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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4. 只有我,就和小时候一样

  祝佳夕看着周砚池一言不发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是在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她想要忘记,只是记在心里会让她变得不开心,就像是发生在 2007 年 8 月末尾的很多事。

  窗外的光随着晃动的窗帘偶尔投在周砚池的脸上,他的五官若隐若现。

  祝佳夕想起今天中午许妈妈说的话,许妈妈说周砚池不交朋友是因为对别人的承诺。她当时听着这句话也跟着笑了,因为觉得周砚池敷衍人的理由听起来很是他的风格,虽然是那么不切实际。

  但是现在,她开始相信了。

  祝佳夕手里还握着手机,对祁煦说:“我一会儿回给你,好吗?”

  电话那头有两秒钟没人说话,很快,祁煦对她说可以,等你电话。

  周砚池穿好鞋子,起身要去开灯,但是祝佳夕挂掉电话以后挡在他面前。

  “你不交朋友,是因为我吗?”她很直接地问道。

  这句话问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难。

  周砚池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松开,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本子后,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注视着祝佳夕。

  “是因为你的话,你要怎么做?”周砚池问她。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来不久,听起来比平常更低沉。

  祝佳夕听到他的话以后,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周砚池目光变得淡定:“和你现在的朋友绝交,然后只有我,就和以前一样?”

  祝佳夕木木地看着他,没有懂他的意思,她甚至开始思考:和他像以前一样和有了新的朋友是两件矛盾的事吗?

  “可是,以前我也有圆圆啊。”

  周砚池笑了一下,“这样么?差点忘了,你们现在还在联系?”

  祝佳夕点点头,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被他转移了。

  周砚池走到桌前,把台灯打开,将本子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祝佳夕在他身后,“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本子的。”

  周砚池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没什么不能看的,你不用放心上。”

  祝佳夕听着他又恢复自如的声音,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写下那些话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你有点奇怪……”

  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她有伤害到他的能力吗?可是,她又不会伤害他啊。

  周砚池转过身,看她皱起一张脸,忍不住笑了。

  “又想说不能理解我?”

  祝佳夕点点头。

  周砚池抬起手,看着她的眼睛,去捏她的两颊,往里一捏,祝佳夕的嘴又变成了鸭子嘴。

  “有时候,我也不懂我自己。”他轻声说。

  祝佳夕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因为脸被他捏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怪怪的。

  “你今天为什么总睡觉啊?”

  周砚池松开手,指了指底下的垃圾桶。

  “有点低烧,吃了退烧药,副作用就是嗜睡。”

  祝佳夕看到垃圾桶里的药的包装盒,刚想问他退烧了吗?但是想起来回来的时候摸他的头,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不敢一个人待在外面?”周砚池问她。

  “有一点。”

  “出来吧。”

  周砚池出了房间,祝佳夕跟在他身后。

  等到走到客厅,祝佳夕指着桌子上的袋子,虽然理解不了他,但是买回来的食物可不能浪费了。

  “我买了水果,还有章鱼小丸子,不过已经凉了。”

  周砚池一眼就看到袋子旁边的麦兜。

  “这个也是买的?”

  “娃娃机里抓的。”

  “你抓的?”周砚池问。

  祝佳夕摇头:“不是我,是祁煦。”

  祝佳夕说完这句话以后,心里竟然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在看到周砚池写的那些话以后,她和新朋友的相处就好像是对他的背叛一样。

  可是明明当初是他忘记约定的,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周砚池太矛盾了,搞得她也开始矛盾起来了。

  周砚池听完她的回答,点了点头,将章鱼小丸子放进厨房的微波炉。

  在发觉祝佳夕还站在外面后,他回头问她:“不回电话?”

  祝佳夕努力分辨着他的神情,看起来没有失落,没有不高兴。也是,周砚池从小就是比她成熟许多的人,会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吗?

  “那我回电话去?”她说。

  “嗯。”-

  祝佳夕回到许宜的房间,给祁煦回拨了电话,她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在客厅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你到家了?”祁煦问。

  “嗯,很早就到家了,”祝佳夕说,“你和家里人吃完饭了?”

  这不是祝佳夕第一次和祁煦打电话,但是祝佳夕发现自己和他面对面相处总是很自然,但是一打电话就会有种不知道讲什么的感觉。

  “吃完了,很难吃。”祁煦说。

  “哈哈。”

  “刚刚是想问你,明天你有时间么?”

  祝佳夕听到屋外,微波炉的声音好像停止了,她想了想说:“明天好像不太行,我还有作文没写呢……”

  “那下次好了。”祁煦说,“但你不能忘记。”

  祝佳夕松了口气。

  “好,你下午走的时候说你有题目要问?什么题目啊?”祝佳夕发现祁煦这段时间变得好像爱学习了。

  祁煦说:“星期一见面再问好了。”

  “也可以。”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以后,祁煦问道:

  “要挂电话么?”

  他像是想起她现在是住在别人家,可能不方便打太久的电话。

  “没别的事的话,那就拜拜?”

  “拜,你挂掉好了。”祁煦说,“我比较喜欢我来收尾。”

  祝佳夕笑了,“奇怪的喜好,那我挂了。”

  “早点睡觉。”-

  挂掉电话以后没几分钟,祝佳夕还没来得及出卧室,许宜也回来了。

  第二天,祝佳夕醒得不算晚,大约七点钟。

  她出来洗漱,就听到有人在厨房忙活。

  “许妈妈?”

  “是我,她吃完早点出门买东西了。”

  周砚池出来问:“豆浆喝么?”

  祝佳夕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是豆浆不是豆汁吧?”

  周砚池也被她问愣住,“豆浆。”

  “那我要。”她想起自己有次猎奇,和纪咏恩去喝了豆汁,刚抿了一口,差点没有死去。

  她刷完牙以后,坐在桌子前吹豆浆,看着豆浆上面那层薄薄的一层皮,“有点想吃双皮奶。”

  周砚池将楼下买的蒸饺放到她面前,“昨天没吃?”

  “昨天忘记了。”

  “那你可以今天吃。”周砚池说。

  祝佳夕给蒸饺蘸了点醋。

  “今天不出门,吃不到,还是这附近有卖双皮奶的吗?”

  周砚池问:“你今天不出门?”

  “不出,有作业要写的。”祝佳夕喝了一口豆浆,里面一点糖都没有加,感觉好健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写作业,感觉效率会高很多。”

  “可以。”

  祝佳夕说到这里,想起来一件事:“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今天早上真的五点多起来,六点真背了新概念的课文了吗?”

  “背了。”

  “真的?”

  “要现在背给你听么?”

  “不用不用,相信你,那我们一会儿在你房间做作业还是在客厅啊?”

  “客厅,我吃完收拾一下。”

  “好。”

  “但是我们不会真要按照你的计划表,就这样没命地学吧?”祝佳夕试图讨价还价。

  周砚池说:“可以再加一条。”

  “啊?我不要……”

  “六点去买双皮奶。”

  祝佳夕立刻笑了,“这个可以!但是我说不定那个时候就不想吃这个了,到时候可以换别的吗?”

  周砚池看着她,这一次果然不再说话了。

  许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佳夕和儿子坐在客厅书桌,面对面地学习。

  她看着这个画面,感到一阵想念-

  不知道是不是祝佳夕的错觉,来北京的第二个学期似乎要比第一个学期过得快上很多。

  六月底,班级里的同学已经把选科报给了班主任。

  语文课后,徐老师通知大家期末考试定在 7 月上旬。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一号也是上旬,十号也是上旬,到底哪天吗?”

  徐老师一走,班里有男生在合唱《因为爱情》。

  祝佳夕本来在看从周砚池那里借来的语文笔记,她听到不知道谁在捏着嗓子唱王菲的部分,唱得嗓子都要劈掉了,她的耳朵也快聋了。

  “这些人土不土?春晚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是哪哪都是这首歌?”纪咏恩吐槽道。

  她闲着没事,也在笔记上面瞅了两眼。

  “就这么好看?”

  “我未来可是要回江苏高考的……而且,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学生是因为课本好看才看的吗?”祝佳夕反问她。

  纪咏恩先是笑着摇头,很快想起来一个人,“有可能真的有啊。”

  “谁?”

  “严泽啊,你看他平常走在路上,手里都拿着本书在看,我每次去他们班找他,他也在看书……”

  祝佳夕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过,这几天她好像都没有被咏恩拉着去五楼看严泽了。

  “奇怪,你最近怎么都不去看他了?不喜欢了吗?”

  纪咏恩摆摆手,“我怎么也得等到追到他再不喜欢他。”

  “那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找他了?”

  纪咏恩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策略。你想想,假如我一个月三十天每天都给你一块糖,第三十一天,我不给你了,你会怎么样?”

  祝佳夕说:“会怎样?”她只知道糖吃太多容易蛀牙的。

  “他会想念甜甜的味道。”纪咏恩美滋滋地说。

  祝佳夕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希望你早日成功。”

  纪咏恩收到她的祝福以后,见佳夕还在看周砚池的笔记,忍不住继续打扰她。

  “看你最近和楼上那位走动变多,看起来你们已经完全和好如初了嘛。”

  祝佳夕不知道这算不算和好如初,好肯定是比前段时间要好很多。

  “笔记本的事我跟你说了吗?好像没有……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讲过?就是我小时候跟他分开的时候,很怕他有新的朋友,然后把我忘记。”祝佳夕小声说。

  “可以理解。”

  “但是我前阵子才知道,他好像因为我当时的话,真的没有交过朋友,你能相信吗?”

  纪咏恩忘记了眨眼睛,“别说,他看起来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祝佳夕双手托腮:“哎,所以我现在有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就会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他可能也不需要朋友,我不知道。”

  纪咏恩看出她的苦恼,一语中的:“你因为你有了好朋友,而他还活在过去,所以面对他会愧疚?”

  祝佳夕迟疑地点了点头。

  纪咏恩刚想说话,就听到祁煦的声音。

  “这有什么可愧疚的?他如果缺朋友自然会交啊。”祁煦满不在乎地说,“但是你要是实在愧疚,让他也有朋友不就行了?”

  交朋友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纪咏恩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第一反应还是:“你怎么偷听我们说悄悄话啊!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从你的严泽开始,谁让你们每次悄悄话都这么大声音,有你们这么讲秘密的么?”

  祝佳夕反驳道:“我明明有很小声。”

  祁煦看着祝佳夕:“你要是担心他没人玩,我有时间去问问他打不打篮球。”虽然他直觉自己和周砚池是玩不到一起去,但是打篮球那么多男生,说不定有呢?

  这一次,祁煦倒是难得没有什么嫉妒的心情,大约是终于摸清了祝佳夕对周砚池的态度。这算什么?同情心么?反正他永远不要她同情自己。

  纪咏恩惊讶地说:“你竟然这么好心?”

  祁煦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他爸出那样的事,他是有点惨。”

  这句话是真心话。

  这次换祝佳夕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实在是没想到祁煦竟然也知道周爸爸的事情,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小,本来就没什么秘密吗?

  “就是知道。”

  “那你知道,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我和谁讲?我没有这么无聊。”祁煦不爽地说。

  “没有说你会讲的意思啦。”祝佳夕说。

  “Stop 两位,我们之前不是说好期末考试以后,一起去露营的吗?”纪咏恩心里有了主意,及时打断了这两个人,“佳夕,你不然叫上他跟我们一起去?”

  露营的事是他们聊起学校怎么没有春游的时候,祁煦提议的。

  “可以吗?”祝佳夕的眼睛瞬间发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但是她也有担忧,“会不会尴尬?我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场面,他只认识我,而且好像和祁煦也没有很熟。”

  纪咏恩一副佳夕小瞧她的模样。

  “拜托,有我,我是谁?我是暖场小天才,怎么可能让气氛尴尬!”她伸手指了指语文课就开始睡觉的吴浩,“而且还有这个人,怎么想我们都会玩得很开心,你放心,我有信心让你的酷哥即使不在春天,也能如沐春风,感受到春天的温暖。你先让他来再说。”

  她说到后面不忘故意挤兑一下祁煦:“当然,只有祁煦是多余的,他不去那就是最完美了。”

  祁煦都懒得理她:“我不去,到时候体力活你来干?”

  上课铃声响起,祁煦对祝佳夕说:“我是没什么问题,你问问他到时候要不要来。”

  纪咏恩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大气,“哎呦,你长大了啊。”

  祝佳夕被咏恩热情的一番话说得已经开始畅想起来。

  如果她的朋友也能成为周砚池的朋友就好了。

  “那好,我下堂课下课就上楼去问他!”

  🔒075. 你们俩谁载一下佳夕?

  “期末考试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吗?”祝佳夕吃完晚饭以后,上楼来找周砚池。

  周砚池和她站在班级十一班外面的防护栏杆前,傍晚的风不同于前阵子的热气,吹得人很舒服。

  六月中旬,北京最高温度已经上了 30 度,温度居高不下,多亏了端午节后的几场雨。

  “没什么事,”周砚池说,“怎么了?”

  祝佳夕仰头,露出一个很俏皮的表情。

  “那跟我出去玩吧。”

  她眼底的兴奋难以掩饰,周砚池问:“去哪里玩?”

  “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公园你知道吗?我们考完试去露营,就是野炊那种,不过夜的,我们小时候从来没那么玩过对不对?”

  周砚池点点头,不过他还有疑问。

  “野炊,就我们两个人?”

  祝佳夕摇摇头,试探地说:“还有我们班的三个同学。”

  见周砚池看着她,她继续说:“咏恩你知道的,祁煦,你也认识的,还有吴浩,他们都很好相处的,人多热闹,肯定会很好玩,你也来吧?”

  这时有祝佳夕不认识的男生吃完饭经过,见他们站在外面说话,一边转着手里的书,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呦呦呦”的声音。

  祝佳夕只当没听见。

  有一句话,纪咏恩说得没错,距离地震乌龙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虽然偶尔还会有人开周砚池和她的玩笑,但显然已经比最初少了很多。

  果然,只要当事人不给太大的回应,他们觉得没劲,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周砚池问他:“你很想我去?”

  祝佳夕点点头,“想,你出去放松完以后,学习肯定会更有效率。”

  周砚池说:“好。”

  祝佳夕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轻松。

  “怎么这个表情?”周砚池问她。

  “哈哈,我还以为我要死乞白赖地拉你,你才会去呢。我们说好了?这次不可以放我鸽子哦。”祝佳夕笑着说。

  周砚池身体朝向防护栏,“知道了。”-

  考完期末的最后一门地理是在 7 月 6 日的中午 12 点,一天中最晒的时候。

  因为考场打乱,祝佳夕和说好要去野炊的几个人都没能分在一个考场,于是直接去找离自己最近的纪咏恩。

  “好烦啊,一考完周围几个男的就在那里对答案,太晦气了。”纪咏恩一见到祝佳夕就忍不住和她吐槽。

  不过这次考试还是有让纪咏恩高兴的事,那就是随机分考场,她竟然和严泽分在了一个班,虽然他在离前门最近的地方,而她正好在他的斜对角,教室最里侧的最后一个……

  祝佳夕决定说点让她开心的事:“严泽呢?你们不是分在一个考场?”

  “他早走了,我一抬头,他人已经没了。不管他了,他们几个人呢?”纪咏恩问。

  祝佳夕说:“我们说好 12 点 10 分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碰头的。”

  “哦,差点忘记了,走走走,好久没有野炊了,想到就激动!”

  祝佳夕想到即将到来的野炊也格外激动,但她还是不忘说:“咏恩,就你一会儿不要太刻意知道吧,就是正常跟他说话就好,不用太照顾他,他很聪明的,我不想他觉得我们好像很迁就他的样子,那样会很怪。”

  纪咏恩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这还用你说?我很懂的好吧!请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

  祝佳夕看咏恩很有信心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下心了。

  等到她们跑出校门,三个男生已经站在树下了。

  祝佳夕第一次觉得树下看起来有些拥挤。

  周砚池和祁煦看起来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见到她们过来,笑了笑。

  只有吴浩被太阳晒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们怎么回事儿啊?交个试卷都不积极?我们都在这里等了快三百秒了。”

  祝佳夕手不自觉地拍了一下,刚刚出来,有看到他们三个人好像在聊天,那还要给大家互相介绍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咏恩笑得大方:“佳夕,我们大家都认识,就别做介绍这么老土的事了,不然介绍完不会还要握手吧?”

  她撞了一下佳夕的胳膊:“我和你的哥哥?嗯,哥哥说过话的,就是地震演习那天,在操场,你肯定没忘吧?虽然是我单方面跟他说了话哈哈哈。”

  这句话一落,祝佳夕不知道接什么话,只有吴浩笑得极为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地震,哈哈哈哈哈地震。”

  ……

  祝佳夕不知道周砚池会不会无地自容,反正她还是会觉得有点尴尬,她真的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吗?

  “哈哈,”她生硬地笑了笑,捏了一下咏恩的手说,“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现在分工一下?”

  纪咏恩点点头:“我已经让我们家的司机把遮阳的天幕还有各种杂七八啦的设备寄存在公园对面的烧烤店了,我和这两个先去布置,你跟你哥去附近的超市买点烧烤店没有的食材还有水?”

  祝佳夕说:“好,昨天他有列清单。”

  纪咏恩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看着祁煦和吴浩:“你们,跟我打车走?”

  吴浩说:“啊?还要打车?你家的车呢?”

  纪咏恩笑眯眯地说:“当然要打车,不然我家司机看到你,以为我这么不挑,竟然跟你谈恋爱,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祝佳夕闻言站到周砚池身边,小声说:“你看,他们很好玩吧。”

  祁煦看了一眼祝佳夕,对纪咏恩说:“我不跟你去,我也要去买食材,他们两个人不好拎。”

  纪咏恩撇了撇嘴,她自然没意见。

  正巧,一辆空车就要停过来,吴浩连忙去拦车。大热的天,他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那我和吴浩先去公园搭东西了,”纪咏恩问,“不过你们怎么去超市?你们俩都骑车了吧,谁载一下佳夕?这样是不是快点?”

  纪咏恩只希望野炊前的准备事宜可以最快做完,她已经开始饿了。

  吴浩坐在副驾催她,她才说,“佳夕,那我走了啊,一会儿见。”

  等到纪咏恩和吴浩一走,祝佳夕开始怀疑咏恩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坐自行车?她坐谁的车?坐车前面的杠上吗?

  祝佳夕面对着眼前两个人的视线,天真的好晒,她想了想说:“超市那么近,我们走过去?”

  “行。”

  “嗯。”

  祝佳夕看着这两个人,不知怎么已经开始担心,这次野炊真的会给大家带来快乐吗?

  🔒076. 因为我不想跟你分离

  到了超市,祝佳夕想要速战速决。

  “我们先买点水吧。”

  她说完话,看到周砚池推了一个推车走在她身后,祁煦已经几步走到矿泉水的货架处。

  她看祁煦提着两瓶百岁山就要往推车里放,立刻摆手:“百岁山不行,你不知道吗?这是咏恩最讨厌喝的矿泉水,她说喝起来一股怪味儿。”

  祁煦一脸莫名,但还是把水又放回原地。

  “矿泉水不都一个味道?她真是一身公主病。”

  “可是我也觉得不好喝。”

  “行,那你说要哪个?”

  “下面那排的。”

  祝佳夕指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只有她和祁煦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周砚池都没有说话。

  她回头问周砚池:“你有想喝的东西吗?”

  “和你一样就好。”

  祝佳夕又拿了几瓶冰的水溶 c-100,不忘跟周砚池说:“咏恩很好的,她没有公主病。”

  “嗯,我去前面看看果蔬。”

  “好。”-

  等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找到纪咏恩和吴浩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他们往草地走过去,一眼就看到妙龄少女纪咏恩正坐在树下的折叠椅上,指挥着吴浩安装天幕……

  “你这边不能这么着?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纪咏恩快被吴浩气死了。

  祁煦嗤笑一声,这画面他真是猜都猜得到。

  周砚池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树下以后,过去帮手。

  祝佳夕把有三明治的袋子放在咏恩脚边,“垫垫肚子,指挥肯定指挥累了吧。”

  纪咏恩咳了一声:“饿晕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吃饱中饭再来露营啊?”

  祝佳夕环顾了一圈周围,“为什么今天都没什么人哦?”

  吴浩擦了擦头上的汗,“因为今天是周五。”

  他和周砚池很快把天幕架好,人到齐以后,效率果然高了起来。

  吴浩看到烤架上躺满了各种各样的肉以后,瞬间忘记了被纪咏恩折磨的痛苦。

  “我的亲人,你总算来了。”

  祁煦笑:“你说我还是说这些肉?”

  吴浩:“还用想,肯定是肉啊。”

  遮阳的天幕架好以后,热度也随之减退。

  周砚池和祁煦在烤架前烤着肉,吴浩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扇子轮流给干活的两个人扇风。

  祝佳夕和纪咏恩本来在削水果,准备一会儿做沙拉,一回头看到吴浩,只觉得这画面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笑啥呢你们?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不好吗?”

  “哈哈你今天怎么这么努力啊吴浩?”

  吴浩又公平地给祁煦和周砚池扇了一次风以后,才给自己的脑门扇了扇。

  “我这是在把今天当成最后一天在过,班里不是不少人都在说 2012 年世界会末日吗?这末日一定要来的话,不如在拿成绩报告单的那天。”

  纪咏恩笑着又咳了一声,“大哥,这个你也信?”

  “你别说你完全不信。”

  纪咏恩摸了摸头发,“好吧,我承认我只相信一点点。”

  祝佳夕也跟着笑了,“我也只有一点点,你知道我不迷信的,但是他们整天在那里说说说。”

  吴浩问祁煦:“你信世界会末日吗?”

  “信个什么东西。”

  “行,”吴浩又转向周砚池,“你呢哥们儿?”

  周砚池正在给牛排翻面,“不信。”

  “为啥啊?”

  周砚池没作思考地说:“我只相信科学。”

  “他只信科学啦。”

  祝佳夕和周砚池同时回答,甚至祝佳夕还要快上一些。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给反应,吴浩已经开始鼓掌,他手里的扇子就要被他拍坏了。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吗?祁煦,纪咏恩,你看看人家,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再看看你俩,啧啧啧。”

  纪咏恩本来还在笑,听到他的话,已经开始从地上找石子,扬言要砸吴浩-

  肉的香味已经萦绕在空气中,吴浩忍不住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

  “熟了熟了,已经完全能吃了,摆盘摆盘。”

  祁煦笑,“牛排和鸡腿还没烤好,你先把这个和羊肉串放进盘子里,给茄子和土豆挪个位置。”

  “你说啥都行。”

  吴浩一边干活,一边看着拐角那个户外电源说:“纪咏恩,你这时候还不把你身后那个音响连上户外电源,你是怎么想的?”

  纪咏恩闻到肉香,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她正要起身,手不小心碰到桌子上的刨皮刀上,手上被划出一个浅浅的口子。

  “啊,好像流血了。”纪咏恩哭丧着脸,把手指伸给佳夕看。

  佳夕一看,伤口过了几秒确实开始渗血了。

  周砚池说:“佳夕。”

  “诶?”

  “我的包里有一个简易药箱,里面有碘伏,你帮她消一下毒。”周砚池说。

  “知道,”祝佳夕摸摸咏恩的背,“你先拿矿泉水清洗一下。”

  “是不是还要贴创口贴啊?”纪咏恩问。

  祁煦过来拿水,走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她手上那个口子。

  “要贴得快点贴上。”祁煦说。

  纪咏恩没想到祁煦对着她还会有人性的一面,刚想说句什么,就听到祁煦欠揍的声音。

  “不然这伤口眼看着就愈合了。”

  “你走开吧,看到你就讨厌。”纪咏恩瞪他。

  等伤口消完毒以后,纪咏恩连上音响。

  “你们想听什么?”

  吴浩是周杰伦的忠实歌迷,直接抢答:“你看这绿油油的草地,还有草地边上还没被你踩死的命大小黄花,我们不如从《晴天》开始这美妙的午后?”

  “《晴天》就《晴天》吧。”吴浩真是啰嗦得她耳朵疼。

  纪咏恩折腾完音响,又坐回祝佳夕身边。

  就看到祝佳夕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大的梨子。

  “梨子不是秋天才有?”纪咏恩问。

  “超市的牌子上说是六月雪梨。”祝佳夕开始给梨子削皮。

  她问咏恩:“你想吃大半还是小半?”

  纪咏恩本来想说小半,但很快想起一件事,笑嘻嘻地说:“不行哦,我不要吃。”

  祝佳夕“啊”了一声,“我看你嗓子不舒服,我专门给你买的!”

  吴浩在她们身后说:“语文课代表,看看我们,我们渴,我们吃,如果能整成果切就更好了。”

  祁煦也跟着点头。

  祝佳夕将一块梨塞进嘴里,她没耐心切得太精致,要知道,她自己吃梨的话,连皮都不会削的。

  她起身,把放进盘子的梨端到三个男生面前。

  “好甜的,咏恩竟然不吃,实在太可惜了。”

  纪咏恩在她身后解释说:“我不跟你分梨吃,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分离啦。”

  祝佳夕手还拿着盘子,回头看她,她一开始还没听懂。

  吴浩一下就懂了,他“噗”地笑出声,用牙签叉了一块梨。

  周砚池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看烤架。

  祁煦正准备伸出去的右手又收了回来,他神情不自然地想把手插进口袋,才发现自己戴着手套。

  吴浩完全没错过自己兄弟的这些小动作。

  “纪咏恩,你这比我相信世界末日能好到哪里去?”吴浩说。

  “你懂什么叫真正的友情?”纪咏恩耸了耸肩膀。

  祝佳夕这才听懂这个谐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我和我妈妈经常分吃一个梨的,下次我要告诉她,这个好好笑。”

  她说完回头问他们,“你们尝了吗?是不是很甜?”

  怪不得卖得有点贵。

  不过她看到盘子里好像只少了一块。

  祁煦没看着她说:“太甜的东西,我不爱吃。”

  吴浩忍住没拆穿他,这厮太能装了,不过做兄弟就是即使知道对方在装,也得帮衬着。

  “对,祁煦真不爱吃甜的,他从来都只吃不甜的水果,”吴浩又从盘子里叉了两块梨,很谦让地跟祝佳夕说,“剩下的你跟学霸分,我够了,反正你和他已经分开过了,肯定也不怕分梨了哈哈。”

  祝佳夕站在周砚池对面,她看到周砚池这时才抬起眼,他的目光看向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要我吃么?”他问。

  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祝佳夕分辨不出来。

  “你要的话,”周砚池说,“我就吃。”

  🔒077. 真心话大冒险

  祝佳夕本来只觉得这只是说出来闹着玩的,不知道怎么被他们说着说着煞有其事一样。

  这不就只是梨,一种很常见的水果吗?

  “算了,”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吃,我突然觉得我可以吃得完。”

  等到他们边聊边吃完一轮以后,已经临近下午四点。

  祝佳夕不知道咏恩又从哪里找出飞行棋,五个人又轮番玩了几局。

  五点半左右,温度很舒适,他们惬意地躺在铺着野餐布的草地上听歌,吴浩本来还在跑着调地唱着《稻香》,突然问:“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祝佳夕很努力地听了一阵,“蝉鸣和青蛙?”

  吴浩坐起身,一眼就看到公园正中心开始放映露天电影。

  “走走走,把贵重物品收拾一下我们去看电影,上次看还是和你们看《复联》!”

  纪咏恩本来不是很有兴趣,因为她怀疑放的都是八九十年代的电影。

  祁煦看到祝佳夕的椅子已经被周砚池拿着了,于是只拿着自己的,他问:“这里不是晚上才会有电影吗?”

  “我也不知道。”

  不过,因为公园这个点还没有多少人,这电影就好像是专程放映给他们几个人看的。

  等他们坐下以后,电影已经播了几分钟,但祝佳夕还是一眼就看出放的是《初恋这件小事》。

  “我看过!”祝佳夕跟纪咏恩说,“小水扔指挥棒那里,我好紧张,好怕她砸到自己!”

  “我也看过!”

  吴浩坐在她们后面,看了两分钟,终于按捺不住嫌弃:“这哪国语言,怎么叽里呱啦的?好像鸟语。”

  “泰语。”周砚池说。

  吴浩看得没什么耐心,注意力一直被公园里的青蛙还有不远处拿着蒲扇的老爷爷吸引走。

  不过祝佳夕她们到底没能把这部电影重温完,因为天色逐渐转黑,公园里的路灯亮起的时候,吴浩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如果你们还有同学情谊的话,”吴浩面对着两个女生的目光,厚着脸皮说,“我们去二轮烤肉吧,剩下还没烤的东西不能浪费啊。”

  “你上辈子一定是猪。”纪咏恩说。

  她和佳夕都觉得虽然可以让饿的人自己去搞,但是来都来了,还是要集体参与才有意义。

  祁煦拿凳子的动作倒是很利索,他觉得这电影磨磨唧唧-

  因为剩下的都是已经串好的肉和蔬菜,再加上有了下午的经验,这一次从准备到把食物摆上桌格外得快。

  “你们肯定猜不到,我还带了什么过来?我中午那顿竟然给忘了!”

  吴浩头伸长了,才看到她从包里拿出几罐啤酒放到桌上。

  “我还以为是 82 年的拉菲。”

  祝佳夕忍不住笑了。

  祁煦说:“我可以喝一瓶。”

  纪咏恩还有几瓶啤酒放在地上,没摆上桌。她看向周砚池,这位毕竟是学生会的人,在他面前喝啤酒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我们就小小喝一点,这是啤酒,而且我们马上都高二了,一年就喝这一次,今天那么开心,就喝一点点,就是为了气氛,谁想多喝,我都不让!”

  言下之意,祈求他不要扫兴。

  吴浩也觉得喝点啤酒没什么。

  “没事儿,这又不是白酒,啤酒没问题,我在家我爸还拉着我陪他喝呢,但你们谁酒品不好还要喝的话,我跟谁急啊。”

  周砚池最后没有说什么。

  纪咏恩给周砚池递啤酒的时候,他接了过来,祝佳夕都没料到,她以为他一定会严厉拒绝加入。

  不过她很快想起,他之前还抽烟……

  “你喝过酒吗?”祝佳夕问周砚池。

  “没有。”他说。

  祝佳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等到纪咏恩又要给佳夕递一罐的时候,周砚池抬手制止了纪咏恩。

  “不用,我跟她一瓶就好。”

  吴浩笑着拉开了易拉罐的环,“这就是长兄如父吗?祝佳夕你幸福吗哈哈?”

  “没你幸福。”祝佳夕本来也没那么想喝啤酒,她只觉得夏天的第一口啤酒是好喝的,她只想喝一口,于是对咏恩摆摆手。

  “要倒满么?”周砚池拿过她面前的杯子。

  “一半就行,我要多吃肉。”-

  祝佳夕没想到自己的半杯还没喝完,吴浩人看起来已经开始有点上头了。

  纪咏恩看到路灯下他从脖子红到脸,笑着让剩下几个人看他。

  “这就是他说的能喝?”

  吴浩反驳道,“我只是红,但我不会醉,你就看谁笑到最后。”

  “看起来不会是你。”

  祝佳夕一直专注地吃肉,她实在不想让这些肉浪费掉,为了健康,她在塞下一口肉之后,就开始吃生菜。

  祁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嚼生菜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怎么不用生菜包住肉吃?”

  “这样浪费时间。”祝佳夕咽掉菜以后说。

  “懒死你,”他这样说着,却问,“要我帮你包么?”

  祝佳夕忙摇头说不用。

  纪咏恩说:“谁知道你手干不干净啊。”

  吴浩看祁煦那个眼神,直接被肉麻到打了个哆嗦。

  他脑子一动,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干吃有点没劲儿,我们不然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几个人问他,虽然猜也猜到不会是什么有意思的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吴浩说。

  纪咏恩一听就“切”了一声,“五个人玩没意思啦,而且你们都没有我想知道的秘密。”

  祝佳夕从来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她好奇地说:“你们玩过吗?好玩吗?”

  纪咏恩想都能想到,玩着玩着,吴浩就会逮着佳夕和祁煦问一些八卦的问题。

  虽然热闹她也爱看,但是好姐妹的除外。

  “建议你不玩。”纪咏恩发自真心地说。

  吴浩一整个陷入了兴奋,他看向祝佳夕:“我们来预演一下,特简单,假设筷子转到了你,我问你在场有你,嗯,”他现在即使微醺,也知道一开始要含蓄一点,“讨厌的人不?你要是不想回答,我就对你提要求。”

  “规则我还是懂的,而且干嘛不回答,”祝佳夕开玩笑地说,“讨厌你呗。”

  “不行,我不信,我人见人爱,反正这个问题你不愿意回答,”吴浩的小眼神在祁煦和祝佳夕两人身上转,最后才意味深长地说:“我只好罚你抱一下在场随便哪个男生。”

  祝佳夕真是不该对他有期待的,她瞪他,“喂。”

  祁煦也踩了他一脚,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

  纪咏恩本来是在看佳夕,眼神不小心扫到了她身边的周砚池,只觉得他目光冷得可怕,她条件反射地为佳夕解围,“你滚,凭什么只能男生啊,女生呢?”

  吴浩还没读懂空气,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大舌头。

  “我没有私心啊,我不算在内,语文课代表旁边那又是他哥哥,肯定也不合适。”他傻笑道,“想想好像只能抱一下祁煦了?”

  祝佳夕身子本来前倾着,开始往后坐,难为情地摇头,她终于明白咏恩为什么建议她不玩了。

  “你怎么就能想到这些?”祝佳夕对他很无语,祁煦肯定也特别尴尬。

  吴浩知道他们不可能真的抱,闹着玩地说:“害羞了?就一个纯洁的拥抱!”

  祁煦本来听到吴浩的话,头就大了,再看到佳夕的反应,他真想把吴浩猛锤一顿。

  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空气中除了蝉鸣,还有周砚池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

  “不行。”周砚池说。

  吴浩发觉祝佳夕不好意思之后,也打算收手了,下一秒他就被周砚池义正严辞的模样震慑到。

  “为啥不行?”他反应有些迟钝地问。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真傻了,人家哥哥肯定不能看着妹妹早恋啊。

  周砚池今晚第一次拿起杯子,无数的碳酸泡泡经过他的口腔,让他感到一阵发苦。

  他感觉到佳夕扯了扯他的衣角,但是他无法保持冷静。

  “没有什么为什么,”周砚池放下杯子,目光却直视祁煦,微笑道,“不行就是不行。”

  祁煦迎上周砚池的视线,他没有说话,但是,祁煦是在这一秒,终于想明白一件令他困惑许久的事。

  原来,就和他一样。

  从来就不是什么哥哥对妹妹的态度,哥哥对妹妹的眼神,这样一切才想得通啊。

  原来是这样。

  🔒078. 你真可爱

  在这一个瞬间,祁煦想起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想的事,那就是为什么他最初见到祝佳夕的时候会觉得她很眼熟。

  08 年元旦节后,每周的一、三、五下课后,祁煦会被爸爸送到许宜许老师家补习英语。

  补课的书桌上有一张合照,上面只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有次,他实在被语法折磨得受不了,闲着无聊就一直盯着照片里扎着双马尾,笑得很热烈的那个女孩子。

  许老师说,那是他儿子的妹妹。

  “亲妹妹么?”他问。

  他知道自己追问这些问题,只是因为不想要学习,没有别的原因。

  “不是,但是和亲妹妹差不多。”许宜说。

  祁煦想起那张相片,再看向周砚池,他不知道有些事,是不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有那么一刻,祁煦发自内心地对周砚池感到一阵同情。

  看起来,他竟然是唯一知情的人。

  祝佳夕什么都不知道。

  祝佳夕瞪向吴浩,她一下就猜到周砚池的想法,他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希望她早恋。祝佳夕回想起自己之前竟然把某件事当成秘密分享给周砚池,就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白痴,周砚池又不是她的小姐妹……

  纪咏恩目光扫视了一圈,压下了心里的某种疑问,直接将一片生菜丢吴浩脸上。

  “你整天就这点出息,有本事让徐老师去抱校长啊。”

  吴浩被纪咏恩描述的这个画面逗笑,“你想笑死我,我哪敢?好了好了,最后一次行了吧,我不开玩笑了。”

  纪咏恩拉起佳夕,“走,你陪我去下洗手间,有点黑,我不敢一个人去。”

  等到只剩下三个男生时,吴浩看桌上的啤酒,粗线条地问:

  “你俩还喝不喝?我给你俩再倒点。”

  祁煦对周砚池说,“你挺关心她。”

  吴浩大脑有些当机,“谁啊?你在和我讲吗?”

  周砚池手还握着杯子,闻言看向祁煦。

  “她不会抱你,”周砚池平静地说,“我了解她。”

  她就算现在喜欢他,也不会抱他的。

  祁煦听到他的话,心里有火,但面上还是不在意地笑笑。

  “是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么?”祁煦说,“不过没事,我抱她不就好了。”

  他说完揶揄地说:“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场地震演习也能给我这个机会。”

  周砚池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祁煦冲他挑了挑眉,“开个玩笑,别介意。”

  吴浩本来听他们俩说话,晕晕乎乎的,完全理解不了,等祁煦扯到地震演习,他终于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了,都怨这俩男的太能装,玩笑都不笑得大声一点,讲得这么高端,这可能就是帅哥的包袱吗?他如果这样高深莫测会不会也显得帅一点?

  “哈哈哈哈,”吴浩拿啤酒挨个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杯,也跟着开玩笑,“急啥,明年五月肯定还会演习吧,但我猜你不敢,你就嘴上牛。不过语文课代表看着学业为重啊。”

  吴浩看得出来,祁煦怎么会不知道,祁煦想,他承认自己骨子里一部分的劣根性让他一贯有些急于求成,但是这次他不介意耐心一点-

  等祝佳夕和纪咏恩洗完手还有脸回来后,就看到周砚池和祁煦面前的杯子都空了。

  “你们聊什么呢?”祝佳夕问。

  “不会趁我们不在说我们坏话吧。”纪咏恩狐疑地问。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以为这个世界是以你为中心的。”祁煦说。

  纪咏恩从地上揪起两根草,丢在他的头顶上……-

  晚上,大家结束完这一餐,开始分工合作,收拾带来的所有东西。

  祝佳夕看到周砚池扔垃圾的时候,路都有点走不稳了,已经没再走直线了,她都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纪咏恩说:“佳夕,我送你们回去啊?”

  祝佳夕晚上吃了太多,撑得不行,她真害怕自己会吐在车上。

  “我好想走走,消化消化。”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砚池,发现他眼睛都有些喝红了……

  “你是想坐车还是走回去?”

  “走。”

  祝佳夕又看向祁煦和吴浩,“你们怎么说?”

  没想到吴浩倒是已经酒醒了,祁煦半天没说话,吴浩撞他:“哥,你得送我回去,我也怕黑。”

  祁煦情绪并不高涨,决定有耐心是一回事,但面对他不喜欢的局面,他实在做不到微笑相对。

  看到祝佳夕带着笑意地看着吴浩,他才说:“我可以送送你,天黑了。看他好像喝得有点多。”

  周砚池在佳夕身后,一字一顿地说:“我没喝多,很清醒。”

  祝佳夕看他身体都在轻微晃动,不过她怎么好意思麻烦他们,都这么晚了。

  “没关系的,他家离这边也就两公里,很快就到家了。”

  祁煦说:“那你到家给我回个信息。”

  纪咏恩站在自家的车前:“给我也发一个,我得确保你平安到家才行,你不然还是让我送送你吧。”

  祝佳夕笑:“我又不是三岁,那我直接发在群里就好了。”

  几个人最后在公园的十字路口散开,吴浩和祁煦也拦住了出租车。

  祝佳夕看了一眼马路,没有车,她正准备往前走,就看到周砚池头微微垂着,还待在原地。

  “怎么了?”她站在他身边问,“不舒服走不了吗?”

  周砚池摇头,“我不在群里,也没有你的 QQ。”

  祝佳夕蓦地笑了,像哄小孩一样。

  “回去就加你,行不行?”

  吴浩和祁煦坐的出租车也在这时从他们身边经过。

  车窗敞开,吴浩热情地挥手:“语文课代表,你这个做妹妹的要把你哥安全带回家啊。”

  祝佳夕看到街道上没有什么人,才冲他招手,“你赶紧走吧。”

  祁煦被吴浩挡住了一半,眼神复杂:“路上小心点。”

  祝佳夕笑着说:“拜拜。”

  等到他们也消失在视线里,祝佳夕过完马路,走在路边,周砚池跟她换了个位置,让她走在里侧。

  祝佳夕伸手摸了摸边上粗糙的墙,嘴里叽里咕噜道:“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有留 QQ 号给你呢,所以你怪不了我。”

  “妹妹。”周砚池走在她身侧,突然低声叫住她。

  祝佳夕几乎是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周砚池这是在叫她妹妹?

  这一定是祝佳夕记忆里,周砚池第一次这么叫她,小时候也没有过。

  路边不时有车驶过,祝佳夕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因为醉意更显深邃的眼睛。

  “你怎么,这样叫我啊?”她问。

  周砚池就这样盯着她看,祝佳夕觉得他眼神看起来有些认真,还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很快就双手捧住她的脸,眯着眼睛看了看左脸,又看了看右脸。

  祝佳夕越来越迷茫了,大约是因为喝多了酒,他的手比往常还要烫,祝佳夕只觉得脸热,手覆在他的手上拍了拍他的手面,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你是我妹妹么?”周砚池开口问道。

  祝佳夕都被他搞懵了,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喝一点酒就开始六亲不认了?”

  周砚池听了她的话,笑着说:“那你叫哥哥。”

  祝佳夕不知道为什么,看向他的眼神没过几秒,就挪开了。

  他看着她,“你看,你不是叫不出来?”

  祝佳夕目光有些闪烁,“那是因为,是因为我们已经大了,叫起来会有点肉麻的。”

  “是么?”

  祝佳夕一听他这句话,还有这个语气,又开始了。

  平常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周砚池明显不太清醒,她真是不想忍了。

  “你又来了,你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问你什么都阴阳怪气反问我,你不是很聪明吗?干嘛什么都问我?整天不是‘是吗?’就是问我‘要吗?’‘对吗?’你有话就不能直接说对不对?”

  她真是越说心里越有气,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哪知道周砚池没站稳,真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她还得伸手把他拉住……

  祝佳夕抓着他的手,就看到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啊,真是好生气。

  “你是不是自己也没话说?而且,你说说看你都做对什么了?又抽烟,今天不给我喝自己还喝这么多,真的,你不要仗着我小时候叫你哥哥,对你好就一直这样对我,我也是会生气的人,你再惹毛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砚池注视着她,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有兴趣。

  “我自己会看着办,干嘛现在告诉你?”

  周砚池闻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重,很快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啊?”她忍不住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相信你。”周砚池摇着头,却像是笑得停不下来,很快头都抵在了祝佳夕的肩上。

  祝佳夕这辈子都没见他笑成这样,她都有点被他笑傻了,连气都气不动了。

  她感觉到颈窝有些发热,是周砚池的呼吸。

  “你这样,我有点热。”她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现在是夏天。”

  周砚池笑了好一阵,终于抬起头。

  路灯下,他用一种很矛盾的眼神注视着她,低声说:“你真可爱。”

  祝佳夕听到他的话,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周砚池喝酒以后都这么反常的吗?

  她伸手摸了摸开始发烫的耳朵,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

  “我在批评你,你干嘛啊?”

  这样好奇怪。

  周砚池的眼神变了变,“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北京?”

  “不是说了吗?我妈妈送我来感受北京的人文啊。”祝佳夕不知道他怎么又问这个。

  算了,他喝醉了,她才不跟他计较。

  祝佳夕看到他的头微微地低下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就听到他很低沉的近似叹息的声音。

  “你没来北京的话,我已经接受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什么结局?”祝佳夕呆呆地问。

  周砚池久久地凝视着她,“你在离我很远的南县,当我不得不想你的时候,再去想你,然后继续生活,日复一日。”

  祝佳夕看到他嘴角仍带着笑,可是眼神却流露出一丝悲哀,本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来不好吗?

  “这样的结局我很喜欢,”周砚池说着话,头又靠在了她的颈窝。

  “你不应该来的。”他低喃道。

  树上的蝉鸣声还没有停下,祝佳夕站在原地,让他靠着,半晌才闷声说:“我有时候听不懂你说的话,但是,你很想我吗?”

  她都不知道怎么理解他说的话了。

  “已经不怎么想了。”

  祝佳夕又笑,“你到底醉没醉哦?”

  周砚池头无力地摇摇,“我没醉。”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祝佳夕小声说。

  没过一会儿,马路边上传来一阵口哨声,有三个男人走在马路上,眼神不时往他们这边掠过。

  本来靠在祝佳夕身上的周砚池瞬间抬起头,他看过去,很快挡在祝佳夕面前,冷冷地出声:“你们再盯着她看试试。”

  祝佳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本来还在因为他说的话而心情惆怅,突然惊慌地伸手拍了一下他,“喂,你在干嘛?”

  口齿不清还威胁人呢,好在那几个人嗤笑了几声就走远了。

  祝佳夕看周砚池还盯着人家的背影,问他,“如果人家继续看,你打算怎么办吧?”

  周砚池面无表情地说:“把他们眼睛抠了。”

  祝佳夕真是忍不住笑出来了,这下她是真的确定他醉得不轻……如果不是因为腾不出手,她现在真想拿手机把今晚这些给录下来,不知道他明天醒过来会不会觉得活不下去。

  “别发酒疯了,人家才不是在看我,我觉得是看醉鬼很好笑才对。”祝佳夕拉着他的手,拼命把他往前拽,但周砚池整个人就这样靠着她。

  “能不能站好,赶紧回家啦,”祝佳夕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娇小啊,我被你压得走不动了!”

  🔒079. 运动会我跟他参加同样的项目,你给谁加油?

  祝佳夕第二天早上是和许宜一起醒的,许宜做了绿豆汤,看到儿子还没起来,着实有些没想到。昨天是周五,她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睡下,所以她并不知道周砚池喝了酒。

  “佳夕,”许宜见佳夕洗漱完,对她说,“看看哥哥怎么还没醒,还是说他已经出门了?”

  “哦。”祝佳夕眨了一下眼睛,生怕有所暴露。

  啤酒而已,他竟然能到现在还没醒……

  祝佳夕倒了一杯热水,过去敲周砚池房间的门,半晌才听到他不算清醒的声音。

  “进。”

  祝佳夕推开门,看到他房间的窗帘又拉得死死的,她想了想还是拉开了一小点,让屋内透进一些光亮。

  “你再不起来的话,许妈妈都奇怪了。”她刻意小声说。

  周砚池坐起身,手按了按太阳穴,还有些没回过神。

  “我知道了。”

  祝佳夕走到他床头,发现他身上没有什么酒味,放下了心,她不知道半夜周砚池挣扎着起来洗过澡。

  祝佳夕把水杯放在他的床头柜前,才看到柜子的抽屉是开着的,她一眼看到一些车票。

  “你也喜欢把用过的车票收集起来吗?”祝佳夕问,她发现好多人都有这种爱好,这一看就是周砚池会做的事情。

  周砚池坐在床上,抬头看她,他“嗯”了一声,嗓音很沙哑。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现在几点了?”他问。

  “不到八点,”祝佳夕指了指水杯,“喝点热水。”

  她准备帮忙把抽屉关上,不经意地看到了抽屉里有一幅相框,深色边框,背面朝上。

  “这个是什么照片?”她好奇地指了指抽屉,周砚池从小根本不爱照照片的,不会是他自己的吧。

  周砚池本来手还在按着太阳穴,听到她的话以后,突然抬手将抽屉合了起来。

  动作快得吓到了祝佳夕。

  他像是终于恢复了清醒,很平静地说:“什么照片都不是。”

  祝佳夕才不相信,这么着急,生怕被她看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是?

  不过他不想给她看,那就算了。

  “我就知道,你醒来就会翻脸不认人。”祝佳夕想想还觉得心寒呢,她对他没什么秘密,但是他却不是这么做的。

  说完,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屋外走。

  周砚池起身,走在她身后,“没有的事。”

  “没有的话,你把照片给我看啊。”

  周砚池果然不再出声。

  祝佳夕心想:周砚池还是喝醉以后可爱一点,醒来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海淀一中高一的暑假是从 2012 年 7 月 14 日开始的。

  返校拿暑假作业的这一天,徐老师笑着说这一次期末考试大家普遍考得不错,保住了实验班的尊严,也留住了她的脸面。

  这也是祝佳夕到北京以来,第一次语文比班里的平均分还要高出八分。

  不过离开学校的时候,即使身边有咏恩陪着,祝佳夕还是有些伤感,因为等到下次再回来,就要分班了。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成为了准高二生……

  回到南县以后,她近两个月的暑假过得很简单,吃西瓜、补课和睡觉。

  王辰轩被王平带走去上亲子班,祝玲乐得清净,安慰女儿说,“平常在学校过得轻松点,假期就要和江苏学生一样,充实一些了。哈哈,妈妈怎么觉得这样说有点本末倒置?”

  祝佳夕也跟着笑,但是她确实是在暑假补课的这段时间里感受到了在北京一年都没有体会到的升学的紧张感,江苏四市联考的卷子怎么会这么难?-

  开学前一天,祝玲请假送祝佳夕来了北京,她说怎么也得请她的小同学纪咏恩吃顿饭。

  祝佳夕当时还笑,妈妈以前说园园是她的小同学,现在她和咏恩都高中了,怎么还是小同学?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纪咏恩一点都不认生,像是和祝玲认识了好久,祝佳夕看她们聊天,想到了自己还住在教师大院的时候,那时候她跟许妈妈也是这样……

  正式开学那天,祝佳夕和纪咏恩早早站在了楼下的公告栏前看分班名单。

  祝佳夕在发现她和咏恩还被分在一班以后已经别无所求了,她拉着咏恩兴奋地在原地跳了起来。

  祝佳夕跳了两下,才失望地问她:“你怎么看起来没有我这么激动?”

  纪咏恩小声说:“我早就听说了,班里所有报理科的几乎都在一个班,所以你不用太激动。”

  祝佳夕再看向那张名单,都是熟悉的名字,她们班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理科,所以真的是这样。

  纪咏恩已经在开始看其他班级的分班情况,“挺好,你的祁煦还在你身边,而那个酒后说你可爱的周砚池就在二班,离得很近,适合串门儿。你的全世界都在你唾手可得的地方。”

  祝佳夕掐她,“告诉你,就来笑话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了!”

  “哈哈哈不过说真的,你告诉我他夸你可爱那天,我睡觉做噩梦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啊,他真是一个谜一般的人。”

  祝佳夕觉得咏恩这个“谜”形容得可真是到位,前两天和周砚池打电话,她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周砚池说他那天可能要参加比赛,并不一定在学校,而且他没有想要的,先寄存着。

  奇奇怪怪,一时一个样。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纪咏恩若有所思地说:“可能这就是他的目的?”

  说完,纪咏恩笑了,“啊?严泽也在二班!这可太好了,我都不用爬楼找他了。”

  祝佳夕一直没看到她的好室友的名字,后面才发现:“江雪去了五班……”

  这句话一出,纪咏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半天才说:“也是,她确实会选文科诶,她以前说想学法的。”

  “哎。”祝佳夕还有些失落,江雪不在一班了,会不会寝室也换掉呢?

  等到回了班级,班里确实没有什么生面孔,虽然有几个学生高一不在一班,但因为都在一栋楼,整天碰面,所以大家都是认识的。

  果然不出祝佳夕所料,有几个人在那里讨论江雪选了文科这件事。

  张盛手里转着书,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因为想要竞争小一点,才选的文科啊,理科竞争太大了。”

  有人搭腔,“百分百。”

  祝佳夕对咏恩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想太多。

  王薇把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来,有些不屑:“你是不是整天被爸妈‘鸡’到认知不清晰了?她的成绩,选文科就是我们学校的文科状元,选理科就是理科状元,你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梦里的竞争呢。”

  纪咏恩这下表情才舒展开。

  祝佳夕问她王薇说的“鸡”是什么意思,纪咏恩小声说:“鸡娃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海淀区的特色,父母给小孩儿打鸡血的意思。”

  朱越本来没说话,这时也搭腔说:“他本来就开个玩笑,你有必要这么认真?考试成绩高有什么用,这代表她进入社会就能做贡献吗?而且硅谷听过吗?硅谷跟华尔街的精英大部分可都是男人。”

  祝佳夕在他们身后举起了手:“提问。”

  等到朱越看向她,祝佳夕才问:“华尔街那一小小撮的精英群体大部分是男生,跟你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一群人哄笑。

  见朱越不说话了,祝佳夕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是真的好奇才问的,”她目光温和,笑容和善,“你是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华尔街的精英?还是,你觉得自己未来可以给社会做出什么贡献呢?”

  纪咏恩低着头忍笑,她不知道自己去年开学看到祝佳夕第一眼,怎么会以为她是完完全全没有脾气的小白兔-

  不过,等到新的班主任进了班级,祝佳夕才知道一个噩耗,虽然徐老师还教她语文,但是她的班主任换人了,换成了数学老师陈老师。

  而徐老师变成了五班的班主任。

  虽然数学老师很好,数学依然是她最喜欢最擅长的科目,但是她心里对徐老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种感情就好像是雏鸟对待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

  “眼睛睁那么大,是不是还想要你们徐老师做班主任?”陈林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班级里拖拖拉拉的“不——是。”

  祝佳夕伤心得没有出声。

  陈老师不在意地笑笑。

  语文课的时候,徐念明显感觉到大家对自己变得更热情了。

  “没想到啊,早知道不当你们班主任,你们对我这么热情,那我上学期就该换的。”她笑着说。

  前排的人异口同声地说:“不是啊,我们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不得,我是退休了吗?还不是我教你们语文?别以为来这些糖心炮弹我就会对你们松懈啊。”

  下课后,徐念走到班级门口,发现祝佳夕没跟上来,习惯性地问:“我的课代表呢?没被换掉吧?”

  “没换没换。”第一排的人帮忙回道。

  “来啊,”徐念对祝佳夕招手,“佳夕,我给你交代下作业。”

  祝佳夕这时才小跑着跟过去。

  徐念说了一下今晚的作业,再看向佳夕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一个暑假没见,认生了?”

  祝佳夕喉头有些涩涩的,“没有。”

  “那怎么看起来都跟我生疏了?哦,我不是你的班主任了,开始见外了是吗?”徐念故意逗她。

  从前下课,徐念都不用叫,祝佳夕已经凑到她身边问作业了。

  祝佳夕委屈地看着徐老师。

  徐念被她的孩子气逗得哭笑不得,“真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天塌了呢?是不是害怕我不是你班主任就对你不严格了,嗯?那我以后更严厉一点怎么样?”

  祝佳夕立马点头,“要。”

  徐念笑,“你还真是不一样啊,傻不傻呢?放心吧,不把你语文教成材,我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回江苏我都得找你去,这样满不满意?”

  徐念看佳夕泪眼汪汪的,情绪也不自觉地被她影响了,现在可不能就这样,不然未来把她们送毕业了号啕大哭吗?

  “行了,不能这样啊,一会儿陈老师看到要不开心的,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

  “我没有不喜欢他,”佳夕扁着嘴说,“我只是更喜欢你。”

  “这刚开学就训人了啊?”隔壁班的老师拿着水壶经过她们身边。

  徐老师搂着佳夕笑:“我哪舍得训啊,就日常哄哄孩子呗。”-

  晚上,祝佳夕回到寝室,看到了一个暑假没见到的江雪。

  江雪正在收拾衣服,见祝佳夕杵在门口,问道:“空调开着,把门关上。”

  祝佳夕关上门后问:“你是要收拾行李去自己班级的寝室吗?”

  江雪一脸她吃错药地看着她说:“我为什么?”

  祝佳夕瞬间笑了,她凑过来站在江雪身边,很亲热地说:“我跟你说,你肯定会笑我。”

  “那你别说了。”

  祝佳夕说:“不行,我还是要说。我刚刚推开门看到你的时候有点开心呢,我还以为你已经搬走了,要去你们班的寝室住了。仔细想一想,你陪我住了一年,如果走了,我会舍不得你的。”

  她真是难得对着江雪说那么多话,祝佳夕说着话,小心翼翼地环上了江雪的胳膊,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江雪的僵硬。

  江雪本来想说,她住在这里可不是为了陪她,她的胳膊有段时间没被人这样挽住过,一瞬间,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差不多了就松开,我还得收拾东西。”她生硬地说。

  祝佳夕得寸进尺地把头也在她肩上蹭了蹭,“我还以为你会学理科,虽然徐老师还是你的班主任,我有点嫉妒,但是你没有和我一个班,我还有点不习惯呢,真的。”

  江雪因为她的靠近心里开始发毛,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她的脑袋,“你这样我也很不习惯。”

  “而且,咏恩也挺舍不得你的。”祝佳夕偷觑着她的眼色说。

  江雪不说话了。

  “她说你是因为有了理想的专业,才选的文科,她还说你学文科,就是文科状元,学理科,就是理科状元。”她这基本上算是实话吧,因为咏恩确实是这么想的啊。

  江雪不作声了,半晌才说:“我想当检察官。”

  祝佳夕都没有想到江雪会告诉自己她的想法。

  “检察官很好很适合你啊!”

  “为什么?”江雪问。

  “可以帮到很多有需要的人,而且还很酷,到时候开庭是不是‘报告法官阁下’?”

  “你电视剧看多了。”

  祝佳夕对她笑,“不过你是怎么这么早就想到未来学什么的呢?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她困扰又艳羡地说。

  江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妈是律师,做妇女儿童维权工作的。”

  “你妈妈真好真善良,”祝佳夕发自内心地说,“你一定很佩服她?”

  江雪答非所问,“她太忙了,我很少见到她。”

  祝佳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是她想,江雪一定还是很佩服自己的妈妈,不然不会想到走上同样的路。

  躺在床上的时候,祝佳夕陷入了沉思,她什么时候也可以像江雪一样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未来回江苏她可以考出一个好成绩吗?-

  祝佳夕发现,高二的课余活动比高一少了一些,十月底,班里的人讨论香山的红叶观赏期就要过去了,可惜学校不组织秋游,祁煦在讲台上说秋季运动会的报名开始了。

  “往年运动会早就举办了,今年这么晚,天都开始冷了。”

  “冷才要运动啊。”

  祝佳夕发现自己的身体比去年刚来北京的时候更容易干燥了,秋天也步入尾声。

  晚上自由活动课前的课间,许宜来给祝佳夕送身体乳。

  “是不是我妈妈跟你说我身体干的?”祝佳夕问。

  “家里还有剩下的,就拿来带给你了。”许宜望向佳夕的班级,“你们班里怎么这么热闹?”

  祝佳夕说:“过几天运动会。”

  “你参加吗?”

  祝佳夕猛摇头。

  许宜笑着说:“你哥哥也没办法参加了。

  祝佳夕问:“为什么?”

  “他到时候估计要去参加全国冬令营,集训队选人,竞赛做第二轮选拔。”

  “哦哦,我想起来了,他九月份好像就参加了的全国联赛。”

  许宜说:“嗯,说起来你妈妈怎么没想起来让你去考奥数?如果进入国家集训队,拿了成绩有机会保送的。”

  祝佳夕说:“徐老师有和我妈妈讨论,不过我妈妈说奥数我之前接触得少,到时候进入集训队,可能会缺很多学校的课,而且偏科会更严重,等到上了大学不一定是好事情。”

  “你妈妈想得很周到,佳夕现在真懂事。”

  祁煦在讲台附近,只看到佳夕站在门口,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祝佳夕,你真什么都不报?”

  祝佳夕回头说:“都没有我擅长的。”

  祁煦说:“行,那你到时候负责给我加油。”

  “不要。”祝佳夕想也没想得回绝道。

  有几个人“哦”了起来,“体委,你私心太重了。”

  许宜这时候又看过去,“那个,好像是祁煦?”

  祝佳夕摸了摸头,“对。”

  “挺好的,”她笑笑,“多运动运动不是坏事,那许妈妈走了。”

  送走许宜以后,祝佳夕没回班级,抱着身体乳,走到了二班的后门处。

  周砚池现在就坐在后门前的这个座位,她刚刚轻咳了一声,就看到他回过头。

  周砚池拍了拍他旁边的座位,“坐。”

  祝佳夕看了一圈人,之前有两次许妈妈给她还有周砚池送东西,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后来再开玩笑就更少了。

  “你同桌呢?”

  “没关系,你坐着就好。”

  祝佳夕安心地坐下后,看到他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听许妈妈说,你过几天要去参加冬令营。”

  周砚池看到她怀里的东西就猜到他妈妈来过,“她走了?”

  “刚刚走的,”祝佳夕随口说,“真可惜,你不能参加运动会了。”

  “可惜什么?”周砚池分神地听着她说话,“还有两题就好。”

  “你写你的,我马上就回班级了,不过运动会你不喜欢吗?而且你参加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加油。”

  她说完话,周砚池听到祁煦在走廊上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你们看到祝佳夕了么?刚刚人不是还站在这?”

  “你去前面看看?”

  周砚池握着笔,半天没有再写出一个字,他点了点头重复道:“给我加油。”

  “方便么?”他倏地问。

  祝佳夕被他问住了:“为什么不方便?”

  “你不用给祁煦加油么?”周砚池看着她笑,又问出了一个祝佳夕从没想过他会问出的问题。

  他放下了笔,看起来对问题的答案饶有兴趣,“如果我和他参加同一个项目,你到时候会给谁加油?”

  🔒080. 传闻中的末日,没有降临(双更合并)

  “你怎么跟咏恩一样喜欢开这种玩笑哦?”祝佳夕一瞬间都以为周砚池是认真的了,只是对上了他戏谑的神情,再一想,他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她笑着说,“那我得看情况了,假如周围都是我们班的人的话,那我肯定就不可以大张旗鼓给你加油,不然大家肯定要说我是你们班的奸细了,对吧。”

  周砚池点点头,“嗯。”

  “但是,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你才不要,我们小学的时候,我给你加油,你跑完步还瞪我来着,还说我比蚂蚱还聒噪。”祝佳夕可一点也没有忘记。

  “我说的是麻雀。”

  祝佳夕很大度地说,“但是如果你现在喜欢别人给你加油的话,我会的。”

  周砚池注视着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因为我和你情同兄妹?

  想到这里,他发觉自己最近确实开始变得幼稚起来,极度无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挪向班级后门处,不冷不淡地说:“他来找你了。”

  周砚池扬了扬下颌。

  祝佳夕回头,看到祁煦在门口。

  “你来找我的?”她问。

  祁煦正巧在和二班出班级的男生打招呼,他跟祝佳夕说:“有事说,你不回班级么?”

  祝佳夕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有一件事,她再傻也看出来了,周砚池好像不是很喜欢祁煦啊。不过他们俩性格不大像,不合好像也很正常。

  她想了想,转过身对周砚池挥了挥手:“那我走咯。”

  周砚池目光再度落在桌面上的练习题上,克制道:“嗯。”

  出门以后,祝佳夕才问:“你不会还想让我报名吧,没有我擅长的,我不想……”

  祁煦说:“我有这么闲?徐老师找你去拿作业。”

  “那你刚刚不直接说?搞得我好有压力。”

  祁煦瞥她一眼,“整天往二班跑,干脆拿个椅子去他们班上课好了。”

  “哈哈哈,我有吗?还好吧。”

  祁煦没说话,要被她气死-

  11 月 7 日,立冬。

  海淀一中的运动会如期而至,操场上全是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

  校长在做开幕式致辞,每提到一次“秋季运动会”,底下就有人哄笑。

  “都冬天了,还秋季运动会呢……”

  开幕式过后没多久,随着裁判的一声枪响,操场被尖叫声和助威声充斥着,几乎就要盖住广播员的声音。

  ……

  “你就像飞鸟,为了到达终点永不言弃,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相信,胜利终将属于你,祁煦,冲!冲!冲!来自高二(1)班送来的鼓励。”

  ……

  纪咏恩声嘶力竭地念完几个稿子,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祝佳夕坐在她身边把水递给她,用望远镜看着跑道处的赛况。

  “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喂!”

  “哈哈。”

  今天早上,运动会开幕式以后,纪咏恩临危受命,被叫来读广播稿,她自然要拉着祝佳夕陪她。

  纪咏恩把喇叭暂时关掉后,又有人递来一沓小纸片。

  “等 3 班的高茹跑完短跑就能来替我了,我们就可以去给我们班加油了!”纪咏恩自我鼓励道,很快她又嫌弃地说,“祁煦有报名跑步吗?我怎么不记得有他?”

  祝佳夕说:“没有吧,他报的是跳高跳远吗?”

  “那我怎么已经读到两个给他跑步加油的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群朋友在捣乱!”纪咏恩小声说,“我下面能不能看到他名字就直接不念了啊。”

  她本来想问祝佳夕都不好奇是谁给祁煦写的加油稿,就听到祝佳夕哈哈笑。

  “好,读你家严泽的,但是你不去看他比赛?”祝佳夕好几次看到纪咏恩和严泽有说有笑,进度喜人,好吧,严泽好像并没有笑。

  “不去,”纪咏恩卖关子地说,“你不懂了吧,我整天去找他,他肯定也以为我会去给他加油,但是我偏偏不去。”

  “他就会想你怎么不出现,然后一直想你?”

  “Bingo!但你知道这个也没用,你喜欢人的风格跟我们喜欢人压根儿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反正就不一样,属于你不说你喜欢,没人能感觉得到?”

  “有吗?”祝佳夕歪着头想道-

  下午,跳高比赛正式开始以后,广播里祁煦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祝佳夕和纪咏恩正站在外圈看跳高,祝佳夕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虽然你因为化学竞赛无缘这次运动会,但是你永远是高二(2)班的骄傲,(2)班全体学生祝福你在此次竞赛里取得好成绩。周砚池,加油。”

  祝佳夕分神听着,扑哧笑出声。

  还好他不在,不然一定会被肉麻死吧,永远……

  周围有几个男生“切”了一声,“没来怎么还找这种存在感啊?”

  纪咏恩问佳夕:“诶,我一直以为他是生物竞赛,竟然是化学?”

  “是化学。”

  等两人笑完再往赛场看过去,祁煦已经跳完了。

  吴浩搂着他的肩膀,发现祁煦的胜负欲真是太强了。

  “第二很牛啊!你又不是专业的,明年再接再厉,第一就是你的了!”

  祝佳夕看他们俩走过来,也对祁煦说:“第二已经很厉害了。”

  祁煦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只想要第一。”

  说完,他手里拿着校服就走了。

  祝佳夕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了,纪咏恩在她耳边说:“大少爷的矫情病又犯了。”

  两人准备绕到操场小卖部,看有没有热牛奶可以捂捂手,迎头碰上了正在查纪律的江雪,祝佳夕刚想解释她们没打算买吃的,谁知道江雪直接当作没看见她们,绕到另一边了。

  “她竟然放了我们一马?一定是因为你,你们和好吧!”

  “我从来不吃回头草的。”

  “朋友跟男生又不一样!”

  纪咏恩说:“那我才不要主动找她,凭什么?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祝佳夕闻到了一丝可能的味道,“她主动找你,你就同意和好了?”

  纪咏恩差点没笑出来,“等到她主动,我说不定已经谈了五六十个男朋友了。”

  “你想谈那么多?”祝佳夕被吓到了。

  “……我的意思是她不可能主动,我的语文课代表。”

  这个时候,她们两人都没有想过,在 12 月到来之前,纪咏恩和江雪真的和好了-

  11 月 30 日周五下午第四节课活动课,祝佳夕在语文办公室帮徐老师录月考成绩,五班的语文课代表生病请假,所以是江雪在录五班的分。

  纪咏恩这次作文走题了,没敢进来,她不怕冷,坐在没什么人经过的楼道台阶上听音乐等祝佳夕。

  等祝佳夕录完成绩,和江雪打完招呼后,找到纪咏恩的时候,就看到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你怎么了啊?被老师训的吗?”祝佳夕紧张地问,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纪咏恩哭成这样。

  “严泽……他……”纪咏恩胸口起伏着,“我好饿,我们买点吃的,边吃边说呜呜……我好难过。”

  “你吓死我了,”祝佳夕一听到她还有心情吃东西,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刚想拉纪咏恩起来,想起了在办公室的江雪。

  “你等我两分钟,等我回来,你再哭得伤心点,啊。”她兴奋地支会道。

  纪咏恩抽泣着,但望向祝佳夕背影的目光俨然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祝佳夕立刻小跑着跑回办公室,在窗外对江雪疯狂招手。

  江雪不知道她有什么问题,只好出来。

  “纪咏恩现在哭得好伤心,我怎么安慰都没用。”祝佳夕气喘吁吁地说。

  江雪表情有些变化,但只是说:“她哭了你不去安慰她,跟我说?”

  “你不知道,她在爱情上受挫,友情上又被你这个曾经那么重视的朋友伤害,现在在怀疑自己呢,不知道会不会想不开。”

  祝佳夕很投入情绪地说,再加上她确实有些担心咏恩,当机立断地拉着江雪的胳膊就往楼道走,“快,我们去看看。”

  “你放开我。”

  “我不要。”

  江雪发现,对心理素质比较好的人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们脸皮太厚了,听不懂拒绝的。

  她无奈地被祝佳夕拉着,心里抗拒,但是身体只能被她拖着走,“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一个寝室,我们偶尔讲几句话,你就能这样?而且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伤害她了?”

  祝佳夕真是难得听江雪说这么多话,语速飞快地说:“她有一次听到你爸爸说她坏话,但是你没有替她说话,而且你后面也没有再理她了,你不知道吗?”

  这一次,江雪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任由她拖着走到了纪咏恩的面前。

  纪咏恩果然还在哭,祝佳夕靠在墙边,虽然很想哄她,但是眼下可是有更重要的事,好不容易有的机会……

  果然,江雪很快就看不下去了。

  “就为了一个男生,哭成这样,纪咏恩,你真是活回去了。”

  纪咏恩听到这个的声音,满脸震惊地抬起头。

  江雪对上她的视线,无所适从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不过纪咏恩没有接。

  “有件事我应该跟你解释一下,”江雪也不介意她没有接过纸,收回手说,“初二那次,他说你的话,我没有反驳,是因为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认定的事情,别人的话都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所以没有价值的言论也就没有反驳的必要。但是,我不知道你听到了。”

  纪咏恩眨巴着眼睛,看了一眼祝佳夕,又望向江雪,太久没有和她对话过,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这件事之后你也没有再跟我说话啊。”这给谁的感觉都是,江雪听了她爸爸的话,所以要远离“坏孩子”。

  “我只是以为,你终于发现跟我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做朋友很没有意思,我不是有趣的人,所以你不跟我说话,我就不应该挽留你。”江雪说,“对不起。”

  纪咏恩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听起来怎么好像她才是那个抛弃对方的人了?

  “谁让你觉得的?你是第一名你觉得的就一定都对吗?你都没有问过我……”纪咏恩委屈地说,“你确实欠我一个道歉,跟你玩的那段时间,我一次课都没有翘过,也没有抄过别人作业了,政治课那么无聊,我很想睡觉,但也没有在课上睡过觉了,就因为我害怕你不高兴,害怕别人说你跟不好的学生玩……但是你竟然就不理我,我不跟你说话,你就也不主动跟我说话了……”她说着说着,哭得比刚刚还要伤心。

  “所以我说了,”江雪的眼睛红了,“对不起啊。”

  祝佳夕在听到咏恩说话的时候也跟着鼻酸了,只是看到她们两个说到这里就没人说话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们俩要不要拥抱一下,还是说我在,你们会不好意思?”

  “你不准走,”纪咏恩伸手就拽住她,祝佳夕敏感地察觉出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些尴尬的。

  “误会终于解除了,你们可能会有点难为情,我很懂的,”祝佳夕说,“但你们现在算和好了对吧?”

  江雪没说话,又把纸递给纪咏恩,纪咏恩这才接过来擦脸上的眼泪。

  “你道歉算是要跟我和好吗?”她装作不在意地问江雪。

  江雪伸手拉她起来,“算。”

  祝佳夕开心地“耶”了一下,她其实很想给她们一个足够的空间,好好聊一聊天,只可惜纪咏恩和江雪都不让她走。

  等到纪咏恩从地上坐起来,她才想起来一件事:“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说我‘为了一个男生’,还说我越活越回去了。”

  江雪指了一下祝佳夕。

  祝佳夕轻咳了一声:“我就是稍微润色了一下,你不是为了严泽哭成这样的吗?对了,你还没说,他到底干嘛了?”

  纪咏恩真是要伸手打她了,她拿着 mp4 说:“我为严泽哭?是他推荐我看的一部电影很惨,我看得很感动,所以才哭了!我在你眼里竟然这么没出息!”

  祝佳夕无话可说,但是她很快想起一件事。

  “不是啊,为什么他推荐你电影你就看,我之前推荐你看的电视剧你到现在都说你没时间看?”

  纪咏恩瞬间又哑火,“因为电影比较短嘛,别生气,别生气……”-

  祝佳夕在让咏恩和江雪和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和咏恩之后不一定会像从前一样分分秒秒在一起,园园也跟她说过,三个人的友情会有点拥挤,祝佳夕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她一定不会后悔。

  只是祝佳夕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一班和五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祝佳夕、纪咏恩和江雪这三个怎么看都不太搭的人整天课间凑在一起,虽然江雪大多只是做一个倾听者。

  “你俩又准备去倒贴江雪了?”吴浩看到祝佳夕和纪咏恩要出门,猜都猜得到。“你们女生的友情也是有意思,之前从来没见讲过话,一下子就整得跟度蜜月的两口子似的,不对,还是三个人一起度。”

  纪咏恩说:“你再多嘴,小心世界末日那天把你带走。”

  吴浩对着祁煦大笑,“她真够逗的,合着末日就末我一个?”

  祁煦没理他,找女生玩总比找男生好。

  12 月中旬,在吃晚饭的时间,一班有人出来就看到江雪在门口,问道:“等老师呢?”

  江雪摇头,很快,祝佳夕和纪咏恩从后门蹿了出来,两人一边站一个。

  祝佳夕说:“我今晚吃完饭,没有时间跟你们散步了。”

  没等江雪问,纪咏恩就说:“她过几天要回江苏考信息技术,考试时间出来了,平安夜那天。”

  “我跟她一个宿舍,我知道,”江雪说,“算分吗?”昨晚好像忘了问。

  “不算,考 60 分以上算合格。”

  “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纪咏恩突然问:“你们周五放学以后没事吧?”

  祝佳夕摇头,“没事,就是我第二天得回家,准备考试。”

  江雪说:“我没事。”

  “太好了,那那天晚上去我们家吧,我们 happy 一下,末日那天,你们不会让我一个人可怜地呆着吧。”

  “不会末日。”江雪头疼地说。

  “我不管,我无知,我相信,我害怕,你们反正得陪我。”

  江雪知道她只是为了娱乐找个幌子,只好答应。

  纪咏恩开心地说:“我们到时候庆祝完还可以帮你复习信息技术,第二天再一起送你到车站,别麻烦你二姨送你了。”

  祝佳夕还从来没有和两个女生一起过夜,最近她真的好开心啊。

  “可以,我跟我二姨说一声。”-

  周五中午,江雪跟她们说:“老师上午临时通知,下午第三节课要去六中参加英文演讲比赛,我晚饭不能跟你们一起吃了,估计赶不回来。”

  纪咏恩点头,“我们班也有人参加,哎第三节课体育课,第四节课活动课,我们要是上完第二节课就能回家就好了。”

  江雪一猜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你别指望我带着你们出校门,老实上课吧,晚上再说。”

  纪咏恩拉着衣角对她撒娇,祝佳夕如法炮制地去揪江雪的衣领,“周五,末日,很有可能这就是人生最后一天了,我们好想看看你演讲,你都不能满足我嘛?而且我有几年没有翘过课了,这个课又不重要……”

  江雪把两张脸推开,“够了,不可能,我没办法拿到两张请假条。”

  纪咏恩立刻兴奋了,“那我们下午自己开假条,到时候找你啊。”装病那么简单。

  江雪磨不过这两个脸皮厚的人,只好同意,“你们有真的请假条再说,别造假,但是我可能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祝佳夕立刻说:“没事,我在外面的奶茶店等你们就好了,正好我还可以最后几天临时抱抱佛脚,背背知识点。”

  江雪想了想说:“六中旁边有个新华书店,你在书店等吧。”

  纪咏恩笑容灿烂:“佳夕你在新华书店背书等我们,结束我们就一起回家,想一想都幸福到想流眼泪了!”

  江雪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陪着这两个人发疯……-

  下午,她们坐在出租车上。

  纪咏恩闲着无聊,跟祝佳夕说:“哦对,我跟没跟你说,中午你睡觉的时候我看到你哥了。”

  她说到这里,对江雪解释道:“就是周砚池。”

  祝佳夕听到这个名字,不是那么开心,她要回南县考试,他都没有跟她说句话呢。

  “就在我们班隔壁,见到不是很正常?”祝佳夕说。

  纪咏恩笑着说:“不是,中午你在班级睡觉的时候,我看到他在窗口站了一会儿,他不会这么老土,在替你挡阳光吧。”

  祝佳夕又不知道了,“他都不是正常人,不知道他想什么。”

  给她挡阳光可以,但是又不跟她说话。

  等到她们打车到了六中侧门,因为堵车,时间已经有些赶。

  江雪说:“书店你能找到吗?这个门往南走不到两百米,不对,你听不懂,往左走,那里面有座位的,你可以坐着看书复习。”

  祝佳夕在冷风里缩了缩脖子,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江雪眼里好像是一个弱智。

  “一个书店而已,我找找就找到了,你们快进去。”

  纪咏恩这个时候有点担心佳夕一个人,“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啊?你手机是不是没带?”

  “没带,啊,放在桌肚最里面了。”她看了一眼江雪,“我平常从来不偷玩的。”

  “不然我陪你好了。”纪咏恩说。

  江雪想也知道,要是让她留下,祝佳夕别指望复习了。

  “你别留下来害她了,跟我走。”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跟祝佳夕说,“不知道比赛要到几点,要是太迟你就回学校?”

  祝佳夕摇头,“没事的,我等你们,在书店背书还有效率呢。”

  等到祝佳夕目送她们进入六中校园,她才一个人找书店。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六中,这个时间点,街道上人好少。

  祝佳夕将围巾系紧了点,往四周打量。

  江雪刚刚说往左两百米,她对米数没什么概念,过了一条马路,又往前走了走,找到了一家不算大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很温暖,她将围巾松开,只是怎么也没有看到江雪说的可以坐的位置,她就坐在瓷砖上,背靠着书架上看资料。

  想到马上就要和她们一起,她就对今晚充满了期待-

  祝佳夕一开始以为,至多一个半小时,她们就来了,但是等新华书店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半的时候,门口还没出现咏恩和江雪的身影。

  她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新华书店了,于是又出门看了一眼招牌,确定了才放下心。

  门口的店员在她再次进来以后告诉她,“我们再过半小时就要关门了。”

  祝佳夕“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比我们那里的新华书店关门早呢。”

  “我们开门早。”

  祝佳夕点点头,不会等到七点,她们还没结束吧。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书,室外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路上也有了不少学生的身影。

  天色渐晚,满目是萧条的树木,祝佳夕突然觉得,下午应该跟着她们一起去的。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白天还不觉得,到了晚上,她只觉得好孤单……

  这个时候,她还乐观地想,七点钟肯定就结束了,估计这次演讲比赛非常精彩,所以才要这么久,这样想,她觉得自己更应该在现场看一看了。

  祝佳夕站在书店门口,已经感受到了夜色,她第一次开始犹豫要不要去六中校门口等她们,但是不行,还是说,她刚刚坐得太靠里,她们进来没有找到她,所以以为她回学校了?

  祝佳夕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只是,等人太被动,她甚至有点想哭了。

  祝佳夕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她们还没出现的话,那她就回学校好了。

  店员关上门以后,看她还蹲在门口,问道:“等人呢?”

  “嗯。”祝佳夕闷闷地说。

  店员说:“你要不要到路边等等,我们这里还有点偏。”

  祝佳夕摇摇头,“和朋友说好了就在这里见的。”

  等到店员也离开以后,祝佳夕看到只有头顶的一盏路灯亮着,以及脚下的树影在陪着她。

  江雪和咏恩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心里有点紧张,等半小时真到了,祝佳夕还是很纠结,说好了等到她们再走的,万一她们这时候结束,来找她没有找到肯定会很担心……

  而且,入目所及一辆空车都没有,她根本打不到车。

  夜风变得有些大,祝佳夕将下半张脸塞进围巾里,她吹着冷风,把书抱在怀里挡风,脑海里自发地哼起了《小白菜》这首歌。

  有影子路过的时候,她就要抬头看一眼,其实脚步声一听就不像她们,但是祝佳夕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等人真的好痛苦,她以后再也不要等人了。

  祝佳夕难过地想:虽然今天不会迎来末日,但一定不是个好日子。

  祝佳夕下巴搭在胳膊上,发现自己有些想妈妈了,她吸了吸鼻子。妈妈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哄王辰轩学习?还是在哄他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祝佳夕已经觉得妈妈对自己很好,自己很幸福,但是想象中的这个画面还是会让她有一瞬间的刺痛。

  小时候妈妈也有接过她回家的,在她没有和周砚池一起回家的时候……周砚池……如果她不见了,他会找她吗?祝佳夕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脚开始抽筋了,祝佳夕想扶着膝盖站起来,发现蹲太久,腿开始发软。

  余光里看到了有一辆自行车穿过了街道,没过几秒钟,她听到自行车被摔在地面的声音,四周没有其他的车,所以不是车祸,祝佳夕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这里打架,或者喝醉酒的人在发酒疯。

  她心里终于察觉到危险,又往阴影里退了退,整个人靠在了墙边。

  咚、咚。

  黑夜中,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咏恩她们怎么还不来?

  祝佳夕心慌意乱,耳边呼呼的风声让她缩成了一团,只是这个脚步声听起来好熟悉,熟悉到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黑色的身影背着光向她趋近,等到路灯照在他脸上的时候,祝佳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先是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她之后终于有所变化。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祝佳夕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跳声还在继续。

  天下雨了吗?祝佳夕看到他额头上有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落了下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也来参加比赛的吗?”祝佳夕问,“还有,下雨了吗?”

  他弯下腰,屈膝蹲在她面前,就这样看着她。

  许久,祝佳夕听到他的声音喃喃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祝佳夕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看到他额上的汗,她的呼吸有些滞住。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安全,心还在不安地跳动着?

  咚、咚、咚。

  “只有我可以。”他说。

  2012 年 12 月 21 日的这个夜晚,传闻中的末日没有降临。

  周砚池出现了。

  🔒081. 你有一点喜欢周砚池啊

  2012 年 12 月 21 日,下午第四节活动课结束,周砚池经过 1 班的时候,余光里没有看到祝佳夕。

  这个时候,周砚池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好朋友纪咏恩也不在,她们可能去了语文办公室,又或者一起去了小卖部。这种事对她来说再寻常不过。

  只是,等到第一堂晚自习已经接近尾声,周砚池正在做几何题,后门被班里出去的人打开后,周砚池清楚地捕捉到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叫“佳夕”,而那个焦急又刻意压低的语气顿时让他觉得有事情发生。

  周砚池想也没想地出了教室,就看到纪咏恩在和江雪说话。

  “我们要不要告诉班主任啊?她到底去哪里了?”纪咏恩急得快哭了,“早知道让她把手机带在身上了,不过我刚刚看她手机也没电了……”

  周砚池看到祁煦也表情难看地站在外面,瞬间猜到了大半,他眉头紧皱,还是问道:“出什么事了,她人呢?”

  江雪知道周砚池和祝佳夕相熟,说道:“她们陪我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她说好了在六中南边的新华书店等,但是等我们结束以后去找她,她并不在那里,我们找了一圈以为她等太久,回了学校。”

  只是等到江雪和纪咏恩回了班级,佳夕并没有回来过,操场、小卖部统统都没有看见她。

  “她有没有可能看书看累了,在附近哪家店吃东西?”祁煦说,“我再去那边的店找找。”

  周砚池心里想:六中、新华书店。

  “她听不懂东南西北的。”他说。

  江雪说:“我知道,所以我说了左转两百米。”

  周砚池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可是他也无法确定。

  “你们等一下,”他当机立断,快步走回班级撕了两张纸,对同桌钱毅说:“手机借我一下。”

  “你不会是想钓鱼执法吧?”钱毅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要他的手机,“我没带。”

  “你带了,我不会上报老师,”周砚池的目光不容拒绝,“还有,把你的手机号码说一遍,我没时间了,谢谢。”

  钱毅听到他道谢,再看他的样子都在怀疑周砚池是不是在恐吓自己……

  钱毅报完号码以后,将手机托孤一般交给了周砚池。

  “你别转身就上交老师啊,你不能吧。”

  “不会。”

  周砚池再出来的时候,试图保持冷静地分工。

  “先不要告诉班主任,他会直接给她妈妈打电话,再找一下,八点还没找到再说,她……应该不会有事。”这些话他是对她们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再想一想你们平常总会去哪里。”他看向纪咏恩。

  “你们带手机的话,把号码写在这张纸上,我找到她就联系你们。”周砚池说,“我去书店看看,她可能去了另一家。“

  “另一家?”纪咏恩有些没懂,但还是立刻接过纸和笔,“我带了手机,在教室。”

  祁煦说:“我也带了。”

  等祁煦也写完以后,周砚池将手里写有钱毅号码的纸递给祁煦。

  “如果你找到她,打这个电话号码告诉我。”他看着他说。

  “好,我去那附近吃东西的地方看看,”祁煦将衣领拉起来,将纸塞进口袋,已经往楼下跑,“放心。”-

  北京的晚高峰还没有结束,周砚池只能选择骑车。

  一路上,他将车踩得飞快,不忘看向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每遇到一个需要等待的红绿灯,他的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想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理智告诉他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情感让他丧失所有理性……

  隔着一条马路看到蹲在路边的祝佳夕的时候,周砚池甚至能听到心在胸腔高处坠落的声音。

  脚已经失去了再踩下去的力气,他从车上下来后,再也没有理那辆自行车,径直地走向她……

  他蹲在祝佳夕面前,她知道他现在看着她,心里在想什么吗?她不会知道的。

  周砚池又看向她的身体,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想要拉她起来,就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有些凉的触感。

  “不是下雨,”祝佳夕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久,“你出了好多汗……”

  “不重要。”周砚池握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手心里捂了捂,但是想到自己的这双手一路被风吹,根本不会多暖和以后,才想起口袋里忘记戴上的棉手套。

  “戴上。”

  “太大了,你戴吧。”祝佳夕想让他自己留着。

  “大也戴上。”周砚池坚持道。

  “好吧。”祝佳夕戴完灰色的手套以后,果然大了一截,他伸手将她拉起来。

  “等等……我的腿好麻。”

  周砚池让她靠着他,在确定她的安全以后,想到他不出现,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心里又起了无名火。

  “她们不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他问。

  “说好了的,”祝佳夕等脚心那种麻到像是被蚂蚁咬的感觉渐渐散去,才看着他说:“而且,我等你等过更久。”

  周砚池没有再说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佳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扯回这件事:“我没有在怪你的意思,真的。”

  “可以怪我,”周砚池拍掉她背后的灰,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知道。”

  “还能走么?”周砚池跳过了上一个话题问她。

  祝佳夕点点头,“但是你还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咏恩她们让你来接我的吗?”她问。

  周砚池简单地将事情经过告知祝佳夕。

  祝佳夕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有两家新华书店?我找错了?”

  “嗯,我初中就是在六中读的,这里有两家,我知道,她们可能不知道。”

  祝佳夕一时间好自责,她刚刚还有点生咏恩和江雪的气……

  “她们是不是找我找得好着急?我第一次来这边,不知道……”

  周砚池将手机递到她手里,“别急,给她们打个电话。”

  “好,”祝佳夕懊恼地说,“但是我背不出来她们的号码……”

  周砚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祝佳夕一眼看到上面的数字,好像是咏恩的号码,不过她戴着大手套没办法输入号码,周砚池只好帮忙输上。

  她站在路边打着电话,周砚池隔着一米的距离,都能听到听筒里纪咏恩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就也跟着你去死了,都怪我没有陪着你。”

  “我没事,死什么死呀,你别哭了。”祝佳夕感动又好笑地说。

  纪咏恩说了一会儿后,问:“那我在学校这边等你啊,你手机还有包都在这,今晚还来我家吧?”

  祝佳夕看了一眼周砚池,“好,我们一会儿回学校。”

  她挂掉电话以后,跟周砚池说:“我之前和咏恩说好,今晚要去她家住的,明天要带回家的东西也在她那里。”

  周砚池闻言点点头,他过了几秒后,才说:“纸上还有一个号码。”

  “什么号码?我刚刚没注意到。”

  周砚池没等祝佳夕反应,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将纸对着路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好以后,又将手机塞到祝佳夕手里。

  “祁煦的号码,”周砚池望向不远处被自己摔在地上的车,“他大概还在找你,你给他回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祝佳夕听到周砚池的话,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好能麻烦折腾别人,好愧疚,就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好几个人操心……但是,当她不见了以后,有人在找她担心她的感觉又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啊,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打完。”

  “嗯,不急。”周砚池说。

  祝佳夕拨通电话号码,那边通了有三十多秒以后,祁煦才接起电话。

  “周砚池?”祁煦声音不是那么清晰,风声很大,“找到她了?”

  “不是不是,”祝佳夕难为情地说:“是我,祝佳夕。”

  很快,听筒里传来祁煦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他找到你了?”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祝佳夕的耳朵里,“你有没有很害怕?”

  祝佳夕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以后,她才说,“不害怕,我这么大的人了,不过对不起啊,浪费了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是我搞错了,我去了另一家新华书店……”

  “说什么对不起?你这个路痴,”祁煦站定以后,语气听起来有些轻松,“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一起装病翘课,体育课很没劲。”

  “这么无聊?”

  祝佳夕看向一边等待的周砚池,对电话笑了一下后,说:“祁煦,今晚谢谢你啊,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快点回去?”

  祁煦站在六中对面的饺子店门口,大概离他们很近,或许找到他们跟他们会和也要不了几分钟。但是祁煦突然觉得身体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这好像是他记忆里祝佳夕第二次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

  第一次是他寒假没有联系她,开学送了她 tvb 艺人的签名照。

  祁煦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道谢都会让他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他警觉地感知到:这一次,尤为糟糕。

  “没什么好谢的,”他说,“下次出门记得带手机知不知道?”

  “好。”

  “那,你挂电话吧。”他看向饺子店上还亮着的招牌,突然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祝佳夕不知道周砚池会不会等得有些着急,问:“玛雅人说的末日?”

  “不是,”祁煦笑了一下,“今天是冬至,别忘了吃饺子。”

  “好,你也是。”

  祁煦挂掉电话以后,把山地车调转了一个方向,他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骂了一句,“白痴。”

  就算让他找到她又怎么样?到时候都没有办法载她回去,祝佳夕肯定会蹙着眉头质问他,她坐前面这条杠上么?

  祁煦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周砚池和祝佳夕走到躺在地上的自行车旁边,祝佳夕说:“刚刚听到自行车倒了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有人在打架。”

  她这时才想起一件事,很紧张地问:“你刚刚摔倒了吗?受没受伤?”

  “没有受伤。”周砚扶起车,坐上以后回头说,“上来,送你回学校。”

  “我上来咯?”祝佳夕犹豫着扶上周砚池的肩膀。

  坐在周砚池身后,祝佳夕心情复杂地想起上一次他载着她,还是他离开南县的时候,真是过了好久啊。

  祝佳夕本来双手环住他的腰,但是很快,她看向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又觉得自己这样不是很好,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好,但是祝佳夕还是把手又收回了一点,只攥着他的一点衣角。

  只是下一秒,周砚池抓着她的手放进了他衣服的口袋。

  “搂好,小心摔下去。”

  祝佳夕只好搂住他,想一想,其实没什么的吧?

  “你冷不冷呐?”她有点困,还有点累,忍不住将头轻轻地靠在周砚池的背上。

  周砚池听不见她的声音,“什么?”

  “我问你冷不冷?”

  “不冷,自己把围巾围好。”

  祝佳夕只觉得周砚池的背,靠着真暖和,让她有些想睡觉。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砚池回头拍了一下她。

  “不可以睡着。”

  祝佳夕想起小时候,她偶尔会在后面困得东倒西歪,差点摔下车,好几次把周砚池气得不行,说以后再也不会载她了,但是下一次他还是会载。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祝佳夕眯着眼睛,甜甜地笑。

  快到校门口前,周砚池停下车,推着车问她:“明天你怎么回去?”

  祝佳夕揉了揉眼睛,困极了。

  “咏恩她们送我到车站。”

  “好,”周砚池看着她打瞌睡的样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回去再睡不行么?”

  “行。”祝佳夕用手撑大了眼睛。

  “考试的时候仔细一点,读完题目再写。”

  “知道,我也是考过试的好不好?”她把手套摘下来给他,“我坐咏恩的车,不冷。”

  周砚池接过手套,“去吧,你朋友在旁边等你。”

  “拜拜。”祝佳夕对他挥挥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又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她现在竟然有点舍不得他了。

  纪咏恩冲过来搂住她,“别恋恋不舍了,你赶紧看看我,我今晚没找到你真的现在心脏还在跳!”

  原来祝佳夕不是今晚唯一一个心跳不正常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我的心也在跳,你摸摸。”

  “别摸了,也别站在这里堵路了,”江雪在她们身后催促道。“可以回家吗?”-

  12 月 24 日信息技术考试前,祝佳夕用家里的电脑做了几套模拟卷,最后都有八十多分,所以进考场的时候,她丝毫不紧张。

  祝佳夕出考场以后,看得出来妈妈想问她考得怎么样,但又怕影响她心情,一直忍着。

  祝佳夕笑着将头靠在祝玲肩上:“完全不用担心,我基本上都会诶,至少可以得八十分。”

  祝玲瞬间喜笑颜开,“我才不担心,这又不是小高考,等小高考的时候你妈可能会紧张几天。北京是不是马上也要合格考了?你跟着一起复习复习这几门副科。”

  祝佳夕一听到小高考这三个字,也开始哀叹起来,政史地生……感觉会要了她半条命-

  圣诞节过后,祝佳夕回了学校,班里不少人围着问她考得怎么样,江苏是不是连信息技术试卷都很难?

  祝佳夕说,“不难,不过成绩现在不知道呢,可能会和小高考的成绩一起出来吧。”

  大家一听她提起小高考,想起没两周就要到来的会考,虽然只要合格就行,但他们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上复习了。

  纪咏恩看了两眼书又忍不住跟对祝佳夕说话。“跟你讲个好好笑的事,你缺课这两天,他们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北京人。”

  “哈哈哈,真的吗?”

  “真的!”

  不过纪咏恩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祝佳夕从南县回来以后,周砚池出现在她们班的次数变多了,不止这样,祝佳夕也开始爱往 2 班跑了。

  每次纪咏恩说要去找严泽的时候,佳夕也很自然地跟着起身,从前都要纪咏恩拉着她,她才会去的!

  会考过后的一个周五,纪咏恩中午在家睡了懒觉回到学校。

  还没进教室,纪咏恩就看到周砚池原本坐在她的位置上,祝佳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快,他抬了一下手,祝佳夕就和他换了位置。

  纪咏恩看到上个月分座位之后坐到另一组的祁煦也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想起来,感觉最近祁煦都很少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祝佳夕没想到她今早被英语老师罚站了半节课的事竟然被周砚池发现了……

  “我一直没找到老师要讲的试卷,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就被罚站了。”祝佳夕可怜巴巴地解释道。

  周砚池把祝佳夕书包还有桌子里的一堆试卷摊到桌面上后,瞥了她一眼,这么没有条理,能找到才有鬼。

  “罚你也是应该。”

  周砚池像拿她没辙一般,认命地整理起来。

  “我给你分门别类整理好,你以后有了新试卷,分科目放上去就好。”

  “你真好。”虽然祝佳夕觉得,就算周砚池整理好,没过几天她还是会弄乱的。

  纪咏恩就站在后面看,本来还想感叹一下佳夕有个周砚池这样的“哥哥”确实不错,但是她很快就注意到祝佳夕的眼睛就像黏在周砚池身上。

  她心里有点怪异,周砚池对佳夕那是打一开始就属于她不懂的范畴了,但是佳夕以前看周砚池可从来不是这样的,看起来粘人又灵动……

  周砚池整理东西的动作十分迅速,没要几分钟,桌上的试卷已经被整理了一大半。

  “去我位置的文具盒里,”周砚池不想吵到佳夕班里的其他人,压低声音对她说,“找两个夹试卷的夹子。”

  “哦,”祝佳夕原本托腮看着周砚池整理试卷,闻言起身,“要多大的,什么颜色的?”

  “这个重要?”

  “哈哈好吧。”祝佳夕起身后,就看到纪咏恩在后门看着她。

  “走,陪我去找夹子,”祝佳夕不解地问,“不过你怎么站在后面不回座位?”

  纪咏恩心里想,当然是因为你们太甜蜜了,不忍心打扰你们啊。平常这种玩笑话,纪咏恩总是可以脱口而出的。

  “我有一个想法,你肯定会骂我。”

  可是有话不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啊。

  “骂你?好好的为什么要骂你?”祝佳夕找到了两个夹子以后,十分开心。

  纪咏恩看着佳夕脸上的笑,在祝佳夕进班级前,小声问:“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喜欢周砚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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