喜欢的是别人,假如对方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就好了。就算以后谈恋爱,最后会分手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有信心,不管我多喜欢那个人,到了该分开的时候,我都可以做到的。可是周砚池,”祝佳夕转过身望向校园门口,“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感觉了。”

  那是周砚池啊。

  “但是你和他在一起就一定会分开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前做好准备会比较让我有安全感。”祝佳夕笑着说,“这样,等到真发生的时候,就可以坦然接受了。”

  纪咏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直觉得佳夕是个乐观的人的……

  祝佳夕继续说,“我绝对不要把我跟他变成又危险又俗气的关系,我爸爸妈妈现在虽然没有离婚,但是已经没有感情了,或者最初他们也是相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他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我们可以互相关心,也永远不会失去对方。这样最好了。”她不知道在说服咏恩,还是在说服自己。

  纪咏恩说:“你这样想?”

  “嗯,你看我对祁煦也只是喜欢了那么点时间就变了,看来三分钟热度就是我的本性,所以要不了多久,我对周砚池就也会像从前一样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墨菲定律,当祝佳夕满心希望最近可以减少和周砚池的碰面,不论是去办公室,还是下楼做操,她撞上周砚池的频率更高了。

  周五下午,她前脚刚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出来,一眼就看到化学办公室门口正在和老师说话的周砚池。

  她想也没想地转过身,立刻往另一边的楼梯跑去。

  只是没想到,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她正往楼下跑,就听到周砚池在上面一层叫她的名字。

  “祝佳夕!”

  他竟然看到她了?他不是在和老师说话吗?一时间,祝佳夕心里冒出许多想法,有段时间没有被他这样用全名叫过,她心里还有些发怵……

  没办法当作没有听见,不然周砚池那么聪明,肯定会觉得奇怪的,祝佳夕只好站在楼梯间等着他。

  周砚池几步就走到高她一节的台阶,低头看着她,皱眉问道:“你怎么回事?”

  他本来就比她高,又站在高她一个台阶的地方,两个人离得很近,祝佳夕觉得好有压迫感,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被他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祝佳夕没坚持两秒就挪开了目光。

  “我没注意到你。”

  “那你跑什么?”他依然强势。

  祝佳夕开始活动手臂,“运动运动,我就是想着回教室的路上,闲着无聊嘛,跑跑步而已。”

  周砚池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她,“那上节体育课,我怎么没见你跑?”

  祝佳夕干笑了两声:“你说得没错,我下次体育课肯定不偷懒了。”

  周砚池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在躲他么?为什么要躲?他隐隐有了一个想法,目光变得有些阴冷。

  但周砚池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将她手里的练习册接了过来。

  “走吧。”

  周砚池走在前面,祝佳夕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甜,但很快又扁起嘴巴,这样是不对的。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走到楼下的花坛处,周砚池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梨花香,才回头问她:“怎么不说话?”

  祝佳夕想,因为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突然问:“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刚遇见的时候吗?”

  “记得,怎么了?”

  “那个时候你对我冷冰冰的,你别反问我‘有吗?’反正就是有。”

  周砚池倏地笑了,“所以你最近是在因为这件事对我生气?”

  祝佳夕摇了摇头,很苦恼地问:“你能不能还像那个时候那样对我啊?”

  周砚池闻言,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伸出没拿作业本的那只手揉了揉祝佳夕的头。

  “你喜欢我那样?”他问的时候唇角带着很淡的笑容,像是搞不懂她似的。

  祝佳夕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因为什么字眼颤了颤。

  “喜欢。”

  “别说傻话了。”

  等到走到一班门口,周砚池将作业递给祝佳夕,却不让她进去。

  “我妈问你五一要不要去我们家,她说想带你出去玩。”

  祝佳夕摇了摇头,“我和二姨说好了。”

  见周砚池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真的,没骗你,二姨说要带我去五台山,拜拜文殊菩萨。”

  “说不相信你了么?”周砚池说,“进去吧。”

  “哦。”

  临放假前,祝佳夕在寝室收拾五一要穿的衣服,走之前不忘和江雪讨论一道化学题。

  纪咏恩等着跟她们一起吃晚饭,于是也搬张椅子坐在她们旁边,想要听一听,但发现自己只能听懂几个化学元素以后,就放弃了。

  “我要不要也住校搬进你们宿舍,这样我会不会一个月以后脱胎换骨?”

  祝佳夕刚兴奋地说要,就听到江雪冷漠的声音,“嗯,你住进来,你们两个人没日没夜地讲话,我也不用学习和睡觉了。”

  “你竟然不相信我?”

  “你怎么能不相信她呢?她难得想学习,别泼冷水嘛。”

  江雪有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说:“行,看你父母同不同意。”她知道就算纪咏恩住进来,也不会坚持几天的,光是早起她就做不到。

  祝佳夕收拾完东西,接到了许宜的电话,嘱咐了她不少去五台山的注意事项。

  祝佳夕挂完电话以后,叹了一口气。

  纪咏恩开玩笑:“心上人妈妈的电话?”

  祝佳夕作势要打她。

  “我在帮你脱敏治疗……”

  “我不需要,我已经要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得了吧,好什么?你这几天见到周砚池跟见鬼了一样躲,都要把我笑死了,周砚池没问你?”

  祝佳夕看着咏恩笑,半晌才疲惫地问:“这么明显吗?”

  “嗯。”

  祝佳夕将脸贴在桌子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雪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放进包里,“听过白熊效应吗?”

  祝佳夕摇头,纪咏恩问:“还有这种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你越刻意想忘记一件事,思维越会无意识地监视自己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从而让你更加关注这件事,听懂了吗?”

  祝佳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懂了,所以就是因为我一直在让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喜欢他,这让我更加关注他反而喜欢他了?”

  “差不多。”江雪说。

  “怪不得一点用也没有,可是那怎么办呢?”

  “顺其自然,你最多再说两句,我要看书了。”

  纪咏恩说:“你怎么还看书?我们不是要吃饭?”

  江雪眼神投向祝佳夕,“她不是还没收拾好?”

  祝佳夕若有所思地说:“可是,顺其自然的话,我就会经常想找他跟他说话了。”

  “那就找,”江雪无法理解男生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然后你说不定会发现不管哪个男生都一样,愚蠢自大,喜欢他们只是浪费时间的无意义行为。这不失为一种良好的祛魅过程。好了,打住。我要看书了。”江雪说。

  “会吗?”祝佳夕陷入了沉思。

  纪咏恩因为江雪的话笑个不停-

  劳动节的假期从 4 月 28 日下午开始,住校生和自愿上晚自习的走读生被要求在 5 月 1 日下午六点前到校。

  祝佳夕被祝嘉带着去五台山待了两天,等到她回到学校是 5 月 1 日的傍晚,她拎着大包从山西带回来的特产,这两天路走得太多,她脚心和膝盖到现在还酸得不行。

  祝佳夕走进校园的时候,就听到有不认识的同学在吐槽调休。

  “已经不求放七天了,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放五天啊。”

  祝佳夕看到校园里遍地是梨花还有海棠花的花瓣,一会儿大概还得有值日生来打扫。

  她到了寝室,正准备换上校服,就接到了祝玲打来的电话。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怎么样?菩萨拜得还虔诚吗?”

  “超级虔诚的,”祝佳夕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去看袋子里的东西。

  “还没问你都许了什么愿?跟你妈说说。”

  “最重要的当然是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妈妈,我还给你买御守了。”祝佳夕很认真地说。

  祝玲笑,“没有白养你一场,没跟文殊菩萨求求高考?”

  “这个当然说啦,”祝佳夕从纸袋子里找到从五台山求来的两个御守,“其实许的愿望和今年生日愿望差不多的。”

  祝佳夕将一个御守和一些特产放进一个袋子里,想着一会儿把这一袋交给周砚池,这是她花自己的钱专门买来送给他跟许妈妈的,二姨要付账她都没有同意。

  “真希望许的愿望都能实现啊。”她轻声说道。

  “还有什么愿望?说出来,你妈能做到的都会帮你实现的。”祝玲像哄孩子一般和女儿说话。

  祝佳夕看着袋子里的那个红色御守,满怀期待地说:“我还想,想周爸爸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快点还掉钱来北京,这样就可以和许妈妈跟周砚池一家团聚了。我其实也有点想他……”

  祝佳夕说完这句话,很久没有得到祝玲的回应,她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喂?喂?妈妈你能听见吗?”

  祝佳夕是在这时听到电话那头一声无力的叹气,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句话以后别在你许妈妈还有哥哥面前说了,知道吗?”祝玲说。

  祝佳夕心里略过一个想法,紧张地攥紧手机。

  “为什么?”

  祝佳夕迫切地希望妈妈能快点说些什么打消她内心的不安,下一秒,她等来了妈妈的回应。

  “女儿,你周爸爸已经……走了。”

  祝佳夕僵硬地站在原地,颤声问:“什么‘走了’?走去哪里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难道不会回来了吗?”

  妈妈说的一定不是那个意思,她想。

  只是世事总是这样,无法顺应着谁的心意。

  祝佳夕听到妈妈说:“你周爸爸早在你哥哥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人就已经去了。”

  五月的天,祝佳夕感觉身体一阵冰凉。她清楚地听到耳朵里的轰鸣声,佳夕第一次坐高铁的时候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

  “不可能的,”祝佳夕不知道是在对谁摇头,“妈妈,周砚池跟我说过,他没有见到过周爸爸,也没有联系上,我看得出来,他没有骗我的,真的。”祝佳夕坚持地说道,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我也不想相信这件事,但这是你许妈妈亲口告诉我的。”

  祝佳夕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她从来没有想过从前那么亲近的人就这样离开了,真正的离开……

  “那周砚池为什么要骗我呢?没有理由啊。”

  “你还小,他们不愿意告诉你,也是不想你伤心。”

  “可是,周爸爸是怎么——”

  “别问了,也别想了,嗯?”祝玲开始怀疑自己告知女儿真相到底是对还是错,这对小孩子来说是不是还是有些残忍?

  “小乖,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妈妈才跟你说的。你就当作不知道,不要问,也不要在你许妈妈面前表现出来,他们一定是比我们这些外人更痛苦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祝佳夕挂掉电话以后,隔壁寝室的人敲了她房间的门,示意她再不去班级就要迟到了。

  祝佳夕“嗯”了一声,发现自己声音都是沙哑的,喉咙有些痛。

  祝佳夕失魂落魄地下楼,还好楼道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她在脑海里努力去回忆周爸爸的脸,发现已经是模糊的一片……

  祝佳夕最后一次见到周爸爸是她在教师大院蹲在地上等妈妈带她去北京参加比赛。

  那个时候,他本来说好要带她一起去云南玩,还说会带鲜花饼回来给她分给她的同学们……

  所以,那已经是最后一面了吗?祝佳夕从来没有想过,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死,这样的字眼真让人恐惧。她总以为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她身边,他们可能会分开,但最终还是会见面的,可是……她伤心地想着,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如果祝佳夕知道那是最后一面,那一天,她会对周爸爸多说很多很多话的,她一定会对他笑得很灿烂,她还没有谢谢他,在爸爸忽略她的时候还是很关心她。她没有和他说过,是因为他,她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是有很好的爸爸的。

  好好的,为什么会走呢?走的时候痛苦吗?祝佳夕无声地流着眼泪。

  为什么有这么多她不知道也无能为力的事?-

  祝佳夕走出寝室,已近黄昏。

  天边是大片的红霞,春风把校园街道边的海棠花吹得漫天飞舞。

  祝佳夕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着,一边擦掉脸上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南楼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砚池……

  祝佳夕看着他的侧影,想起他的家,没有一点周爸爸留下的痕迹,原来不是刻意的,是因为周爸爸早就离开了……那天她问他的时候,每当她提起周爸爸的时候,他都在想什么呢?痛苦吗?为什么要对她撒谎呢?她真是有好多好多话想要问他啊。

  她就这样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和周砚池相遇以后的一幕幕幻化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从她眼前闪过,这些无法触摸的碎片让她再也无法站在原地地跑向他。

  祝佳夕从他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周砚池是骗子。

  周砚池本来正准备回教室,被人毫无防备地拥住,他看到身前有人笑着经过,感到一阵烦躁。

  周砚池嘴唇抿得很紧,正要挣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时,他突然感知到什么一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佳夕?”他试探地问。

  没有人说话。

  周砚池低头看向箍在他腰前的手,半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再出声。

  过了片刻,周砚池想要将她拉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她却不肯。

  “到底怎么了?”他轻笑着问。

  周砚池看着腰间的手,像是察觉了什么,收起了笑容。

  “佳夕,你在哭么?”周砚池将手掌覆在她的手上。

  祝佳夕用力地摇头,只是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喃喃地说:

  “你不是说,希望我们重逢的时候,我会跑过来抱住你吗?”

  🔒085. 爱

  周砚池听到了祝佳夕的话,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一直到余光里校门口走进了几个老师,周砚池才清醒地拍了拍她的手。

  “老师来了。”他沉声道,说完,他将她拉开,牵着她的手绕进后面的车库。

  走进车库里,意识到不会有人以后,周砚池在一处停下,手仍然握着她的。

  再看向祝佳夕,她垂着眼睛,他只能看到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周砚池问。

  一时间,他有了许多猜想,目光也随之透着一阵阴鸷。

  祁煦惹她伤心了么?

  “没什么,”祝佳夕害怕被他看出来,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刚刚和妈妈聊天犟嘴被她训了,再加上几天没见,有点想你和许妈妈了……”

  周砚池盯着她,像是辨别她话的真伪。

  “只是因为这个?”

  “真的,不骗你。”

  “那我妈听到大概会很高兴。”

  祝佳夕想到许妈妈,心里有点疼,就听到周砚池说:“我一直以为,你最近在避嫌。”

  “什么避嫌?”祝佳夕没懂他的话,抬头看他。

  周砚池想,或许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她总是和他在一起,所以他这个哥哥也应该识眼色地和她保持距离,可是他一定要这么做么?

  “没有什么。”周砚池看着她,自嘲地说,“搞不懂你。”

  祝佳夕听到他的这句话突然笑了:“喂,这明明是我对你的台词。”

  周砚池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

  “还是小孩子么?”周砚池抬手擦了擦她眼睫下的泪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祝佳夕小心翼翼地呼吸,“我们回班级吧。”

  “嗯。”-

  立夏以后,北京又接连下了许多场雨。校园里大多数的学生仍旧穿着秋季校服。

  纪咏恩说要住校,真的在劳动节以后向老师申请住进了 315 宿舍。

  江雪从听到纪咏恩提议要住校开始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害不害人不知道,但一定会害己。事实证明了,她的直觉从来不会出现错误。

  自从纪咏恩住进来以后,寝室的角落堆满了她的东西不止,叫她起床就是很费劲的事,本来祝佳夕起床已经比较自觉了。但是寝室多了咏恩以后,她一看咏恩还在睡,也不愿意起床……晚上江雪做作业的时候,就能听到纪咏恩嘎嘣嘎嘣嚼各种零食的声音,祝佳夕自然很快就会加入她,两个人欢快地吃着东西,像是没有烦恼的两只耗子。

  偶尔她们吃饱了,纪咏恩没做两道题,就会出声:“你们说立夏过了算进入夏天了吗?为什么这两天那么冷?”

  没等祝佳夕搭腔,江雪就忍无可忍地说:“知道你为什么学不好吗?因为当你开始学习的时候,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你不感兴趣,其他你什么都感兴趣。”

  纪咏恩想反驳,想了想发现江雪说得好对。

  “你真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周一下午,高二 1 班的自由活动课被用来补上周五没能上成的音乐课。

  下课以后,祝佳夕和纪咏恩手挽手走出阶梯教室。

  一直到下完台阶,快走到教学楼前的花坛,祝佳夕才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发现是祁煦。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觉有了变化以后,祝佳夕面对祁煦的时候好像更加自然了。前段时间,因为换了座位的关系,他们比起坐在前后座的时候,交流确实少了一些。不过他好像跟谁的交流都变少了不少,连老师都说祁煦好像变成熟了。

  祝佳夕怎么想都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向祁煦表示出什么,不然现在局面一定会非常尴尬……

  “怎么了?”祝佳夕看着祁煦问。

  她问完话,才看到祁煦几步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她刚刚落在音乐教室的校服。

  “啊,我忘了,谢谢你。”她不好意思地说。

  祁煦神情自然,“你真是走到哪里丢到哪里。”

  祝佳夕笑了笑,祁煦却没有把校服递给她,随手将衣服盖住了她的头,就好像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可以闹着玩的同学。

  纪咏恩在旁边看着他,本来惯性地想嘲讽两句,但最后还是算了。

  她摸了摸口袋,想看看有没有带钱,一抬头就看到从教学楼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周砚池。

  纪咏恩对认识的人向来热情,考虑到他和佳夕的关系,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只是对上他的眼睛,纪咏恩只觉得他今天又是冷山模式,纪咏恩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只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祝佳夕正把头上的衣服拿下来,拉链好像勾到了几根头发,只好低下头,让咏恩帮自己。

  班里走在后面的男生笑着说:“欸?今天好像还是 520 呢?下面到哪个环节了?掀头纱吗?”

  有人在唱:“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还有人在哼《婚礼进行曲》,铛铛铛个没完,祁煦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无聊,制止道:“闭嘴吧。”

  看着纪咏恩笨手笨脚地在那里弄,他也只是站在原地。

  视线里,周砚池从花坛绕了过去,祁煦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面无表情,都在下一秒移开了目光。

  “行行行,新郎发话了。”哼唱《婚礼进行曲》的说完话一溜烟跑没了。

  等祝佳夕终于将衣服拿在了手里,只感觉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头发有没有扯到?”祁煦问。

  祝佳夕摇了摇头,“没有。”

  祁煦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说的。祝佳夕拉着咏恩,正准备往楼上走,就看到咏恩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

  “他在那边。”

  祝佳夕往咏恩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看到了几天没见到的周砚池。

  上周他参加化学竞赛的集训,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祝佳夕看着他的背影,好久没看到他双手插着口袋的样子了,祝佳夕直觉他心情不是很好。

  纪咏恩看了一眼祁煦,还是说:“你要去聊两句吗?”

  祝佳夕内心有些踌躇,但眼看着周砚池好像是往琴房的方向走去,她忍不住地想:他不会是过去偷偷抽烟吧?

  有了这个想法,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靠近他的借口。

  她回头对咏恩说:“那我去问问他竞赛结果怎么样。”

  说完,祝佳夕头也不回地往周砚池的方向跑了过去。

  祁煦看到她手里因为她的奔跑被甩起来的校服,不禁想:她有这样跑向自己过么?-

  “周砚池。”一直到周砚池真的走进了琴房外的小径,倚在墙面上,祝佳夕才叫了他的名字。

  他真奇怪,明明洁癖那么严重,但是她已经两次看到他就这样靠在墙砖上了。

  周砚池正站在光与阴影的过度处,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转过头。

  祝佳夕看向他,只觉得这里的光线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格外冷淡,眼神也是。

  “怎么过来了?”周砚池低声问道。

  “我看到你往这边走过来,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跑来抽烟了。”祝佳夕试着用一种很俏皮的语气说道。

  周砚池扯了扯嘴角,“不会。”

  是很想抽烟,但是他答应过她,不会再碰了,只是无法言说的焦躁让他将手背靠在唇边。

  “好吧,那你到这边干嘛呢?”祝佳夕走近他。

  祝佳夕低下头,看到脚下的海棠花花瓣,很小心地没有踩上去,她注意到那道光影的交界就横亘在他们之间。

  “透气。”

  周砚池发觉自己原来也是一个忘性大的人,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她跟祁煦,他几乎就要忘了这件事,忘记她亲口对他说她的喜欢。

  有那么一些时刻他曾经想过,或许佳夕的三分钟热度在这件事上也有所奏效,没有看到的时候周砚池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是原来看到还是会让他透不过气啊。

  “化学竞赛怎么样?”祝佳夕关切地问。

  “这次一般,”周砚池看向她,“不过不用担心。”

  祝佳夕笑着接话,“因为是偶发性的对不对?哈哈这个词还是我从江雪那里知道的。”

  “嗯。”

  琴房里经历了短暂休息的音乐生又开始胡乱地弹起了钢琴,祝佳夕甚至可以听到楼上有人在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搭配今天的日子,祝佳夕很快就听出了对方弹的是《婚礼进行曲》,今天真是被这首歌缠上了吗?

  祝佳夕看得出来周砚池情绪不是很高,于是换了个话题,很有兴致地问:“篮球赛你参加吗?我们班但凡会拍球的都被要求参加比赛了,你长这么高,是不是也被强制要求参加了?”

  周砚池听着祝佳夕的声音,注意力却无法不被楼上的音乐所吸引住。

  他扯了扯嘴角,说:“有。”

  未来她的婚礼会用什么曲子作为背景音乐?周砚池分神地想。

  耳边,祝佳夕的声音他听得不是很清楚,想象已经覆盖了一切,周砚池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他,音乐什么时候会结束?

  “但你是不是不是很想参加啊?去年运动会你没参加也好像一点都不遗憾。”

  周砚池听到她提起去年的运动会,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备赛,偶尔有一些瞬间会忍不住地去想:或许她会在他比赛的时候替祁煦保存着他的校服?会么?

  周砚池极度矛盾地低头注视着祝佳夕,倏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遗憾么?”

  祝佳夕本来只是随口讲的一个话题,没想到会得到他认真的回应,于是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为祁煦做任何事。”他一字一顿地说。

  祝佳夕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在一瞬间骤然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是她以为的原因吗?

  祝佳夕愣愣地问:“是因为你……讨厌祁煦?”

  “嗯,讨厌。”周砚池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说出口,决绝又陌然。

  人压抑久了,总会出现那么一个缺口,引诱着他深陷其中。周砚池知道等到他清醒以后,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我讨厌他是不是让你很不高兴。”周砚池看着她,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地流淌着。

  为什么毁坏某样他维持已久的关系也会让他觉得兴奋?

  “但是怎么办?我不止讨厌他,”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就要被这不知停歇的钢琴声盖住。

  谁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注视她、爱她,只有他不能。

  心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口不择言。

  “你不知道,”他低声说,“很多次,我都很想跟他动手。”

  在他将手覆在你头上的时候,在他说会拥抱你的时候……

  “为什么……要打他呢?”

  周砚池看着祝佳夕明显有些受惊的表情,嘲弄地说:“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他看到祝佳夕用那种一无所知的眼神看着自己,内心升起一阵悲哀。

  为什么要来北京?为什么会爱别人?

  万一他打了他,她心疼怎么办?

  “你心疼他,”周砚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嗓音喑哑,“我会受不了。”

  周遭悄无声息,祝佳夕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愈发的热烈,风从小径的外面吹了进来,周砚池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她像是终于从周砚池的目光中确定了什么。

  祝佳夕攥紧了手里的校服,“你……喜欢我吗?”

  喜欢?周砚池听到心底某个声音在发出危险的信号,不。

  他静静地看着她,栏杆外树上的花被风吹散,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场冷雨。

  “我爱你。”

  风声在这一刻静止,他还是说:“我爱你。”

  祝佳夕定定地站在原地。

  “我爱你。”周砚池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对云,又像是对风,唯独不该对眼前的这个人。“你不懂吗?”

  祝佳夕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周砚池捧着她的脸,就这样对着她的目光缓缓地俯下身,直到唇与唇就要触碰到。

  他再望向祝佳夕,目光无法聚焦,他还是能看得到她的眼神雾蒙蒙的。

  这道从小就开始无条件信任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深深地刺痛了他。

  即使说到这种程度,她也不会懂的,连推开他都不会。在她的眼里,他是绝对安全,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会是她的爱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出局了,不是么?

  周砚池终于感到一阵乏力。

  “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当作没有听见。”周砚池松开她的脸,手指还在颤抖。

  “以后,我还是你的哥哥、朋友,就和小时候一样。”

  说完这句话,周砚池往后退了一步。

  一直处于震惊中的祝佳夕在看到他要离开时,才惊慌地拉住他的胳膊。

  她飞快地踮起了脚,凑近了他。

  短短的三秒钟,周砚池清楚地感觉到了脸颊上柔软的触感。

  祝佳夕很快又将背靠回墙面上,回神一般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眨了眨眼睛,又抬眼看向周砚池,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举动。

  周砚池沉默着低头望向祝佳夕,就看到祝佳夕有些害羞地开口。

  “你说你爱我,是这种爱吗?”

  🔒086. 以后,都是我等你。

  空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稀薄。

  脑中“嗡”的一声,周砚池发觉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连呼吸都不再从容。

  他盯着祝佳夕看了许久,也只是唤她的名字:“祝佳夕。”

  就好像这个名字是唯一可以托住他的东西。

  祝佳夕仰起头,看到眼前这张冷峭的脸,他的眼角有些红,祝佳夕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没有睡好。

  只是陡然被叫全名,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事。

  “你说你爱我,我才这样的。”她小声说。

  这条小径实在太窄,几日的雨让尘埃附着在空气中。

  沉默良久,周砚池依然只能听到耳边的轰鸣声。

  “嗯,我是爱你。”周砚池哑声说。

  和她小时候为了让他买元宵给她吃时说的爱不同,直到这一刻,他才有勇气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你呢?”周砚池从没有哪个时刻觉得说话是这么艰难的事,“你喜欢的人——”

  是别的人啊。

  他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涩然,脸颊上被她吻过的地方还是热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祝佳夕听了他的话,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周砚池的神情瞬间有了变化。

  祝佳夕偷偷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我好像很早就不喜欢祁煦了。”

  她说完这句话,垂下了眼睛,有些逃避和周砚池对视似的。

  “小高考回来的时候,不对,去年 12 月 21 号的时候。”祝佳夕也不知道周砚池会不会觉得自己一时这样,一时那样,但是她不喜欢他现在的这个神情,就好像他很脆弱,和她认识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也可能更早,我不知道……”

  祝佳夕说话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耳边的心跳声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周砚池的。

  许久,她听到周砚池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真的?”

  祝佳夕很认真地点头,犹豫着还是说道:“所以你不要打他,打架不好。”

  周砚池却没再让她说一个字,抬手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唇就贴在她的耳垂上,祝佳夕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墙上似的,连动都不会动了。

  耳畔的呼吸烫得灼人。

  “我答应你。”周砚池说,“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周砚池说都听她的?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说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又喝酒了?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祝佳夕就这样被他抱着,感受到了紧张的同时还有幸福。对,幸福……

  她感觉到周砚池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于是抬起双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

  没过一会儿,周砚池还是没有放开她,祝佳夕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前,不知道到底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里是学校,万一被人发现,那就说不清了。

  到时候怎么解释呢?

  祝佳夕苦恼地想着,但是她还是舍不得推开他。

  而且她还有好多事好多事想要问周砚池呢。

  “你都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戳了戳周砚池的胸口,小声问。

  周砚池终于放开了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就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砚池收敛了神色,很快地将佳夕拉到身后,挡在了她身前。

  没过两秒钟果然看到有人往这边张望,是学生会的人王正。

  一见到是周砚池,王正立刻放下了本子。

  “是你啊,刚刚路过你们班,英语老师好像还在找你。”王正一见是周砚池,都没有仔细看了。

  “嗯,我马上去。”周砚池神色镇定。

  在他身后贴墙站的祝佳夕已经有一种早恋被抓包的忐忑感。

  等到学生会的人离开以后,周砚池才平静地转头面向祝佳夕。

  “校服怎么拿在手里?”周砚池低头问她,“冷不冷?”

  祝佳夕摇了摇头,很好奇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瞬间又变得像从前一样,就好像刚刚的一切没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看起来好平静呢?”祝佳夕忍不住问他。

  周砚池将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来展开,“抬手。”他说。

  祝佳夕应声抬起手,将左手伸进衣袖里,就听到周砚池很低的声音。

  “我现在一点也不平静,都是装的。”

  祝佳夕惊讶地抬头看他。

  周砚池垂着眸,帮她穿着衣服,“装久了,你也可以。”

  祝佳夕看着他,心里各种情绪,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等到祝佳夕将两只手都套进衣袖后,周砚池沉默地将她的头发顺到背后,指尖触到祝佳夕脖颈的时候,她笑着瑟缩了一下。

  “痒。”

  周砚池手顿了顿,“嗯。”

  他将拉链拉上来,“一会儿可能还有人经过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说。

  祝佳夕想起刚刚有人说有老师找周砚池的事。

  “那我去食堂找咏恩吃饭,你去找老师吗?”她问。

  周砚池只是看着她点头。

  “那,我们出去?”祝佳夕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低着头正想要走出小径,周砚池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不说话,但也不让她走。

  “怎么啦?”祝佳夕问。

  周砚池没有说话,还是用这个眼神注视着她。

  祝佳夕问:“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祝佳夕茫然地摇摇头,“我现在其实好紧张。”

  高兴的同时,又让她很惊慌。

  “紧张什么?”

  祝佳夕抬眼无助地看着他,“不知道……”

  周砚池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地看出她的担忧,在很多时候他都是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人。“我知道,”他捏了捏她的耳垂,安抚地开口,“一个多月以后是期末考试,一年后是高考,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你很想考出一个好成绩,不想辜负祝妈妈,是不是?”

  祝佳夕想起妈妈,用力地点点头。

  周砚池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低声说道:“佳夕,我在想你会不会又像这几个月那样,躲着我。”

  祝佳夕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有些愧疚。

  “不会了,我保证,那是因为我当时……。”

  “好,”周砚池的眼里终于流露出笑意,祝佳夕不知怎么也对他微笑。

  “你相信我。”她说。

  周砚池注视着她的眼睛,“不用紧张,什么都不会变,我会等。”

  那个时候,你等了我很久是不是?

  周砚池极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以后,都是我等你。”

  🔒087. 只要我不看你,就不会被发现

  祝佳夕在小食堂老位置找到纪咏恩的时候,纪咏恩正吃着黄焖鸡米饭。

  见到佳夕来了,她递了一双筷子和碗过去。

  “都快凉了。”

  “江雪呢?”祝佳夕用手扇着脸问。

  纪咏恩感到奇怪,外面也不热啊。

  “上晚自习了。等你老半天了,你和周砚池干什么呢?”

  祝佳夕握着筷子,看了一眼黄焖鸡,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饥饿。

  看到周围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祝佳夕才用手挡着嘴巴说话。

  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定会吓到你的,我和他刚刚……亲亲了,亲完以后他抱我了!”

  纪咏恩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笑着“切”了一声,顺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今天这里面怎么都没几块肉?你现在骗我都不打草稿了?你们俩还亲亲抱抱?”

  “没骗你,真的。”

  纪咏恩又吃了一口豆皮,这才又看向祝佳夕,不会吧?

  “你说真的?”

  “真。”

  纪咏恩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祝佳夕拦住了她手上的动作,“你嘴上沾了汤汁,快擦擦。”

  纪咏恩现在哪有心情顾得上其他的,她难掩兴奋,“所以你们 kiss 了!”

  祝佳夕说:“……我亲了他的脸,然后。”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也不确定周砚池是不是亲了这里。

  纪咏恩拍了一下祝佳夕的胳膊,发觉自己真是小看佳夕了。

  “所以你表白了?不太可能,他表白了?说喜欢你?”

  祝佳夕点了点头又摇头。

  纪咏恩很着急地问:“啊?你快快说清楚一点!”

  祝佳夕只好说:“他说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纪咏恩目瞪口呆,毕竟耗尽她毕生的想象力,她也无法想象出周砚池对祝佳夕说爱她的画面究竟是什么样,而且竟然说了三遍?

  “有句话真是说得不错,嫉妒果然会让人发疯的。”纪咏恩说。

  “什么嫉妒?”

  “他肯定是吃你和祁煦的醋呗,哇,路过的时候脸冷得差点没吓死我,不过,他跟你表白的时候也是国旗下讲话那个半死不活的腔调吗?”纪咏恩好后悔没能目睹现场。

  祝佳夕想起刚刚在琴房外周砚池说话时的神情,羞涩地说:“好像还是带着一点感情的吧。”

  “诗朗诵那种?”纪咏恩故意开玩笑。

  “才不是!”

  等到晚上到了宿舍,纪咏恩还不忘对江雪感叹:“我真的没想到,竟然让她给早恋上了。”

  一想到佳夕今天一天达成这样的大跃进,而她连严泽的手都没碰到过,她都觉得神奇。

  不过纪咏恩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可能就是因为一直“追”不上,她才会想一直追?如果追到了,她估计没几天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这样,好像也挺有趣的?

  祝佳夕听到早恋的字眼,想到一些事,一时间有些惆怅。

  “没有呢。”

  “没有?”

  “嗯,我对妈妈保证过,不会早恋的,而且我大半月前才在文殊菩萨面前发誓了,说会心无旁骛好好学习的。”

  纪咏恩笑,“真有你的。”

  “还有,等到这学期结束,我大概就要回南县上高三了……”分别就在不久之后,祝佳夕已经提前开始不舍了。

  说到这里,纪咏恩本来还在笑,也笑不出来了。

  “你就不能等高三上学期结束再回家吗?干嘛非得回去呢。”她也知道自己在说胡话。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雪这时才说:“她如果要回江苏高考,尽早回去比较好,这里的强度跟不上。”

  纪咏恩也反驳不了江雪,这是大实话。

  祝佳夕决定不要提前去想这些事,哄着咏恩说:“不过我妈妈现在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呢,说不定还早呢。”

  纪咏恩抱着她不撒手,“不想你走……”

  祝佳夕没说话,她其实也好不想离开这里哦-

  5 月底的周五下午。

  祝佳夕上完体育课,和纪咏恩一起去操场的洗手池洗手。

  只是还没有走到洗手池边上,祝佳夕就听到咏恩在她耳边做作地咳嗽。

  “看你后面是谁?”纪咏恩问。

  “我早就看到了!”

  祝佳夕没有说,从周砚池往她们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她余光就已经看到他了。

  他一直走在她们后面,并没有叫住她,祝佳夕不知道周围会不会有人看,于是也忍住没有回头。

  这几天,周砚池因为前阵子竞赛缺课的关系,不是在班级里补作业,就是在老师的办公室,他们说上话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两人说开以后第一次在班级门口说话的时候,祝佳夕还很忐忑,她担心别人看出来他们有点什么。

  只是认识他们的人似乎都在这个时候已经接受了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的关系。祝佳夕怎么想都觉得世事难料,她对周砚池没那方面想法的时候,一堆人恨不能在他们身上贴对方的名字,等到现在她和周砚池真有了点什么,他们反倒安稳了?

  还有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那就是她害怕自己和周砚池之后的相处会变得不自然。

  但是祝佳夕很快就发觉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因为她在喜欢上他以后,从前将他当成哥哥所带来的信任和依赖并没有因此消逝。祝佳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从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愫呢?

  等到祝佳夕拧开水龙头,余光就看到周砚池就站在自己身边。

  她洗着手,刚想和他说话,就看到周砚池突然低下头。

  祝佳夕只觉得耳朵周围热热的,于是瞪向他,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周砚池本来对于她这个莫名的动作很是不解,但是注意到她泛红的脸以后,他终于明白过来。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道。

  “这里那么多人……”祝佳夕动着嘴型,才发现刚刚站在自己身旁的咏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远了,在远处对她笑,最近咏恩只要发现周砚池出现在她身边,总是会这样。

  “跟你说句话,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祝佳夕被吓死了,他刚刚头就这样低下来,离她那么近,她还以为他要……亲她,但是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周砚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要说什么?”她轻咳了一声问道。

  周砚池眼看着她就要衣服擦掉手上的水,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纸,要帮她擦,祝佳夕连忙拿过他手里的纸。

  “我自己能擦啦。”

  周砚池收回手,并不强求:“今天放学在班级门口等你。”

  “知道了。”-

  祝佳夕在听到周砚池说周末两天要陪她学语文的时候,抓住的第一个重点是:他想陪她。

  但是等到真到了周六,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周砚池是真的一心一意地看着她学语文,连看都不怎么看她的。

  两个人在客厅的书桌上学习,许宜并不打扰他们,只是很偶尔地过来给他们倒杯花茶。

  等到祝佳夕硬着头皮终于写完三篇阅读理解之后,表情已经不如早上刚醒来时那么美好。

  “不高兴?”周砚池将她的真题卷拿过来,准备帮她对答案。

  “谁一大早上做语文,我平常都是先写数学题的。”

  周砚池说:“高考语文在早上,提前习惯一下。”

  “好吧。”祝佳夕被他说服了,把凳子搬到周砚池身边看他对答案。

  祝佳夕手托着下巴,望向周砚池。

  他改作业时的表情认真又严峻,一句话也不说,右手握着红笔,左手就压在她的册子上,看起来非常专注。

  祝佳夕听到许妈妈在给妈妈打电话,说她和周砚池在学习。

  她垂下眼睛看着周砚池左手修长的指节,想到前两天学校的篮球赛他并没有参加,因为他周二那节体育课扭到了左手,而她们班也在第一轮就爆冷出局了。

  祝佳夕也不知道几天过去他手好了没,于是在周砚池左手腕上轻轻戳了戳。

  周砚池以为她坐着无聊,于是看了她一眼,将左手放到她面前给她玩。

  “马上就好了。”

  祝佳夕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比了比手指的长短,“你手伤好了吗?”

  “好了。”周砚池说着话,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看卷子。

  “像这种题目,你答三点就够了,没必要强行写第四点。”

  “好吧,我以为我这样看起来会很努力,老师会多给我分呢。”

  “不太可能。”他本来想直接地说不可能,又怕打击到她。

  祝佳夕读完答案以后说,“你手腕转一下给我看看。”

  周砚池闻言转动了一下。

  贴了几天的膏药,祝佳夕将脸凑近,还可以闻到上面淡淡的中药味。

  周砚池看了她一眼,将手心朝上,祝佳夕想也没想地将下巴贴在他的手心上,很安静地看他改题目。

  一直等到许妈妈房间传来脚步声,她才重新坐端正。

  周砚池没有抬头,很自然地把左手收了回来-

  周六下午,许宜把厨房的垃圾收好,正准备出门倒垃圾,听到周砚池叫住了她。

  “妈,你把垃圾放门口,一会儿我们出去扔。”

  “你们要出去?”

  “嗯,带她出去跑步。”周砚池说。

  “好,那我去房间看看书。”许宜说。

  祝佳夕是很乐意下楼扔个垃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跑步。

  她本来以为周砚池是开玩笑的,他说是跑步,可能就是散散步吧,但是等到对上周砚池的视线,她才明白是真的。

  “你今天早上不是已经跑过了吗?”祝佳夕记得她醒来,周砚池才运动完回来。

  “所以马上是带你跑。”

  “我不要跑步。”她皱巴着脸说,“外面热。”

  “今天是阴天,不会晒,”周砚池说,“运动服在房间。”

  “好好的周末,干嘛跑步啊?”她可怜巴巴地央求周砚池。

  周砚池看着她,他知道江苏高中的晚自习每天会上到近十一点,临近高考会更晚。像佳夕这样整天坐着不运动,到时候体力不可能会跟得上。

  他起身,“我去换衣服。”

  祝佳夕觉得他现在这种时刻就非常像个专制的兄长……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呢。”祝佳夕见许妈妈已经回了房间,在桌子下面两只手拉住他的一只手不肯放。

  “嗯,所以你还是宝宝?”周砚池极尽全力,才让自己摆出一张不为所动的脸,“别撒娇,你知道没用的。”

  祝佳夕只好起身,小声地控诉:“骗子,你明明说过你都听我的。”

  周砚池没想到她会搬出来这一句,5 月 20 日过后,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过那天下午说过的话。

  “我……”他难得被她噎住,半晌他才说,“学习上的事除外。”

  “你觉得你这样说话算话吗?”

  周砚池最后只好说:“今天只跑十分钟。”

  祝佳夕这才笑了,“十分钟可以!”

  等两人换好衣服和鞋子出了门,周砚池怕她被树枝戳到,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走另一边。

  祝佳夕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突然回头看楼上。

  “在看什么?”周砚池问。

  “你说,许妈妈现在会不会在楼上看我们?”祝佳夕突发奇想道,“她会不会发现哦?”

  “不会。”周砚池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祝佳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周砚池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只要我不看你,就不会有人发现。”

  🔒088. 戒指

  不知不觉中,伴随着蝉鸣,夏天真正来临了。

  六月中旬,周四晚上。

  祝佳夕正在收拾明晚要带去周砚池家的换洗衣服,纪咏恩看出来她整个人明显不如之前那么兴奋。

  “手给我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戴。”纪咏恩摸着小拇指上自己买来的戒指,她给江雪和佳夕各送了一个,作为她们友情的象征。

  “戴了。”祝佳夕立刻乖巧地伸出手。

  而江雪不情愿地从领子里掏出系在链子上的戒指,“行了吗?”

  纪咏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佳夕,要去你哥家,你怎么一点也不期待了?”

  祝佳夕苦着一张脸,周砚池现在每个周末简直比补习班的老师还要负责任,学习也是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表进行,根本没商量的那种。

  “你不知道,他监督我学习有多认真,而且他强迫症还好严重,我现在觉得我周末比平常上学还要累,还得运动,连喝水都要喝够量,我一点也不喜欢喝白开水……”祝佳夕说。

  “哈哈他在养花呢?按时浇水的那种?”纪咏恩充分相信祝佳夕的话,周砚池看起来确实有那么变态,“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就不要去好了,去我家,江雪也去,我们一起学。”

  江雪及时出声:“拒绝,我人生最低效的瞬间就是在你家。”

  纪咏恩对此无话可说。

  祝佳夕半天没吱声,纪咏恩哼了一声,“气死了,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痛并快乐着?”

  祝佳夕思索着说:“主要是,我仔细想想,学习也不是坏事嘛,而且我好像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他应该是不想我因为……那个他以后成绩下滑吧。”

  说到这里,纪咏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确实完全没下降,上星期英语是不是考了我们班的第八名?”

  祝佳夕点点头,这是她英语在北京考出的最好的成绩。

  在周砚池家的每一个早晨,她都会被他拉着一起背《新概念》,原来背课文真的有效果。

  “还是继续学吧,准江苏考生没有资格谈休息。”祝佳夕给自己鼓劲。

  “我是很想同情你,但是听起来你好乐在其中。”纪咏恩不无艳羡地说。“我好无聊啊!”

  纪咏恩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还真发生了一件事。

  她和祝佳夕在楼下扫花坛附近的垃圾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随口提起严泽,祝佳夕就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追到他?竟然过去那么久了。”

  纪咏恩也跟着开玩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慢慢做朋友的感觉也很稀奇呢,等到他答应她,她第二天就把他甩了,说完还哈哈笑了几声。

  谁能想到,她一抬起头,就看到严泽就站在花坛后面……

  他本来捡起花坛里的零食袋子,大约是想要把垃圾放进纪咏恩的簸箕里。

  即使咏恩立刻对他说她是开玩笑的,严泽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当她不存在,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你要不要去和他解释一下啊?”祝佳夕不合时宜地想起《情深深雨蒙蒙》,何书桓看到了依萍日记的剧情,小时候看的没营养的东西,她竟然能记到现在!不过看严泽这个表情,好像很生气啊,生气说明在乎,在乎说明喜欢咏恩吧?

  但纪咏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本来就只是追着玩,他也没有答应跟我在一起,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我说不定真能干出那样的事呢。”虽然不至于第二天就分手,但她也不确定自己能谈多久。

  祝佳夕觉得咏恩多少还是有些走心的,不然也不会坚持这么长时间,她想了半天也只能安慰她:“这样戏剧化的场景不是你一直很向往的吗?”

  纪咏恩立刻笑出来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哎,好像真的挺偶像剧的,比你和你哥那个地震演练正常多了!”

  祝佳夕看她还有心情挤兑自己,松了口气-

  放学的时候,周砚池在班级门口等祝佳夕,看出她表情不是很轻松,回头看向纪咏恩,依依不舍。

  他接过来她手上的包,问:“怎么了?”

  祝佳夕本来想说要不要去咏恩家陪咏恩,但是咏恩极力表示这简直是小事一桩,还是她的学习更重要。

  祝佳夕从小到大和周砚池都没有什么秘密,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于是说:

  “是咏恩的事,但是她不一定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我不能跟你讲。”

  “没关系,别人的事你不用说。”-

  两人从车库推出车,走在校园的小道里,祝佳夕走在周砚池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

  正巧有两个老师从南楼走出来,迎面碰上了他们。

  一个老师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两个人看,祝佳夕被吓了一跳,才发现另外一个是周砚池的班主任黄主任。

  光线虽然昏暗,但他还是很快认出了两人,笑着对身边的人说,“别误会别误会,这一个是我们班的好苗子,另一个是一班的数学尖子,而且这两人就跟亲戚一样。”

  说完这句话,黄主任对他们露出慈祥的表情:“路上小心点。”

  祝佳夕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胳膊,试图和周砚池拉开一点点距离,“知道,老师再见。”

  一直等到走出了学校,她才说:“吓死了。”

  周砚池看起来很镇定,“没什么好害怕的,上车。”-

  周六下午,周砚池在房间接老师电话的时候,许宜将切好的西瓜装进盘子里,端给了佳夕。

  “谢谢许妈妈。”

  “不用谢。”许宜好心情地捏捏佳夕的脸。

  因为周砚池不爱吃西瓜,嫌容易滴出汁,所以两个人并没有等他。

  许宜很快看到佳夕左手小拇指上戴着的银色戒指,上面是很可爱的蝴蝶结,她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祝佳夕连忙解释,害怕许妈妈误会是周砚池送给她的。

  “是我的好朋友咏恩送的,我们三个好朋友一人一个,戴在小拇指上象征友情来着。”

  不过祝佳夕解释完,就觉得自己太紧张了,许妈妈怎么可能会想到周砚池身上?她现在真是草木皆兵……要不是因为时机不太好,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瞒着许妈妈的。

  许宜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只是觉得小女孩的友情很可爱。

  她多看了两眼,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女孩子都喜欢蝴蝶结之类的小戒指吗?”

  祝佳夕说:“我说不上来,可爱的我都喜欢。”

  许宜看向儿子的背影,陷入了很久远的模糊记忆。

  “从前也看到过你哥哥跟前有一枚戒指,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不是喜欢什么女孩子。”只是许宜并没有近距离地看清戒指的模样,她只是有那么几次看到过儿子握着一枚戒指发呆,在刚来北京没多久的时候。

  祝佳夕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周砚池?戒指?喜欢女孩子?

  她放下叉子,没有心情再吃西瓜,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许宜摇了摇头,“后来没有再见过了。”

  “已经送人了吗?”祝佳夕追问道。

  “也有可能吧?也可能是别人送给他的?”许宜笑了笑,“你想知道的话自己问哥哥,我问他,他是不会说的。”

  祝佳夕盯着周砚池的背影,她才不好奇。

  —

  等到周砚池打完电话,坐回祝佳夕身边,许宜已经去睡午觉。

  周砚池就看到佳夕用一种很少见的微妙表情在打量着他。

  “学习学累了?”他看向她的眼神很温和,“但是也没有多久了。”

  他说着话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将祝佳夕的右手拉过来,擦她手背的水笔印。

  祝佳夕被他的话还有手上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你是因为害怕我成绩下降才这么严格的吗?”

  周砚池问,“我很严格?”

  “超级。”

  “左手有笔印么?”

  “好像没有。”

  周砚池将纸丢进垃圾桶里,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说:“我只是想,或许你期末考试考得很好,我很严格地监督你学习,祝妈妈会愿意你在这里待完暑假再回去。”

  祝佳夕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想要我在这里待完暑假?”

  “对。”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周砚池无声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他的想法很自私啊。

  🔒089. 聚散终有时

  祝佳夕给祝玲打电话大夸特夸周砚池监督她学习有多负责任的时候,周砚池就坐在她身边,一开始他坐姿端正,听得很认真,没听一会儿他已经开始坐不下去,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过犹不及……

  祝玲一听到女儿月考成绩有进步,自然被哄得很开心,女儿想在北京待到八月底,祝玲也不觉得有问题,只要不影响学习。她从以前开始就对周砚池很信得过,有他监督她自然很放心,只是她多少还是会担心女儿耽误他学习的时间。

  “你哥哥也是要高考的,你自觉一点啊。”

  祝玲挂电话前不忘嘱咐道-

  期末考试定在七月中旬,天气炎热干燥,一场雨过后,要不了多久,地面的水迹便干了。

  祝佳夕考语文的时候,只觉得试卷前所未有的难,前几天她就听吴浩说,这次期末考试,学校为了让学生在暑假能有紧迫感,卷子不会太容易。

  考场内没有开空调,她坐的位置又离风扇有些距离,她热得心浮气躁,明明昨晚才看过的文言文注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抬起头看到窗口徐老师作为巡考老师经过,她的眉目才舒展开,低下头继续答题。

  拿成绩单是在 7 月 15 号,试卷自然不会发下来,祝佳夕不知道自己数学扣掉的五分是扣在哪里。本来看到自己语文考了 118 分她还有些淡淡的伤心,虽然她很清楚地知道一次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学习也只应该是为了自己,但是这是她在北京的最后一次考试了,她真的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让徐老师骄傲的……

  结果等听到了班级的平均分,她才意识到这次阅卷大概非常严格,徐老师说班里 110 分以上也只有不到 20 个人。

  等陈老师在门外和年级主任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班级里闹哄哄的一片,都在聊今年夏天这么热,暑假要去哪里避暑。祝佳夕终于找到机会,将前几天买来的同学录拿出来。

  虽然再过大半年,她就 17 周岁了,但是对于分别这件事,她还是本能感到畏惧。

  她惧怕离别的场面,所以并没有和同学们说起她下学期开始就会回到原籍上学的事,但是对于眼前这一张张给予了她诸多帮助和陪伴的面孔,她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走之前,她总还是想留下一点可以当作纪念的东西。

  只是祝佳夕全然没有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当她拿出同学录走到同学身边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写。

  她抱着厚厚的同学录,心里很是受伤。

  “你们怎么……这么冷漠?”她心里难过,表面上还得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她都要走了,虽然她没有说,但是大家不知道吗?一种自作多情的尴尬感扑面而来。

  “哎呀,这太老土了,现在谁还写这个?”

  吴浩也在座位上笑。

  “就是。”

  祝佳夕看向咏恩,“真的吗?”

  咏恩点点头:“是有点。”

  “那算了。”

  跟她隔着一道走廊的祁煦本来也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这时忽然对她伸出手。

  “我给你写。”他说。

  吴浩笑着推了一下他,“喂。”

  祁煦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给我,我给你写。”

  祝佳夕已经丧失了让别人写同学录的兴致,不过对于祁煦的这个举动还是很感激,这时候拒绝也不太好,只好将本子递给祁煦。

  祁煦翻开封面,问道:“写在哪一页?”

  “随便的。”祝佳夕说。

  祁煦从笔袋里找出一支笔,正要落笔的时候,突然笑了笑,抬眼看她。

  “不知道写什么。”他的笑容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透着一点玩世不恭,“你想我写什么?”

  祝佳夕也没有经验,想了想说:“一般都是金榜题名,前途似锦这种?”

  吴浩笑出声,“真不愧是语文课代表,眼里只有学习哈哈哈。”

  祁煦闻言,最后也只是简单地写了四个字:得偿所愿-

  陈老师在讲台上说完暑假的一些注意事项后,祝佳夕看到徐老师在门口对她这个方向招手。

  祝佳夕指了指自己,看到徐老师点头以后才快步走出来。

  “这边晒,往这里站站。”

  祝佳夕乖乖地站到徐念对面。

  “听你妈妈说,你暑假过完就回去了?”

  “对。”

  徐念点点头,“这次考得很好,虽然分数看起来好像一般。回去以后还是要系统性刷题,作文还是要积累素材。”

  她说一句话,祝佳夕就“嗯”一声,点一下头。

  “你现在阅读理解答题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答非所问了,记住我整理出来的答题技巧,都是可以套的,”徐念发觉自己当了语文老师以后,变得好能废话,“但这些,你那边的老师肯定还是会强调的。”

  “嗯。”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要是不认真,我会给你妈妈打电话的,虽然老师相信你。”

  徐念最后半句话还没能说出口,就看到祝佳夕看着自己。

  “徐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红着眼睛问。

  徐念没说话,直接把佳夕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为什么要问?说不定老师就在等你拥抱呢。”徐念说完话,又摸了摸佳夕的头,“以后来北京,如果不顺路来看我,我会很心寒的。”

  祝佳夕哽咽地说:“不会的,我是你的语文课代表呢。”

  祝佳夕想,徐老师教过那么多的学生,人的记忆有限、感情也是,等到新的学生出现,和曾经的学生感情再好,心里的位置也会在和新学生朝夕相处中逐渐被代替,可是像她这样从外地来这里上学,语文还差到那种程度的,一定不会有别人了,所以徐老师一定不会很快把她忘掉-

  周砚池帮祝佳夕买好了 8 月底的高铁票,但是祝佳夕到底没能在北京待到那一天。

  祝佳夕接到祝玲电话的时候是 8 月 8 日下午,她正跟江雪还有咏恩在图书馆学习。

  周砚池几天前接到通知,要参加竞赛的赛前培训,大概两三天以后才能结束。

  祝佳夕走出场馆接电话,听到祝玲说:“小乖,你马上要进的班级班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沟通过了,下周一南县中学高三就开学了,正式备考,你最好还是回来,不然课程不容易跟上。”

  祝佳夕从没有想到南县那边开学竟然这么早,她和妈妈聊了一会儿,也明白这关乎她的未来,不是应该去讨价还价的事情,于是答应了妈妈,会尽快收拾行李。

  她在咏恩家里给周砚池打了电话,说了得提前回去的事情。

  周砚池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什么时候走?”

  “我妈妈说帮我买了 10 号下午三点的票。”

  10 号,后天。

  “这么快。”周砚池说。

  “对啊,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是。”他说。

  祝佳夕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开心完以后才问:“我走的时候,你集训是不是还没结束哦?”

  没等周砚池回答,她就说:“不过没事的,还有咏恩会送我的。”

  周砚池说:“我尽量。”

  “好。”-

  只是等到到了 10 号中午,周砚池的培训似乎还没结束。

  祝佳夕猜到他大概在上课,也就没有找他,只是给他发了 QQ。

  “我准备去高铁站啦。”

  江雪因为今天是她奶奶的六十大寿,昨天提前给她践行,赠送了她不少学习资料。

  虽然祝佳夕一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别,但是等和咏恩坐在前往北京南站的车上,还是觉得自己走得有点凄凉,跟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唯一陪着她的咏恩在车上一直在看手机。

  “你怎么一直看手机,你马上就要看不到我了,你前几天不是还抱着我哭,说舍不得我的吗?现在我真要走了,你怎么这样呢?”祝佳夕想起前阵子,咏恩把她的照片印在了抱枕上,说会放在宿舍的床上,就当作她还在那里一样,哭得像是她就要死了,现在竟然这样……祝佳夕很委屈,她可是为了咏恩,专门拒绝了许妈妈和二姨来送她,虽然一定程度上,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总是耽误大人的时间。

  纪咏恩闻言立刻收起手机,将头靠在祝佳夕的肩膀上,“好了,我不玩了!不许生气!”

  祝佳夕瞬间原谅了她。

  只是她一直以为离开了这个待了近两年的地方,她一定会很有感触,会很想哭呢。

  下了车以后,纪咏恩帮祝佳夕拉着一个行李箱,其他的两个箱子已经被祝佳夕寄了回去。

  祝佳夕进入北京南站以后,才有了真的要离开的实感,还好有咏恩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里没有票也可以进来真好,如果是南京南站的话,你就只能送我到入口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些发酸了。

  纪咏恩像是没看出她的离愁别绪,突然捂着肚子。

  “啊,好饿啊,佳夕,你帮我去便利店买个饭团。”纪咏恩央求道。

  祝佳夕瞪她。

  “你马上都要走了,我也就吃不到你给我买的东西了。”她对她撒娇。

  祝佳夕真是要被她气死了,这样也很好,现在一点也不想哭了!

  祝佳夕往便利店走了两步,才回头问:“你要吃什么口味的饭团!”

  纪咏恩说:“新奥尔良?”

  祝佳夕转过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买咏恩的粮食。

  找到饭团以后,祝佳夕又给咏恩拿了一瓶莫斯利安酸奶。

  结完账,她把饭团递给店员,“麻烦帮我加热一下下哦,谢谢。”

  等到她把给咏恩买的食物拎出来的时候,发现咏恩根本不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去卫生间了,祝佳夕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给咏恩打电话,发现不远处的入口围着好多人,不知道是不是旅游团,只是她现在没心情关注,但是她很快听到了咏恩叫她的名字。

  “佳夕。”

  祝佳夕抬起头,在看到离她十米远处的人们的时候,眼角已经开始发热。

  祝佳夕慢慢走过去,眼睛都不知道该看谁,张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喉咙堵堵的。

  “你们……怎么过来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家。

  站在最后面的吴浩突然举起手,拉开了不知道是旗子还是围巾的红色布料。

  祝佳夕眼睛都不敢眨,就看到上面印着一行字。

  【预祝南县驻北京和平大使祝佳夕金榜题名】。

  祝佳夕捂着嘴巴,又笑又哭,所以刚刚咏恩一直看手机是因为这个吗?

  “金榜题名,好土哦。”

  “哪里土了,有比同学录还土吗?”

  “就是!”

  “收回这句话,对着我们精心设计的奖章道歉道歉!”

  因为是在公共场所,大家不想丢学校的脸,所以都克制着出声,但说着说着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声了起来……

  祝佳夕听着这些往日都可以听到的平凡的吵闹声,更想哭了。

  “给你们同学录都不填,我还以为……我人缘好差,你们都不会舍不得我呢……”

  吴浩把“奖章”围到了她身上,说:“还不是纪咏恩的主意,我当时准备给你填的时候,你不知道她鬼脸有多吓人。”

  纪咏恩凑到佳夕身边,委屈地说:“本来要来送你的人更多的,但是因为你突然要走,很多人都出去旅游去了。”

  吴浩想了想,还是说:“祁煦现在就是在外面旅游,回不来呢。”

  祝佳夕摇头,摸了摸身上的红色奖章,“没关系,我很开心了。”

  王薇手里一直拿着一件海淀一中的秋季校服,她在佳夕面前晃了晃,佳夕很快看到了衣服上面签满了签名。

  “给我的吗?”祝佳夕惊喜地问,“我说我怎么有件校服找不到了,你们什么时候偷的!”

  王薇咳了一下,开着玩笑:“我们读书人那叫拿,怎么能叫偷呢?现在不给你,谢师宴你来了再给你。”

  祝佳夕说好,她也不想哭的。

  她擦了擦眼睛,很认真地说:“说好了,你们不可以因为我走了就把我踢出班级的群,谢师宴也要叫我,未来有任何活动,都不可以孤立我。”

  “放心,以后哪一年同学聚会你不来,我们就把你绑过来。”

  “对啊,你不来就危害南县和我们海淀的友好关系了。”

  ……

  一群未满十八岁的女孩男孩就这样在充满告别的地点,青涩而不熟练地进行着青春里的初告别-

  距离上车时间还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祝佳夕终于收拾好心情。

  “你们怎么过来的?”

  王薇嘘了一声,示意其他人别说话,好多人在看他们了。

  “纪咏恩说要找车接我们,但我们害怕堵车所以坐的地铁。”

  祝佳夕催促他们赶紧回去。

  “我也快走了,你们回去吧,等我高考完回来给你们带很多很多特产。”

  “来来来,击掌为誓,快点。”

  祝佳夕笑着一个个拍下去,拍到后面手心都红了。

  她很珍惜地将红围巾放进了包里。

  纪咏恩本来还想再陪她一会儿,但是祝佳夕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于是让她和同学一起走。

  “那我真的走了?”纪咏恩泪眼汪汪的。

  “快走,到家给你发消息。”祝佳夕笑着赶她-

  等到祝佳夕取完票,进入候车大厅以后,低着头往自己的检票口走去。

  经历了激烈起伏的情绪过后,她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在目送同学背影离去以后,祝佳夕置身坐满了旅客的候车大厅,感到一阵落寞。

  那种感觉就好像下午睡觉,在傍晚醒来,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只剩下自己。

  原来不管经历多少次,祝佳夕还是很讨厌分别。

  “要坚强一点。”她对自己说。

  祝佳夕垂着头,将行李放到一边,正准备找个空位置坐下,就听到了不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

  “为什么低着头走路?”

  祝佳夕骤然间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周砚池拎着一个包,风尘仆仆地倚靠在墙边就这样看着她。

  见到她傻乎乎地望过来,周砚池才牵了牵嘴角,向她伸出一只手。

  祝佳夕放下行李,直接冲过去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祝佳夕圈着他的脖子,周砚池的背重重地撞到了墙面上。

  他听到怀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的。”

  周砚池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疲惫的身体终于在这时得到片刻的安宁。

  “嗯,让你这样走了,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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