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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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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见裕刚刚一直在宴会厅旁的咖啡店,和韩润回来以后,他没有看到林颂音,便去询问柏泽澈。

  从柏泽澈的神情里,许见裕已经做好了在花园会看到林颂音以外的人的准备。

  果不其然。

  许见裕走到林颂音身边时,并没有将眼神分给她身后的柏泽清。

  借着花园里的一盏灯,许见裕才发现林颂音的唇色有些发白。

  “我才离开一会儿的功夫,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他站在她身边问道。

  林颂音刚刚差点忘记自己是跟着许见裕来到这里,想到自己两分钟前在柏泽清的怀里,她看向许见裕的眼神都带有一点愧疚。

  “空腹喝了一点酒,好像是有点晕。”她感到一阵混乱,于是往许见裕的身边又站近了一点。

  许见裕抬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有些发烫。

  “我送你回家。”说完这句话,许见裕才望向这个空间的第三人。

  “不管怎么说,送她回去的那个人也应该是我,不好麻烦你。”许见裕勾了勾唇角,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你哥哥的晚宴,你该留下的。”

  柏泽清原本一直在看着林颂音,这时,他冷峭的目光落在许见裕抚在林颂音脸的手上。

  许见裕对林颂音耳语,“记得去取一下你的围巾,我们马上离开,我很快。”

  林颂音想让许见裕一起离开,她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其实根本没有对话的必要,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去看任何人,走出了花园。

  柏泽清望着林颂音的背影,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但是许见裕却侧身站在他面前。

  许见裕一手插在口袋里,他另一只刚刚抚过林颂音脸庞的手此时撑在身旁的栏杆上,掌心触及之处粗糙而坚硬,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不耐烦的神情。

  “我怕自己误解了柏副总,但是冒昧问一句,你这样做似乎不太好?”

  冷风将两个人的发丝吹乱,花园内用作装饰的花都是鲜花,香气被冬风吹拂着散尽四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感受这个气息。

  “现在这么关心她,刚刚去哪里了?”柏泽清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低气压。

  只是,这时要更为冷漠。

  许见裕轻嘲地笑了一声。

  他侧头看向柏泽清,眼神里的嘲意还没散去。

  “这句话我很喜欢,我确实关心她,所以她才会在我身边。”许见裕顿了顿后,说:“这句话送给柏副总好像同样适用?”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给柏泽清说话的机会,他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像想要摆脱手心上的灰尘一般,双手相触、轻拍了一下。

  “麻烦柏副总帮我跟你的哥哥说一声,我的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先离开了。”

  柏泽清冷眼地看着他,听着他嘴里一声又一声的“我们”,为什么“我们”会是许见裕和林颂音。

  柏泽清双手握成拳头,他听着花园处的那扇玻璃门被推了又开,开了又推,室内的暖风和他周身所处的冷风交叠、包裹着他,视线里已经看不到林颂音,他的眼神越发地暗淡,心头久久被镇压着的火山随着最后关上的门,终于在冰面露出一角。

  这样的画面真熟悉,平安夜的中午,她也是这样离开自己的视线,再然后,柏泽清过着极度难熬的没有她的日子。

  柏泽清血液回流,他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什么哥哥的晚宴,他都不要管了。

  他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为什么他一定要循规蹈矩地生活?为什么他不能时时地拥抱她。

  他只是想要看到她而已。

  林颂音不该出现的,因为她一出现,他那颗跳动的心就要压不住了。

  柏泽清再也无法只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别人离开。

  他离开花园,向宴会厅的大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站在大门口,刚刚才将许见裕和林颂音送走的柏泽澈已经不想去管他,柏泽清这个疯子早该滚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这些举动,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

  “我不在乎。”柏泽清抬起手准备推开门。

  他不在乎其他人,他的世界里没有那些人。

  “那你也不在乎这些话传进爸妈的耳朵里吗?”

  柏泽清闻言,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是很快,他推开了眼前遮挡住他视线的门。

  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他一向如此,只要做了决定,他再也不会改变想法。那个唯一能够改变他的人已经离开了这里,他要去找她。

  柏泽清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从前他用来遏制自己想念林颂音的诸多理由不过只是他怯懦的借口。

  他根本不在乎。

  “是我在意她,跟别人无关。”

  柏泽澈从来没发现跟他交流那么困难过,要不是大哥柏泽潭上周就去了巴黎出差,到现在还没回来,他真想把大哥拉来好好教育教育柏泽清。

  “你就算现在追上去准备干嘛?人家男朋友还在旁边。”

  柏泽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没能在你的晚宴待到最后,我很抱歉。”说完这句话,柏泽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怔怔地站在道路边,看到一辆红色的跑车在自己的视野里疾驰而去。

  追上去做什么?他没有想过。

  他可以为她做许多事,只要追上去,等站到她的面前,他会有答案的。

  其实,他已经有答案了。

  柏泽澈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于是也没再管柏泽清。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是他的母亲江盈,柏泽澈记得她说今晚做完发型以后会来这里祝贺他画廊开业。

  虽然眼下这个情况,她还是不来为妙,免得听到什么不好的话。

  只是,等柏泽澈接通了电话以后,就听到母亲焦急的声音。

  他应了几声以后,赶紧跑出了门,追上了道路一旁的停车位上,正准备将车发动的柏泽清。

  柏泽澈今晚喝了酒,他不能开车。

  他直接拉开了柏泽清车的副驾,坐了进去。

  “回家一趟吧。”

  柏泽清没有看他,声音很生硬:“下车。”

  柏泽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许见裕已经驾着车带着林颂音离开,他要去御林别墅。

  见柏泽澈没有下车的意思,他不想再浪费时间,面无表情地直接将车发动,往御林别墅的方向开去。

  柏泽澈这一晚上已经为柏泽清耗尽了耐心,他疲惫地将头靠在椅背上。

  “你就算眼里只有那一个女人,麻烦你现在也有点人性吧,”柏泽澈第一次跟弟弟说了点难听的话,“妈刚刚打电话过来,爸今晚胃病又犯了,中间还疼昏过去了一次……”

  平安夜那天,柏父就因为喝酒犯过一次胃病,但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

  虽然柏泽澈听母亲说,她已经叫了医生来家里,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他们都应该陪在身边。

  闻言,柏泽清骤然握紧方向盘,他听得出来柏泽澈没有骗他。

  柏泽澈看了一眼路后,说:“你分清一下轻重缓急,前面那个路口掉头吧,医生还没到,大哥不在,妈还在家等着我们。”

  柏泽清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死死地盯着路前方,最后惨然地收回目光。

  镜片后,他双眼里的情绪被黑夜隐去,柏泽清一言不发地在路口将车掉头。

  “别等医生过去了,直接叫救护车。”他当机立断道-

  林颂音从坐上许见裕的车上后,一直没有说话。

  驾驶座上的许见裕也没有开口说话。

  林颂音知道,他撞见她跟柏泽清两个在花园里,当然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

  她的心还在因为今天这个日子而感到低落,从坐进车里以后,她背靠在座椅上,提不起任何精神。

  之前去法国之前,林颂音去墓园看妈妈和姥姥的那一次,她想好等回国以后再过去看她们的,但是她一直没有去。

  他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许见裕将车停在了御林别墅门口。

  车稳稳停下后,许见裕看向林颂音。

  “身体好一点了么?”他一上车就把暖气开得很足。

  “好点了。”

  许见裕注视着她的神情,半晌才说:“从前有人说,我没表情的时候脸看起来很臭。”

  林颂音看向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是真的。”他笑了一下,就好像刚刚车内的沉默并不存在。

  林颂音犹豫了一下,在思考要不要跟许见裕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许见裕直接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将两人上方的灯打开,就这样瞧着她。

  “现在坐在我的车里,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来挽回你。”他的双眼没有一秒离开她的眼睛,像是想要从中找到答案,“你现在,有在等他么?”

  许见裕没有忘记刚刚他带着林颂音离开时,柏泽清的眼神。

  他一度以为柏泽清就会出现在他的车后。

  他开车的每一秒钟,都在等待另一辆车的出现。

  许见裕的这个问题完全不在林颂音的预料中。

  她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她和柏泽清之间从来不是“挽回”与“被挽回”的关系。

  但是,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等他。”她从来不觉得,柏泽清会做这样的事。

  他会在有人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站出来,那是他的教养,又或者她承认,他大约还没有走出她监护人的身份。

  他入戏太深了。

  她没有期待柏泽清会来找她,自然更不会等待他。

  许见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还是感到转瞬即逝的受伤,这丝毫没有道理,许见裕更愿意当作这是一种错觉。

  “但是如果他出现了,你会开心。”他说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林颂音没有去想过这种可能。

  今晚她太混乱了,她试图给许见裕的问题找到一个答案,但是她发现这很难。

  “我不知道。”她说。

  许见裕注视着她这双诚实的眼睛,他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是父亲许昌鸿打来了电话。

  许见裕已经在窗外看到了父亲的车。

  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以后,许见裕挂掉电话,看向林颂音。

  他们都知道,今晚许昌鸿带着私人律师一起来御林别墅见易竞,做关于联姻最后的洽谈。

  “我爸现在还在这里,让我们回来得早的话,一起过去一趟。”

  他对林颂音说。

  林颂音知道许昌鸿今晚会来的事,不过她没有想过他们两个小辈也要露面。

  她本来以为她回来就可以躺下了。

  下车后,许见裕走到她这侧,牵着她的手往别墅走。

  “手怎么这么凉?”他明明已经将车内温度调很高了。

  林颂音这时才说:“经期……”

  许见裕反应了一下,怪不得她今晚看起来不太好。

  他手掌包住林颂音的手,给她取暖。

  “那我让老头子他们聊快点。”

  “也还好,没那么难受了。”-

  林颂音知道他们在二楼最边上的书房,她带着许见裕往那里走。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时,林颂音就听到不属于易竞和许昌鸿的两个男声在你一言我一言、不紧不慢地对话。

  许见裕跟她解释:“我爸的私人律师和你爸公司的法务。”

  谈这些涉及金钱的事,由专业的外人来开口,似乎更好。

  虽然传达的依然是本人的意思,但是途径不那么直接,也不容易伤感情。

  许见裕在里面没人说话时,敲了敲门。

  “进来。”

  在听到易竞的声音后,他冲林颂音挑了一下眉,这是林颂音很熟悉的许见裕的表情。

  “送你一个礼物。”他说。

  林颂音刚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许见裕已经推开了门。

  林颂音在看到房间内的四个男人后,自然只能收回望向许见裕的眼神,分别和易竞还有许昌鸿打了个招呼。

  “许叔叔好。”

  “哎,回来得挺早。”

  许昌鸿看到许见裕很亲密地站在林颂音身边,他爱屋及乌,无比慈爱地看向林颂音。

  “在和你爸爸聊你们结婚,彩礼的事呢,你们也坐下听听吧。”

  林颂音惊讶于这个话题,但是更出乎她意外的是易竞的脸色,他虽然也在笑,但是这笑容看起来隐藏着一些沉重的东西,而他望向她的目光也暗藏着审视的意味。

  林颂音没懂易竞的这个眼神,但是等她听到许昌鸿的律师接下来说的话,她才明白许见裕刚刚说的送她礼物是什么意思。

  因为律师表述得过于官方,有很多诸如什么“控股公司”还有“增资”、“注资”之类的话,林颂音都需要在脑海里过一遍才能理解。

  她前阵子已经从许见裕那里得知易竞公司缺钱又欠钱的事,她大致懂了许昌鸿的私人律师说的话后,一脸讶异地看向身边的许见裕。

  许家的钱不会直接打入易竞的账户,而是以她跟许见裕的名义购买易竞公司的股份?

  许昌鸿为人一向豪爽,他本就不差钱,等两个孩子结婚后,他直接将钱打进易竞的账户也没什么,但是他的儿子劝住了他。

  许见裕的意思是,易迅科技现有的债务还是可以按照最初说的由许氏来负责,并且许氏依然会提供对方超出最初说的一个亿的资金。

  但是,所有的投入资金都将等到以他和林颂音的名义开设新控股公司后,再用来购买易迅科技股份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进行增资。

  等律师说完话,许昌鸿想抽烟,又只能忍着。

  他见易竞犹豫的模样,声音很粗地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亲女儿还信不过?舒语是你的女儿,我未来的儿媳妇难道不是?不会因为从小没养在你身边,你就亲疏有别吧?”

  易竞举起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这怎么会?”

  许昌鸿心里不信,嘴上也只是说:“你未来这些公司啊,财产啊,怎么也都是要传给她们的,我也只是想给我的儿媳一点保障,让她知道嫁到我们许家,不会受欺负。”

  易竞没有想到许昌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同样都是给钱,但现在许昌鸿给的这些钱明摆着是来买他公司的股份。虽然这部分股权所有人是林颂音和许见裕。

  可易竞无法明着拒绝,正如许昌鸿所说的,林颂音也是他的女儿,更不要说未来她和许见裕结了婚,许见裕就是他的女婿,如果他就这样断然拒绝,难保许昌鸿会不会多想什么。

  他那双总是带有怀疑的眼睛扫向林颂音,她会背叛自己吗?

  一旦答应,易竞个人连同股东里跟随他的高管所持股比例就只有百分之三十……如果林颂音站在他这边,那公司实际控制人仍然是他,但万一她背叛了他。

  易竞思考着,她现在在许见裕面前呈现的一切都是假的。从前的经历是假的,学历是假的,一切都是他为她伪造出来的。一旦有一天这些虚假的部分被拆穿,那么她在许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不得不依附自己,易竞想,打从她选择联姻这条路开始,她就只能选择依附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的父亲,是他赋予了她生命,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作为他的女儿,她该懂得审时度势。

  易竞沉吟许久,终于笑着看向林颂音。

  “突然听到我们提起彩礼,是不是有点害羞了?”他没有等林颂音说话,就看向许昌鸿,“我今晚再和她聊一聊,你们在,她可能会不好意思。况且,如果要这样做,增资的事也得通过股东大会决议,我一个人无法决断。”

  许昌鸿自然没有意见,“钱一直为你准备着,只等两个孩子结婚。”

  许见裕看得出来,易竞还有话和他爸爸说,于是适时地将林颂音带了出来。

  “你们再聊,她有点不舒服,就让她今晚早点休息?”他很有礼节地望向自己的准岳父。

  易竞点了一下头,对许昌鸿说:“小许这孩子很有心。”-

  等两个人站在林颂音卧室门前,许见裕仍然用惯常的眼神看向她,就好像他没有在花园里撞见她跟柏泽清。

  林颂音这一晚真是接收了太多的消息,她现在还处于震惊中。

  “这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那么多钱?”

  虽然只是以她和许见裕的名义入股,但是林颂音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和彷徨。

  她这辈子就算做算术题,也没算出过这么大的数字。

  许见裕笑着看向她:“小财迷。”

  他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林颂音还记得许见裕之前说要和她打赌,但是什么赌他都还没有说过,现在又要玩游戏了吗?

  “你不是讨厌你爸爸么?”许见裕凑近林颂音的耳朵,将这句不能被外人听到的话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这个姿势,就像是她被他环抱在他的怀里,“游戏就是,我们想办法一点一点抢走他的公司。”

  林颂音不是不心动,特别是,今天还是她妈妈的忌日。

  从前易竞从来没有打扰过她的生活,她还可以当作她自幼丧父,但是,他一出现就是想要利用她。

  她真的很想让他付出代价。

  “那需要我做什么?”

  她听到许见裕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嫁给我。”

  她听到他的话以后下意识地想要去看他。

  许见裕终于离开她的耳朵,直面她的目光。

  “你说你结婚是为了钱,嫁给我,你以后都不用再考虑钱。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只有一点喜欢我,你更喜欢他,可是今晚过去这么久了,我给了他时间,他没有来找你。嫁给我,以后,你会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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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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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颂音因为许见裕提起柏泽清,再一次想到了今晚的那个拥抱。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从来都知道。她不该也不会去贪恋一个偶然出现的拥抱,她没有那么需要,她也不该为此舍弃她一直所追求的生活。

  许见裕说她不必再为钱忧心,他会跟她一起慢慢将易竞从公司架空,让易竞受到薄情的惩罚。

  她真的动心了。

  只是,林颂音没有忘记许见裕说过的话,他说他不喜欢做冤大头。

  如果这只是一场游戏,她可以得到这些,那他呢?他想得到什么?

  就只是为了她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许见裕因为她不加掩饰的问题,眼神里也有片刻的恍惚,几秒钟后,他直视她的眼晴,很坦诚地说:

  “因为有点喜欢你。”

  林颂音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看得出来的,不是么?”许见裕还记得圣诞她放自己鸽子的那天,两人打电话时,林颂音说起过对婚姻的期许,她需要钱,但不那么需要她丈夫的爱。

  他不会说他爱她,这只会让她倍感压力。

  这原本真是一件该让他觉得轻松的事。

  但有那么一秒,许见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这么轻松,他开始产生怀疑。

  不过,许见裕没有觉得自己在撒谎,他不觉得自己对林颂音已经到了爱的程度。

  又或者说,他认为喜欢和爱没什么区别。

  爱并不比喜欢神圣在哪里,都只是一种感觉。

  他对爱这样的情绪没有什么好奇,就算只是喜欢,他也只对她有这样的感觉。

  在许见裕的想象里,如果一定要选择结婚,才能得到他父亲全部的资产,那么对象是林颂音会让他感到充满期待。

  期待到他其实不愿意吃亏,但是可以适当地为林颂音妥协。

  原本,他不介意为了林颂音在易迅科技身上撒钱。

  但是林颂音讨厌易竞,那这笔钱就不该留给易竞。

  “不用有压力。”他冲她轻松地眨了眨眼睛,“你甚至可以先当作我们真的只是联姻。”

  林颂音摸不准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满脑子都是律师还有许见裕说的话。

  很快,许见裕听到许昌鸿已经走出来的声音。

  “给你考虑的时间,我们这段时间很开心,不是么?”他用一种近似引诱的声音对林颂音说。

  说完,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林颂音的眼睛,在林颂音还在愣怔的状态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安,等你的答复。”-

  许见裕和许昌鸿离开以后,易竞并没有来找林颂音,他和法务在书房里不知道商量着什么。

  林颂音洗完澡后,在被窝里跟池之希聊天。

  今晚她在进书房前,有想打开录音设备的,但是许见裕推门的动作太快,她没有来得及。

  她只能尽可能地给池之希转述。

  “我有的是不是没讲清楚,你能听懂吗?”

  池之希没想到她复述得挺全面的,“很清楚了。”

  她就林颂音不确定不那么理解的地方挨个解释着。

  “许见裕爸爸讲,到时候会把之前说好给老东西的钱,用我跟许见裕的名义注资,所以会先给我们开一个控股公司。”

  林颂音听他们讲的时候,只觉得开公司好像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开公司这么容易吗?”

  池之希直接从网上找了个注册公司流程的表给她发了过去,“很容易,现在的话,可能几天就搞定了。”

  林颂音看着她发来的表,很认真地钻研着。她这时不免感到懊恼,大学时应该选择有用的专业,应该好好学习,要是她懂这些知识,现在就不会理解得那么累了。

  有那么一秒,林颂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脚踩在云端上,一切好像被按上了加速键。

  虽然她从开始和许见裕交往就已经做好了有这一天的打算,不对,她从被易竞的私人助理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是这时,她还是不免感到一丝惶惑。

  “我要和他结婚吗?”她不知道是在问池之希,还是在问自己。

  池之希还是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告诉林颂音,她因为被动地和某个人有过关系,曾经见过许见裕几次。

  许见裕是那个人的朋友。

  池之希还记得那几次碰面里,许见裕看起来好像挺洁身自好的,身边并没有女人。

  她想了想还是说:“他这个人感觉还不错吧,给的条件也很有诚意。跟你合开的控股公司,你们俩的比例也是一半对一半,不算小气。”

  这是一句真心话。

  林颂音说:“嗯,我赚了。”

  许久,久到林颂音终于被身体的疲倦席卷,池之希问道:“你想跟他结婚吗?”

  林颂音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

  真的好奇怪,她小时候真的很想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现在她对“完整的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林颂音并不畏惧爱,她知道自己会始终保持清醒,但是她对婚姻没有什么神圣的想法,她看到太多人的婚姻,她没有过很幸福的童年,也看到林筝养她受了很多的苦和累,所以她不喜欢小孩子,也毫无生孩子的念头。

  她真的很实际,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跟一个人结婚,那一定是因为他有利可图。

  今晚许见裕提出的价码真的很吸引她,最让她心动的是,她可以惩罚易竞。

  这个想法光是想想都让她无法入眠。

  既然许见裕完全满足她的要求,也只是出于合适和好感的前提下跟她结婚,对她并没有什么要求。

  他说的,这只是一场双赢的游戏,她还可以让易竞受到惩罚,那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林颂音想,其他的东西都不那么重要,她没有理由拒绝的,对吧-

  一周后的傍晚,林颂音正靠在御林别墅客厅的沙发里看着《老友记》等人。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刘妈已经放假回家,御林别墅内只有她一个人。

  门铃响了,她“咦”了一声后,将平板放到一边,戴上了围巾,走到玄关处换鞋。

  “来了来了。”

  她换上鞋子后,将玄关处的灯关掉。

  林颂音打开了门,正想说什么,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大厅的玄关没有开灯,林颂音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人是柏泽清。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没有戴眼镜,再加上他穿着很少见的浅色大衣,林颂音一时都没有认出来。

  他白色大衣的袖子上沾着泥水,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在看到林颂音以后,他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睛里一瞬间有了光。

  “柏泽清?下着雪,你怎么会来这里?”

  柏泽清没说话,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倏地抬起手,林颂音看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枝花瓣已经被打湿的粉色月季。

  柏泽清站在台阶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眼皮上,他就仰头看着她-

  今天早上,柏父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1月25日那天,柏泽清从柏泽澈的口中得知柏应因为胃痛昏迷后,让柏泽澈叫救护车,柏泽澈想到父亲最好的朋友是临市最好的私立医院的院长,如果有什么事,去那里陪护更方便,便直接打电话联系司机开车将父亲送到那家医院。

  那个时候,柏泽澈还以为柏应只是老毛病犯了,并没有那么严重。

  等柏泽清也赶到临市的医院时,才得知柏应的情况不好。

  急性胃穿孔,并发腹腔内感染。柏应大约一直没有把胃病当回事,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期,现在感染扩散,情况不太好。

  看医生的脸色和说辞,江盈几乎以为柏应坚持不下去了。

  ICU无法陪护,他们就在外面守着,大哥柏泽潭得知消息后当夜想坐飞机赶回国,但是因为气候原因,根本没有办法回来。

  低气压一直维持到2号凌晨,才有了好消息。

  医生说手术还算顺利,柏应算是脱离了危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留待观察。

  柏泽澈正在联系找护工的事,而柏泽清办理完转病房的手续后,将各种病例材料递给他手中。

  “妈睡了,我回江市一趟。”柏泽清说。

  柏泽澈看着他,柏泽清这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虽然这里洗漱的地方和床都有,但是没有人能在医院睡得好。

  他的眼圈一片乌青,眼里也全是红血丝。

  柏泽澈自然知道他回江市是做什么的,公司的会议都可以在线上开,柏泽清现在回去,无非是为了一个人。

  “去吧。”他知道,他就算不让柏泽清回去,柏泽清也不会听他的。

  到底是亲兄弟,柏泽澈不想去指责柏泽清的行为。

  “你要不要回去睡一觉,或者找人开车,你这样开车容易出事,我给你联系个司机?”

  “不会有事的。”

  柏泽清握着车钥匙,身体极度疲惫,但是脚步已经加快。

  柏泽清知道自己的父亲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他就离开去找林颂音是一件很不孝的事。

  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人在医院待久了会有一种离死亡很近的感觉。

  他急切地需要见到她。

  再不见到,他要疯了。

  他将车开得很快,父亲在ICU的几天,母亲江盈担心得饭菜都吃不下。

  柏泽清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同样担心,可能是因为从小在一起的时间没那么久,如果父亲真的有什么事,柏泽清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取父亲的健康。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痛不欲生。

  他从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失去任何人的准备。

  但是,他不想失去林颂音。

  这种感情真可怕,毫无理智,摸不到源头,令他无限痛苦,只有见到她的时候才能感知到一点夹杂着痛苦的快乐。

  这几天,他无数次想要给林颂音打电话,她想听到她的声音,但是他就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不希望他跟她说的话是通过电话这种方式,他想要他在她自己眼前。

  但是找林颂音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取-

  路上雪下得很大,柏泽清在遍布交通灯的道路上几乎是强撑着精神在开车。

  车开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六点,柏泽清记得她不喜欢自己穿深色的衣服,所以快速地换了一套白色的大衣。

  他很快找到了那枚用La Princesse枕型切割浓彩粉粉钻定制而成的钻戒。

  当时在佳士得拍下时,它只是一枚24克拉的粉色钻石。

  想来他真可笑,圣诞节后,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去打扰林颂音,却还是将这枚钻石寄到了著名珠宝设计师Paul Genot的手上,让他帮忙将它定制成了戒指。

  林颂音说自己是月季,月季没什么不好,这枚粉钻折射出的光泽就像是粉色的月季。

  柏泽清不打算再耽搁。

  他拿上手机,正要离开,就看到柏泽澈的信息。

  他没以为是什么重要信息,但是柏泽清看到了上面出现的名字。

  【哥听舒语说,许见裕和你喜欢的那个,婚期好像定在了2月14号,情人节那天。】

  柏泽清看着手机上的字,感觉到后背开始发凉。

  2月14号。

  他艰难地呼吸着。

  他其实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原来比他想得还要快。

  两周……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又或者,林颂音在见到他以后,依旧还是会选择许见裕,她大约会怪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但是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他不会再犹豫了。

  无论如何,他都会走到她的面前,等她选择。

  他是在这时才恨自己的愚蠢。

  柏泽清离开房子时,脚步已经在打颤。

  雪花纷飞,江市已经接连下了三天的雪,柏泽清一直在临市的医院,他不知道,路面上的冰甚至还没有化开。

  衣领被浸湿,他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以至于他手握在方向盘上,半晌才将车发动。

  窗外雪下得好大,车窗上凝结着朦胧的雾气,柏泽清精神高度疲惫着,他只能选择将车窗打开,让伴着雪丝的寒风吹到他的脸上。

  林颂音、林颂音……

  只有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他才能感觉到清醒。

  车离御林别墅越来越近,柏泽清感到口干舌燥。

  胃不知怎么竟然开始紧缩,他忐忑到就好像他父亲的胃痛转到了他身上。

  最后一个转弯口了,车灯闪烁着,柏泽清正准备转弯,却在路边的花丛中看到了月季。

  他下意识地将车往路边开,车轮胎也因此陷进了路边的小坑里。

  他打开车门,将手伸了出来。

  这条路他从前找林颂音时曾来过这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里开着月季,在这个季节。

  衣袖被树叶上沾着雪的泥与灰弄湿弄黑,柏泽清费力地折下一枝花。

  他从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的事。

  折下的时候,花瓣上的刺将他食指的指腹扎破。

  柏泽清毫无知觉地将花上的泥擦掉。

  御林别墅就在前面。

  他马上就要见到他想见的人了。

  车还没有停稳,他人已经下了车。

  易竞在不在,刘妈在不在,家里有什么人,他们都在做什么,这些事柏泽清都没有去想。

  室外冰冷的雪花往他的身体里灌,柏泽清跑到别墅门外,胃因为紧张已经有了想吐的感觉。

  柏泽清站在这扇门前,竟然感觉到一丝近乡情怯。

  身体因为低温已经被冻得有点僵硬。

  昏黄的路灯下是他的脸,眼镜上沾满了雪花,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柏泽清将眼镜摘下,放回了口袋。

  他按门铃的指节在颤抖,心也在。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赤裸裸的凌迟。

  就在他以为门不会有人打开的时候,门打开了。

  柏泽清长久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来人。

  站在台阶下,他近乎自虐地抑制着那股强烈的想要将她拥进怀里的念头。

  林颂音在看到柏泽清的时候,目光有几秒钟的凝滞。

  “柏泽清,下着雪你怎么来这里?”

  她自然看得到他的衣服上已经湿了。

  她记忆里,柏泽清只有两次穿过白色衣服,所以她一时都没有敢辨认。

  “没有时间去花店买花,这是你家门前的月季,”柏泽清将花递给她,声音沙哑。

  “我想你了。”他说。

  林颂音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他,“你来这里为了说这个,你……疯了吗?”

  柏泽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脚已经站不稳。

  他只是看着她,低喃着开口:

  “我好像真的要疯了。”

  林颂音站在别墅内,就这样无声地看着他。

  柏泽清还站在低她两节台阶的屋上,他的喘息声很重。

  见林颂音没有要接的意思,柏泽清的嗓音开始紧绷。

  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他不会再迟疑了。

  他的胸口承载着只有林颂音才能带给他的激/情。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一直想,你今年的生日我该送你什么礼物?你说你是月季,我送你一家只卖月季的花店,好不好?”

  林颂音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注视着他已经湿掉的双肩,情绪难辨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养花,我也不是很喜欢养花,很麻烦。”

  柏泽清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感,只是胃部抽搐的感觉又出现了。

  “那也没关系,我送你别的。”他的喉咙前所未有的酸涩。

  他将花依旧捏在掌心里,孤注一掷地将口袋中的丝绒盒拿了出来。

  “其实我骗了你,来的时候,我想送你的不是花店。”

  路灯微弱,外面夜色变得浓重,柏泽清注视着她的眼睛,将黑色丝绒盒递到她的眼前。

  “你说得没错,你上一次生日那天,我一点也不想把你的红宝石戒指还给你。”他凝视着她说,声音很低,“我希望你人生的第一枚钻石是我送的。”

  林颂音手不自觉地攥紧,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打开看看吧,是你喜欢的。”柏泽清手指僵硬,但是固执地想要将丝绒盒塞到林颂音的手里。

  门前没有开灯,柏泽清终于情难自控地踏上了台阶,站在了她的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看向她的眼神炙热无比,但林颂音深吸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没有接过盒子。

  柏泽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无尽的慌乱。

  “你记不记得,我们还在里昂的时候,你看到那枚粉钻,说如果粉钻旁边镶满三圈白色的碎钻,最贵的那种,你会更喜欢,我都记得的。”柏泽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一刻才愿意把这些话告诉她,因为他怕,再迟就来不及了。

  “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你像最平凡的月季,我觉得月季没什么不好,你喜欢吃不甜的甜点,不喜欢吃披萨的卷边,但是因为不想浪费还是会逼自己吃掉,看电视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跟着人物小声重复有趣的台词,睡觉的时候喜欢背对着我,但是等到睡熟了又会回到我怀里。”

  林颂音忽然将视线挪开,出声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

  柏泽清却像没有听见,执拗地继续:“醒来的时候有起床气,但是只会气五分钟,有好吃的早餐就会立刻起床,在国外,明明紧张但还是会鼓起勇气用外语跟人聊天,不怕被笑,睚眦必报,不喜欢被教育,以后……以后,我都不会再教育你,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不喜欢易竞,很在意朋友和妈妈,喜欢一切贵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钱,”柏泽清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说这么多话。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清楚,却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他感觉到内心前所未有的激荡,他紧紧地握着丝绒盒,像握着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他终于说,“我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爱你……”

  嘴唇因为冻僵了在打颤,但他还是没有让自己停下来。

  “可能我早就开始爱你了,但是我太骄傲。”他将丝绒盒在她面前打开,“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跟别人结婚?”

  林颂音始终没有说话。

  柏泽清终于感觉到那颗跳动的滚烫的心脏一点一点落回原地。

  “为什么不说话?”他无措地开口,“说点什么吧,什么都可以。”

  他想问她,是不是在生气他这段时间没有来找她,还是说,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粉色钻石了。

  那也没关系,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他可以送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去拉她的手,但是,当柏泽清的视线向下,他陡然间注意到林颂音无名指在这个昏暗的角落折射的光亮。

  柏泽清的呼吸刹那间变得困难。

  林颂音手上戴着一枚钻戒。

  不是他帮她找回的红宝石钻戒。

  是另一枚。

  他再一次想起柏泽澈告诉他的,林颂音的婚期在2月14日,他们已经提前买了戒指。

  柏泽清的身体仿佛被那枚戒指和林颂音的沉默钉在了原地。

  他感觉到喉头有什么东西梗住了。

  其实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种可能的。

  他们很可能已经提前挑好了戒指,甚至已经选好了婚纱。

  柏泽清自欺欺人地将丝绒盒打开,近乎卑微地注视着她:“按照你喜欢的款式定制的,你真的不看一眼吗?”

  玄关处没有灯,柏泽清想要打开一盏灯,好让林颂音看清楚她曾经想要的钻戒。

  打开灯的瞬间,余光中,他看到空荡荡的鞋柜上,除了一把钥匙串,还有一个红色的本子。

  柏泽清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刹那终于停住,他感觉到身体的血液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雪水浸湿衣衫,钻进了他的肌肤里。

  柏泽清这一次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凉。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林颂音,但是林颂音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去拿那个红色本子。

  “我可以看一下吗?”

  柏泽清这样说着,却并没有等林颂音的回答。

  他的手根本握不住这个本子。

  他费力地翻了几次,才将红本子打开。

  碎发上沾着的雪花在进入室内后融化,顺着他的额头向下,落进了他的眼里。

  柏泽清感觉到眼睛里一阵刺痛,他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又努力睁开。

  上面是林颂音和许见裕两人的合照。

  他终于抬眼,本子上的红色像是流动的红,传递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发怔一般地看着林颂音。

  脑袋里各种声音嗡嗡地叫,柏泽清很想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一出声,那道声音像是随时要断掉。

  “你们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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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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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结婚了?”

  柏泽清不会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

  因为,他只能听到脑袋里持续不断的嗡嗡的声响,他分不清这声音是哪里传来的,抑或只是屋外的风声。

  眼睛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他突然没有了注视林颂音的勇气。

  他只是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按得很用力,试图用这种痛掩盖、抵消掉其他所有痛楚。

  林颂音看得到他手上的动作有多重,她感觉到室外的风裹挟着雪丝,就这样窜进了屋内。

  林颂音这时才看到伫立在屋外的人,许见裕撑着一把墨绿色的伞就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林颂音压抑住心底的那阵莫名涌动的情绪,她其实已经记不得在里昂的时候,她靠在柏泽清肩上看到拍卖的钻石时都说过些什么话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那些动辄千万欧元的宝石,新奇的同时,又觉得柏泽清的生活离自己很远很远。

  那个时候,她看到柏泽清拿回两个丝绒盒时,真的很想看一眼的,她想知道实物也会那么闪吗?

  原来,里面有一枚,他是想要送给她的吗?

  但是他没有告诉她。

  “对。”林颂音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看起来不太好,早点回去吧。”

  柏泽清没有听,只是低下头,想要从这个本子上找出这不是林颂音和别人结婚的证据。

  但是他找不到。

  此时此刻,室外没有融化的冰,就像是堵在了他的喉咙中。

  柏泽清的手已经拿不稳那本结婚证,他再次看向林颂音。

  明明灯已经开了,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的双眼已经没有了焦距。

  林颂音结婚了。

  林颂音和别人结婚了。

  “你结婚了?”他攥着她和别人的结婚证,失了魂一般地开口,“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我来迟了么?”他怔怔地问。

  林颂音嘴巴闭得很紧,没有说话。

  柏泽清垂眸,丝绒盒里戒指在光线下折射的光泽真刺眼,他的眼睛怎么会这么痛?

  柏泽清不死心地问:

  “什么时候的事?”

  林颂音看着他,“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昨天下午。”柏泽清只是重复着。

  他不该问的,那上面有登记的日期,只是他看不清了。

  许见裕在林颂音回答柏泽清这个问题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将伞拢好,放到墙边,向林颂音走了过来。

  他今天难得穿得正式,今晚许昌鸿约好两家人一起吃饭,因为易竞说过明天要出国陪妻子过年,她身体不那么好,回来不太方便。

  许见裕走到林颂音身边,揽住了她的肩,他能感觉到林颂音此时身体的僵硬。

  许见裕顿了几秒钟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婚礼在下个月14号,原本定在这个月的,但是要处理的事实在太多,我到时候会记得给柏副总一家发请帖。”

  柏泽清像是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感觉到视线里只有模糊的红色,连林颂音的脸都不再清晰。

  他又用力地去按太阳穴,那里跳得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死去。

  柏泽清望向林颂音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那一枚。

  摘月季时手指被划破的伤口,好像这时才开始溃烂蔓延到胸口、全身。

  “你已经有了别的戒指,”柏泽清的眼里没有了一点神采,“不会想要它了对不对?”

  林颂音看见柏泽清白到发青的脸色。

  她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她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努力维持着一张不为所动的脸:“嗯,我不想要了。外面雪下得很大,你早点回去吧。”

  柏泽清点了点头。

  他甚至还记得将结婚证放回鞋柜上,他双手紧紧地攥着没有合上的丝绒盒。

  “那,我走了。”他说。

  林颂音看着柏泽清颓丧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柏泽清这个样子。

  她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下台阶的声音很沉,又像是被台阶绊了一下。

  但是林颂音知道他会好的,他是成年人。

  这只会是他人生的一个插曲。

  所以她只是站在原地静待他的离开。

  柏泽清已经走到自己的车前,刚刚下车时,他连车门都没有关上就这样下车了。

  但是还是迟了。

  他想要拉开车门,但是他只是低垂着眼帘,沉默而绝望地站在原地。

  雪还在绵延地下坠,下一秒,他却倏地收回自己准备拉车门的手,转身向门前走去。

  林颂音回过头,正想要和许见裕说什么,就听到关上的门又被哐哐哐地敲了起来,以一种疯狂的不管不顾的姿态。

  柏泽清去而复返了。

  他气血上涌,眼前一片空白,只是一声不吭地敲着门,那敲门声就像是要把这扇门给敲碎。

  林颂音听着柏泽清敲门的声音,那动静就像是在敲打着她的鼓膜。

  林颂音看着门前,花瓣已经潮湿有些甚至发蔫的月季花,她身形向前动了一下。

  许见裕却用力揽住了她的肩膀。

  “别去,”许见裕垂眸,他眼里的情绪难辨,他只是将下巴靠在林颂音的头顶,如果林颂音仔细听,会听出他声音里带着很淡的央求的意味。

  “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么?我们说好了的。”许见裕在她耳边说。

  林颂音这时仰起头,对他艰难地笑了一下。

  “我没忘。”

  许见裕不知道她的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又或者,他不那么笃定。

  下一秒,林颂音拨开了许见裕握在他肩头的手,向大门口走去。

  “柏泽清。”她站在门内叫他的名字。

  但是她并没有开门。

  敲门声在她出声之时骤然间停下。

  柏泽清站在门外,手靠在门上,他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对,林颂音结婚了。

  如果他还是一个哪怕有一点道德的人,他现在就应该离开,永远不再打扰,或许这样,他还可以在林颂音心中留下一点体面的形象。

  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他不能就这样走。

  “开门吧。”他在听到她叫他名字时,心底竟然又浮起一丝病态的期待。

  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一个正常人。

  “我想看着你。”他说。

  “柏泽清,你听我说。”林颂音依然没有开门,她将手握在不知是钢还是铁制成的门把上,那里触感很凉。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林颂音能感觉到门缝隙间传来的一阵凉风。

  她知道许见裕在身后看着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一门之隔,柏泽清听到林颂音的声音,慢慢地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门上。

  “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林颂音不知怎么竟然笑了一下。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你忘了我们会遇见,不就是因为你要帮我变成淑女吗?虽然我死性不改,但是还是要说谢谢。”

  “你爱他么?”柏泽清问,“你不爱他。”

  他难以自控地抱有一个毫无理智的念头,他想,如果林颂音不爱许见裕,那他可以带她走。

  柏泽清知道他们联姻一定会签协议,违背协议的钱他可以还,林颂音提出的所有条件他都可以做。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事,他到现在才想通。

  “我已经答应和他结婚了。”林颂音说。

  “但是,我爱你。”柏泽清的声音听起来压抑而痛苦。

  林颂音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柏泽清说爱她,心里会产生密密麻麻的很酸涩的感觉。

  从前有一些人说过爱她,妈妈和姥姥说爱她,池之希也说过爱她,她校园时恋爱的对象也说过爱她,但是那些时候她听到这些字眼时,是开心的,是满足的。

  可是柏泽清说爱她,却让她感觉到彷徨和苦涩。

  很像她小时候看到路边很美丽的花,她好奇心很重地摘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咀嚼,花很香,但是尝进嘴里却带着涩味。

  现在,她喉咙间就是那种味道。

  她说:“人活着其实会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

  “我爱你。”

  林颂音不可以再听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很久不见我,很快就不会再爱我了。”

  林颂音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从前在每一次面对柏泽清的时候,她只要想到十岁生日那天,他隔着一道欧式铁门,以一种怜悯的姿态同情地看向自己时,她都在介意。

  明知道他没有任何错,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只要想到,她心里总是怪他。

  她甚至丝毫不怪打算将零花钱捐给她的易舒语,但是柏泽清不行。

  可是今天,她终于释怀了。

  她再掀起眼帘时,终于说:“你刚刚是不是说想要送我生日礼物?我好像想到想要什么了。”柏泽清没有回答,他看着室外的雪花,就像是海边的泡沫。

  他突然在这一刻和林颂音产生了令他感到绝望的默契。

  他知道林颂音要说什么。

  “我不送。”

  “婚礼你不用来。以后,也不要来——”

  “以后,我都不可以来找你了么?”

  林颂音眼睛没有眨。

  “嗯,不要见了。”

  柏泽清得到答案以后,手无力地抖了一下,那枚镶满钻石的戒指就这样从丝绒盒里掉落,落到了台阶上,一路滚着滚着滚进了台阶旁的草丛里。

  林颂音已经想好了的,她答应和许见裕结婚时,就清楚地认识到她该和柏泽清划清界限。

  她不想自己被他影响。

  可能许见裕说得没错,她从来没有在等待柏泽清做什么,但是她内心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承认的角落里,她曾对柏泽清有过期待的,她期待过。

  柏泽清感觉到头骨又传来一阵钝痛,他阖上了眼睛。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你就不会再想了。没什么好想的。”

  她说:“我会过得很好,你也要这样。”

  柏泽清终于感到一种彻骨的万念俱灰。

  他已经分不清眼睫上是不是雪花幻化成的雪水,他擦了擦,又看到泥土里那枚戒指。

  从在佳士得拍下后,柏泽清就没有想过送给第二个人,现在遗落在这里,算不算也是送给了林颂音。

  他最后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一次,林颂音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林颂音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爱情从来不应该是她这样的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虚幻、短暂又不切实际。

  现在,柏泽清也离开了。

  他不会再来扰乱她的思绪。

  一切都结束了,这样再好不过。

  林颂音终于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那里竟然已经被她捂热。

  她回过头看向许见裕。

  “我们不是约好要出去吃饭吗?时间好像差不多到了,不走吗?”

  许见裕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向她走过来。

  “不想吃的话,可以不去,本来就不是重要的饭。”

  林颂音半天没有说话,“外面的雪确实太大了,不去可以吗?”

  “有什么所谓,交给我。”

  许见裕很仔细地观察着林颂音的神色。

  他刚刚像一个观众听着林颂音和柏泽清的对话。

  他该感到满意的。

  林颂音态度很果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

  他不打算去思考,如果他不在这里,林颂音会和柏泽清有什么更为深刻的对话。

  林颂音是1月30号答应了他的求婚,易竞和许昌鸿也在几次交涉后达成了最终的协议。

  林颂音会和许见裕结婚,前提是:易竞接受许昌鸿以许见裕、林颂音夫妻的名义向易迅科技购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股份购买成功的同一时间,许昌鸿还会额外再向易竞提供两千万周转资金。

  林颂音在得知许昌鸿还要给易竞两千万的时候,表情都变了。

  许见裕却低声安慰道:“怕什么,就算他已经吃下去的,我也会让他吐出来。”

  易竞在1月的最后一天召开了股东大会,希望决议能够通过增资,给他的女儿林颂音以及许见裕注资行为腾出空间。

  但是大家对此抱有疑虑,他们一致要求许见裕至少得是易竞的家人,不然他们无法接受这么多股份就这样落到别人手里。

  毕竟林颂音和许见裕还没有结婚,而他们对林颂音的身份也抱有一丝疑虑。

  就这样,为了股东大会能够通过增资决议,2月的第一天,林颂音和许见裕领了结婚证。

  2月4日起,民政局就会开始放为期一周的春节假期,为了一切都能进展顺利,没有意外发生,他们选择了1号领证。

  易竞恨不能在他们领了结婚证的当天,就让许昌鸿将钱打进他的口袋,只是许昌鸿坚持要在购买到易竞公司股份后再进行打款。

  况且,在购买股份前,许昌鸿还有一些程序上琐碎的事要处理,只是人家行政机构过两天也是要放假的,有的事,他只能等假期结束以后处理。

  许昌鸿看得出易竞的焦急,他笑着说:“你难道还怕他们领了结婚证,我说话不算话了?我们可是有协议在手的。要不是各个办事的地方春节都要休假到10号,我也愿意早点买入啊,但是眼下也只能等一等了,14号这个日子我算过了,你不是一向很信这个?这个日子很适合交易的。”

  易竞还能说什么。

  ……

  此刻,许见裕看向林颂音,很想问她后悔没有,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这样问。

  “我是不是出现得太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见裕都有一瞬间的迷惑,他出现得早么?还是有些晚了,“你会遗憾,他还有些话,你没能听到么?”

  林颂音摇了摇头,她没有想过让许见裕撞到这一幕,但是现在也已经结束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想揭过这件事,她不想沉浸其中。

  “从他说你喜欢吃不甜的甜品开始,关于你,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许见裕甚至是看着柏泽清的车就这样在昏暗的雪天超了他的车。

  “那你怎么不进来?”

  许见裕就这样瞧着她,半晌才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怕你怪我,怪我没能让你听全他的告白。”

  林颂音试着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是她发现有些难。

  她挤出一点笑容,开玩笑地问:“这么好心吗?”

  许见裕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开口:

  “他应该还没走远,不如我成全你们。”

  可是下一秒,他就露出一个坏笑。

  他将林颂音拥进怀里,将下颌贴在她的头顶。

  “你开始了解我了,我才没那么好心,不要想着从我嘴里听到这句话。”

  林颂音感觉到许见裕大衣的潮湿,但是,她还是没有推开他。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他说-

  柏泽清开着车往回去的路上走。

  他的头越来越疼,眼睛也是。

  他车窗依然开着,不然他下一秒可能就会睡着。

  柏泽清好像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别墅区。

  门卫张平今天轮到值晚班,正在大门口铲雪,他一眼就看到了柏泽清的车。

  别墅区的住户少,张平记得每一个住户的车,他记得自己好像有一周没有看到柏泽清了。

  张平为人热情,于是打了个招呼:“柏先生?有几天没见了。”

  张平下午不在这里,并不知道柏泽清回来过。

  临近过年,张平笑着问:“这几天没见,是和你那位女朋友旅游去了吗?”

  柏泽清低头,“女朋友”这三个字就像一双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心脏。

  林颂音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没有女朋友。”他说。

  张平尴尬地停下了铲雪的动作,“哎,那天看到那个女孩子坐在你副驾上,后来她晚上又来找你,我才误会了,多嘴了。”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上传来一阵极速刹车才会产生的很粗暴激烈的声音。

  张平怀疑,这辆车下如果有冰,也已经碎了。

  柏泽清感觉到已经冷却的血液在回流。

  他只带林颂音回来过,但是她从没有来找过他。

  “她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张平被他这突然刹车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他记性很好,不可能记错的。

  “十二月……冬至前一天吗?”

  张平记得第二天有在家里吃饺子。

  不可能,柏泽清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天。

  林颂音的生日,12月21日,但是,他确定她当晚没有来找过他。

  他想说一定是门卫记错了,那天晚上来找他的是易舒语,但是林颂音是长发,易舒语是短发,根本没有认错的可能。

  “她来找过我?”他浑浑噩噩地开口,“不可能的。”

  张平“哎”了一声,“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不可能记错的,那天晚上,她打出租车过来的,还是我给放行的,我怎么会记错?”

  “她来过么?”

  柏泽清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了。

  雪花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往车里钻着,柏泽清不知怎么想起在巴黎上大学时,曾去过巴黎圣母院。

  门口,巴黎的学生正在聊《巴黎圣母院》这本书中记忆最深刻的句子。

  有人却提起了作者在另一本书里留下的句子。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柏泽清当时没有爱过任何人,也并不认为在往后的人生里会去爱谁。

  在医院等待父亲脱离危险的时候,他想起和林颂音在法国的时光,不知怎么想到了这句话。

  他以为,林颂音永远都不会为了他而大胆的。

  他永远都不会等到的。

  但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她有主动走向过他么?

  林颂音找过他。

  在决定和许见裕见面之前,她找过他的。

  但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监控还能看么?”柏泽清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维持着冷静。

  张平抓了抓头:“一般都只存三十天的,没有了。”

  柏泽清低下头。

  “没有了。”

  柏泽清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他许久才出声,“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张平只记得她对自己笑了一下,天那么黑,他怎么看得到她全部的表情?

  他略显纠结地说:“心情应该很好吧。”

  心情很好么?柏泽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天,她心情很好么?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柏泽清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

  那一天,林颂音来找他的路上在想什么?跟他通电话时让他去接她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她当时已经在他家门外了吗?对他有什么期待?离开的时候,她有没有伤心?

  这些问题,柏泽清很想问一问她。

  但是他今天答应过她。他不该打扰她了。

  闭上眼睛前,柏泽清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再也无从知晓了——

  久等了。

  剩下的章节还在等校对,晋江没签约的小说审核时间比较长,都要提前两小时放进后台审核,等放出来我微博@法拉栗- 通知大家。

  以及,本文涉及公司、商战等较为专业的部分虽然已经咨询过专业人士,只能做到没有bug,但是水准和我的文笔持平,都是小学鸡水平,大家对这部分不要有什么期待,就随便看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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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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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4日,除夕当天。

  柏泽清慢慢睁开眼睛,头依然疼得厉害。

  等视野逐渐清晰以后,他才发现他并不在自己买的房子里,而是父母的房子。

  手上挂着吊瓶,柏泽清听到屋外热闹的人声。

  柏泽澈时不时过来看一眼,这时推开门,看到柏泽清半阖着眼皮,醒来了又像是没醒。

  “啧啧,我们家的痴情种醒来了啊。”

  他说完端了一碗白粥进来。

  柏父胃不好,医生交代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养胃,所以家里每天都有准备粥。

  柏泽澈将粥放到床头柜上:“不用我喂你吧?”

  柏泽清没有什么反应。

  柏泽澈昨天将父母带回江市,柏应手术还算顺利,但是按理来说他还是应该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但是柏应总觉得过年如果一直在医院呆着,太不吉利,所以在得到医生的允许以后,也就回来了,只是年后还得去检查。

  柏泽澈回了江市以后给柏泽清打电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人。

  一想到他前段时间发疯的状态,柏泽澈不得不找到他家。

  柏泽澈靠密码锁进了柏泽清家,就看到他跟死人一样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

  柏泽澈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因为林颂音要跟别人结婚殉情自杀了……

  叫了医生来检查才知道是过度疲劳再加上湿衣没有及时换下被冻发烧了。

  他把柏泽清接回了家,跟父母也只是说柏泽清大约是在医院一直没休息所以累倒了。

  他看着弟弟不人不鬼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我搞错了,你喜欢的那位婚礼是在3月份。”

  柏泽清依旧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正巧,柏应这时候进来了。

  他眼神示意柏泽澈先出去,他有话要和柏泽清单独说。

  柏应在孩子面前向来是严父的形象,记忆里,柏泽清总是三个孩子中最为懂事的那一个,他从不曾感到忧心。

  但是身体稍微恢复的这两天,柏应接到了几个电话,有人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的三儿子和易竞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女儿之间的关系似乎不那么寻常。

  柏应一开始只觉得自己多想了,这实在荒谬,但是眼下看他儿子的这个样子,他不得不开始相信了。

  “你不要和我说,你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易竞的那个女儿。”

  柏应昨天是有和易竞通过电话,但是他自然不会去问易竞,他女儿的事情。

  柏泽清终于抬眼看向他的父亲,他的声音里带着生病的沙哑。

  “我现在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跟她无关。”

  柏应看不下去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孩子搞成这样。

  他说:“她和许家结婚的事看来是板上钉钉,你就不要再想了,我让你妈妈留意一下,多的是比她好的女孩,你到时候见一见。”

  柏泽清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要做无谓的事。我从前不会见,以后也不会。”

  柏应表情难看了许多:“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难道说,你还打算等她离婚?我是不会允许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进我们柏家的门的。”

  柏泽清听到这里垂下头,他的唇角漾起一个苦涩的笑。

  离婚,林颂音会离婚么?或许会吧。

  他竟然被拉进父亲编织的美梦。

  “那很好,”他点了点头,“正好,她也不喜欢应付长辈。”

  柏应被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不行,原本他听江盈和老二说,他住院那几天一直是柏泽清为他跑前跑后,但是现在,他只想把他这个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的儿子骂醒。

  “你是不是想要把我再气进医院?”

  柏泽清这一次抬起头,神情中是无尽的疲惫。

  “没必要。”他的声音透着一阵过度到极端的冷静,“我的人生,我愿意等谁,是我的选择,最后等不到,也是我咎由自取。就像你从前选择把我放在爷爷奶奶身边,我也没有左右过你。”

  柏应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说,原本想要教训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那个时候,他经济上遇到了问题,老大已经在上学,转学不方便,而老二又容易生病,只有柏泽清从一出生就不哭不闹,一直很懂事让人省心,他这才选择把柏泽清放在住在港城的爷爷奶奶身边养着。

  这么多年,柏泽清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柏应以为他理解自己的选择,没有怪过自己。

  “你现在还在因为这个怪爸爸吗?爸爸是因为信任你,最放心你才会这样选。”

  柏泽清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情绪很淡:“没有什么感觉了,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柏应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话劝柏泽清,他知道,他劝不了他的这个儿子-

  因为柏应身体的关系,大家并没有出门吃年夜饭。

  江盈在饭桌上收到了远在挪威的林苑和易舒语的拜年电话,挂掉电话以后,江盈说起最近才得知的易竞的另一个女儿。

  “我前段时间没有和林苑打电话,但我知道易竞那个女儿绝对不会是她的孩子。”

  如果那是易竞亲戚的孩子,是他为了跟许家联姻找来冒充的,江盈还能接受,但如果是他外遇的孩子,她真替林苑不值。

  江盈和林苑是高中同学,当年他们家遭遇经济上的危机,也是林苑当机立断拿出钱来帮助他们,如果不是她,江盈倒不认为易竞这样市侩的人会伸出援手。再加上这么多年,柏应也已经帮了易竞不少忙,就算还人情也已经还完了。

  柏应余光看了一眼柏泽清,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易竞在我住院的时候有给我发消息,”柏应因为一直住在ICU,自然并没有立即回复,等到他回到家后给易竞打去电话,才听易竞说他想抓住一个大项目,但是手头有些紧,本想向柏应借一些钱,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听他说,他公司年后就要增资的事,说14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许家应该是要入股了,数目不小,听他那个语气,起码百分之三十以上。”

  江盈表情有些不屑:“他竟然把这种机密的事都告诉你?就不怕你到时候抢先把那些股份给买了?”

  “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他还能不放心我?再说,我去买他家的股份,对我能有什么好处?亏本的买卖罢了。”

  柏应原本想到易竞找自己借钱还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他这时候增资,估计是缺钱了。

  柏应这时才又品出另一层味道来,会不会易竞把他公司增资的事告诉自己,也是为了不伤感情地让自己敲打一下自己的儿子,希望柏泽清不要去搅乱林颂音和许家的婚约。毕竟柏应听说了一些闲话,易竞自然也会听到?

  江盈也咂摸出了一点意思:“难道他之前去国外搞的什么自动化项目有问题?不然怎么突然增资,增资的钱如果都要许家出,到时候他那个女儿嫁过去,不得看许家的脸色吗?”

  柏泽澈见柏泽清握筷子的手背青筋已经凸了起来,着急忙慌地转移了话题。

  “嘿嘿嘿,各位啊,今天聊点我们家的事,你们不是一直催着我找对象的吗?我真找了怎么没一个人关心我。”-

  柏泽澈以为以柏泽清为林颂音疯狂的程度,他会一蹶不振下去,但是假期结束以后,柏泽清就像没有放过那个长假一般投入了工作。

  柏泽澈只要看到他就在处理公事,不是在处理爸爸公司的事,就是在处理他自己的公司,他看起来甚至比从前更忙了。

  很快,柏泽澈才知道,他的弟弟到底在忙什么-

  大年初三这一晚。

  易竞和许昌鸿两家一起吃了饭。

  说是两家,其实也只有林颂音、许见裕、易舒语连同两个男人。

  许见裕母亲去世得早,许昌鸿后来也没有再婚。

  因为座位的安排,林颂音左边坐着许见裕,右边坐着易舒语。

  饭桌上,男人们在聊天,林颂音不想加入话题,便低下头和池之希线上聊天。

  她看到易竞已经开始点烟,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许见裕自然没错过她的这个小表情。

  “为了你的健康,我准备牺牲一下。”他又故意对林颂音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嗯?”林颂音问。

  许见裕没有说话,他收起面上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许见裕不爱抽烟,只是为了应酬不得不备着。

  “爸,”他嘴甜,从和林颂音领证以后,就已经改口叫易竞爸,“我们出去抽?”

  易竞原本不想出去吹风,只是也不好意思真的拒绝,毕竟这不是自己的真儿子。

  “行。”

  许昌鸿也跟着离席。

  许见裕对林颂音使了个眼色,便起了身:“我马上回来。”

  林颂音点了一下头,低头看到池之希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易舒语本来是想要给自己装一碗汤,不小心也看到了图片。

  图上面是几本企业管理入门的书。

  这段时间,她和林颂音两个人因为各种关系见了三次面,大约是关系有些尴尬,所以她们一直维持着友好但是略有些客气的状态。

  易舒语已经听易竞说过,增资以后,公司会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属于林颂音和许见裕。

  既然是他们花钱买的,易舒语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谁让她的这个废物爹只会做出一些没有脑子的赔钱决策……

  她一想到原本属于她的财产就这样快被他败尽,易舒语真是想把他一脚给踢下台,从前易舒语也只以为他父亲只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凤凰男,但她已经得知了林颂音的年纪,他竟然在和她妈妈结婚前不久才让另一个阿姨怀了孕,而这件事他一直瞒着他母亲……

  这样既不懂忠贞又没有智商的男人还是适合挂在墙上,易舒语怀疑她就算闭着眼睛管理公司也不会把公司搞成这样。

  “你准备看这些书吗?”易舒语自然而然地问。

  林颂音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但是她很难理解,为什么对着易舒语,她经常会忘记这件事。

  她想了一下后说:“对,我对管理学不是很懂,所以想要多了解一点。”

  易舒语直言:“看这些没用的,你要学的话,应该系统学一下。”

  林颂音不是没有考虑过重新去学管理学,但是现在她还不能在易竞面前展露过多的野心,所以她也不能让易竞知道自己的打算。

  她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让易竞知道他真的打错了算盘。

  林颂音有考虑过之后出国系统地学习一下企业管理,但是这意味着她有两年都可能要待在国外。

  “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学呢。”

  易舒语说:“你可以考MBA,江大的MBA在全国排名前三。”

  林颂音想起,许见裕也曾和自己提过。

  她再一次感受到易舒语的好意,彼此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好意。

  “但是MBA好像要本科毕业三年才可以。”

  林颂音去年暑假毕业,原本在一个公司做前台,但是老板作为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每天都要时不时地对她说几句油腻恶心的话,林颂音实在忍受不了,就辞了职。

  她一边投简历,一边先在奶茶店打工,结果这个时候易竞找到了她。

  易舒语上学比她早一些,也是去年大学毕业。

  她点了点头,“也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她知道只要社会关系到位,是可以办借读证的,虽然一学期的学费也要快二十万,但是林颂音现在应该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

  但是,介于她们之间略显复杂的关系,易舒语还是忍住没有说,万一她过于热情,被认为别有用心那就不好了-

  春节的假期转眼就结束,林颂音听着池之希打电话给自己抱怨上班好辛苦,心里竟然有一丝羡慕。

  “我是不是有点犯贱啊?从前打工每天对着油腻的老板都很痛苦,后来在奶茶店打工也觉得很累,但是现在竟然很想要上班。”林颂音说。

  不过,她自己也懂,她现在很焦虑是因为她很需要靠自己就能拥有钱,而不是依附易竞或者任何人,这样的感觉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现在还住在御林别墅。

  原本,许见裕已经有套装修好还没有住过的房子想作为婚房,让林颂音搬进去。

  林颂音已经去看过,那里采光很好。

  但是易竞却阻止了他。

  易竞说:“为了你们的名声,怎么也该等到婚礼举行以后再住到一起,不然别人看到太不像话了。”

  林颂音心想,你也配说这种话?

  许见裕对这个要求倒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也没多久了。

  等到股份购入成功以后,协议一生效,就不会再有变数了。

  林颂音躺在御林别墅的床上,不去再想已经成了定局的事,她和池之希商量着说:“2月14号以后,你到易迅科技来上班怎么样?”

  林颂音我要公司里有点她信得过的人。

  池之希一口答应,如果能在把林颂音那个没人性的爹拉下马的过程中出一点力,她也会很开心-

  2月13日的夜晚,林颂音躺在床上研究商务英语,她今晚有些学不进去。

  林颂音听许见裕说过,14号零点就是增资的时间。

  现在,易竞、许昌鸿还有法务大约在一起,而她和许见裕都不必在场。

  睡前,许见裕给她打电话。

  “喂,老婆,还没睡么?”

  林颂音发现许见裕非常喜欢这样叫她,虽然她还有些没习惯这个称呼。

  “没呢。”

  “明天中午把婚纱带来给你试。”许见裕今天外出差,明天上午开完会才能回来。

  “好。”

  再过两个小时不到,许昌鸿可能就完成了股份的购入。

  林颂音挂掉电话后,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想到了妈妈,还想到了很多人,最后才带着倦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林颂音看到手机里数不清的未接来电,才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没来得及看信息,就看到易竞又一次打来电话。

  “这件事你知道吗?”他问。

  林颂音一大早醒来还有些懵,她不懂易竞在问什么事。

  “什么?”

  “增资的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许家没能买到,”易竞的语气很沉重,“股份被别的公司抢买了。”

  下一秒,林颂音从易竞的口中听到了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听人提起的名字。

  “股份被柏泽清的公司给抢买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林颂音呆呆地握着手机,半晌才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罗曼蒂克

  ==================

  易竞在凌晨发现增资的股份被别的公司抢买以后,整个人陷入了强烈的焦躁不安。

  原本已经敲定了的,零点一到,许昌鸿股票一旦购入成功,就会给他转账两千万。

  结果已经准备好一切,零点刚过没几秒,许昌鸿那边的人正准备购入,证券交易所的网站却显示股份已经被买走……

  易竞简直无法相信,而许昌鸿则更为吃惊,两个人的视线一对上,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对彼此的怀疑。

  许昌鸿率先出声:“我必须要说啊,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也绝不是我搞的鬼,我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上市公司一旦进行定向增资,并不会对外公告,只有知道增资具体时间的人才会机会来买,许昌鸿是没有太多的文化,但是他并不蠢,他没必要和人说这件事。

  易竞也立刻说:“这件事除了我公司的股东知道,我也没和别人提起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柏应,他是跟他提过一嘴,但也只是说了日期,而柏应是绝对不可能做这件事,易竞怀疑他就算倒贴钱让柏应入股,柏应都不可能这样做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法务已经开始在查购入的公司,很快,易竞就看到了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名字:柏泽清。

  这确实不是柏应的公司,是他的儿子柏泽清的公司。

  易竞实在无法理解这对父子是在做什么,他给柏应打去电话,却没有人接。

  他不知道,柏应这几天被儿子们安排住院做了全身检查,他的胃依旧还是需要留院多观察几天,他的手机全天都保持着静音。

  而柏泽清的电话更是打不通了。

  眼下是凌晨,易竞就算再着急也根本无济于事,而许昌鸿也不由得想起过年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起易竞的女儿和普济医药家的儿子有些什么。

  他当时就问过儿子知不知情,许见裕矢口否认这一情况,许昌鸿也就以为人家说的易竞的女儿是易舒语。

  现在,许昌鸿不知道这个抢买的人到底是为了易舒语还是为了谁。

  许昌鸿也有些生气,问题显然出在易竞这边。

  股份没有买到,许昌鸿自然不会糊涂地把两千万转给易竞。

  离开前,他让易竞自己查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查不出来他们谈的协议全部都作罢-

  易竞一大早就来了御林别墅,他留下一句“你赶紧联系柏泽清”就去了书房。

  林颂音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而易舒语也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什么八卦一般,也到御林别墅来看热闹了。

  “嗨。”她笑着对林颂音打招呼。

  “嗨,你吃早饭了吗?”林颂音没想到她看起来还挺开心。

  “还没呢,刘妈不在?本来还想来吃她煮的海鲜粥。”

  林颂音跟易舒语说:“她孙女这几天病了,说下午会过来,不然我们点外卖吗?”

  她做饭太难吃,还是不在易舒语面前献丑了。

  易舒语点了点头,说:行。

  易舒语已经知道就易竞手上剩下的那点可怜的股份,已经做不了公司的任何主了。

  林颂音现在还在想易竞打电话时跟她说的消息,柏泽清的公司买下了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颂音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还是没有给柏泽清打电话,要是她能联系到的话,易竞早就联系上了。

  的确,易竞进了御林别墅以后,还在给柏泽清打电话,自然没有人接。

  一直到了十点钟,有人来敲门,林颂音以为是她点的brunch到了。

  她跑去开门,才发现是手里提着两套婚纱的许见裕。

  他神色匆匆,笑容也不似往常那样不羁。

  “老婆,睡得还好么?”他问。

  许见裕没有去提许昌鸿已经告知自己的事,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并且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一般地来到了这里。

  林颂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问:“你知道股份的事了吗?”

  她心里也乱的很,这一刻,她不禁有些怪柏泽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见裕进来以后,正准备关上门,就听到屋外有汽车停车的声音。

  许见裕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下了车。

  那个人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在看到林颂音以后直接开口:“请问哪位是林颂音小姐?”

  林颂音指了一下自己,“我是。”

  顾铭直接省却了自我介绍,直奔主题道:“这里有一份股权赠与协议,需要您签一下。”

  许见裕猜到了。

  从许昌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但是等到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不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林颂音内心挣扎地接过了文件,她这段时间研究过公司法,这份文件对她来说不再是天书。

  她自然已经看到了赠与人的名字:柏泽清。

  他这是要将他从易迅科技买来的全部股份都送给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顾铭也只是扶了一下眼镜,并没有说话。

  “我只是给人打工,对老板的想法并不知情。”

  林颂音只觉得手里这份文件烫手极了。

  “他送人之前没有想过对方要不要吗?我要打电话给他问问。”林颂音终于拿出手机。

  “他已经出国了,你联系不到他。”顾铭没有说谎。

  就他所知,柏泽清一早已经前往法国处理并购的事。

  林颂音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混乱和迷茫,她知道自己在做选择时总是很果断,但是这一刻,她还是无法做出抉择。

  要接受吗?还是不要?

  许见裕自始至终站在她身侧,他这时才说:“不要接受。”

  他甚至知道林颂音一定会想,只要她接受了,协议不再生效,易竞连那两千万都不会拥有。

  她本来就不想给易竞钱。

  许见裕想说:“我可以给你更多。”

  但是,许见裕从不是会给出这样的承诺的人,他只说他有信心一定可以做到的。他知道他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但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为了和一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这样用钱逞凶。

  太过愚蠢。

  柏泽清是蠢人,但是他不希望自己这样缺乏底线。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开始考虑了,考虑让林颂音一脚踏进自己为所有人设置的底线。

  林颂音在原地走了两圈,“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我去洗个脸。”

  她早上醒来已经洗漱过,但是现在她太不清醒,她太需要用冷水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只不过她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刚刚一直在客厅没有过来说什么的易舒语也推门进来。

  易舒语很快把门反锁。

  “你在想什么?你当然要接受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收下了,你就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林颂音完全没有料到有一天易舒语会对她说这些。

  易舒语昨晚收到了柏泽清的信息,他让她不要为难林颂音,林颂音没有跟她争抢的想法。

  易舒语对此不屑一顾,这话需要他来说?男人真是自以为是。

  林颂音终于对她说:“易竞的公司,我其实没有想从你这里抢走什么,他不找来,我根本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有关系。”

  易舒语相信,虽然她这二十年都和柏泽清不那么对付,但是他说的话,她还是相信的。

  他告诉自己,林颂音其实是被动被易竞找回来的。

  易舒语看得出来,她对易竞的态度和她没差,甚至还要更恨易竞一点。

  眼下,简直是把她的废物爹搞下台的最佳时机。

  “听着,他之前因为去国外搞自动化已经借了很多钱,我已经说服了我的所有亲人绝对不会给他一点帮助,他的决议总是老派又没有前景,这个公司给他当只会毁掉,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但是我不能接受公司就这样被他毁了。”

  易舒语早在易竞和母亲说她是很好,但是他还是需要一个儿子的时候就对他没剩下什么感情。

  她紧盯着林颂音的视线:“你在想什么?不会在想他始终是你的父亲,你下不去手吧?”

  “我不会,我只想惩罚他。”

  易舒语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就太好了,你想惩罚他,我想踢掉他,不用担心我会反水,你可以录音。”

  林颂音不知道在问谁:“我真的可以惩罚到他吗?”

  “当然,”易舒语真怕她不接受。

  想到要做被千夫所指的恶毒女儿,易舒语还有点激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人们知道女人恐怖起来可是很恐怖的。

  林颂音最后并没有洗脸。

  她拿着那份协议走到客厅。

  易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出来。

  债权人给他的最后还款期限就是下周。

  他必须要有钱,不然他们一起诉,他的一切资产都会被冻结。

  易竞真是没想到柏泽清竟然会做出买下所有股份送给林颂音的事,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他直接对柏泽清开出价码,把林颂音嫁给他不就好了?

  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多弯路。

  易竞不断地思考能让林颂音将这些股权转赠给自己的办法,是了,关于她的身份、学历,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编造的,她要是还想在这个光鲜的身份里活下去,那就必须受制于他。

  顾铭看着林颂音,他不知道林颂音究竟会做什么选择。

  易竞笑得很慈祥:“你可以收下,你不懂怎么管理公司,但是爸爸懂,你一个从小在国外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孩子,不需要做这么麻烦的事,你只要在家里乖乖地做一个公主就好,把这些都交给爸爸。”

  顾铭想起了柏泽清对自己说过的话,他想了想后,对林颂音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要,也可以交由你的父亲代为处理。”

  他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

  连许见裕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激将法。

  婚纱被他放在了沙发上,他无数次想象过林颂音穿上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机会看到了。

  他终于再一次走到她面前,或许,他真的可以尝试让一个人踏进他的线,也许那种感觉也很好。

  但是林颂音却在这时看向了他,许见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见林颂音第一面就好像很了解她一般,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读出了那个眼神里的含义,她在对他感到抱歉,她在无声地对他说对不起。

  因为,她要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下一秒,林颂音终于撕开了平常对着易竞伪装出来的乖巧和憨傻,她看向易竞的眼神里是没有任何矫饰的深恶痛绝。

  “你老年痴呆了吗?我就算给狗,也不会给你。”

  一周以后,将股份全部赠与林颂音的人还没有回来,而林颂音在办理完各项手续以后,成为了易迅科技的最大股东。

  在林颂音成为易迅科技的最大股东以后,易舒语作为公司的董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董事会,决议通过将现任CEO易竞给撤职。

  董事里有跟随易竞的人,也有对他诸多决策极为不满的人,这些人听说了他亏空了重要的资金,都很有怨言,再加上易舒语早已打通关系,最后超半数通过将易竞撤职,改聘易舒语为CEO。

  部分易竞的人以及公司里一些思想比较传统老化的人对董事会竟然将CEO这个职位交给易舒语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都抱有怀疑的态度,这个消息一传出去,股价也有小小的下跌。

  但是易舒语不在意眼前的这一点变动,想要改变易迅科技,她只有大刀阔斧才能看到成效,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公司里的顽固党全部踢出去。

  易竞在董事会上用一种很仇恨的眼神看向林颂音,他原本一直以为林颂音会想坐上CEO的这个位置,最后再毁掉他的公司。

  但是林颂音没有。

  易竞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能和他的女儿易舒语站在同一战线,他以为她们之间只会有仇恨和嫉妒,那才是正常的。

  林颂音想得更为透彻。

  如果一个公司有可能赚钱,她不会和钱过不去,她要报复的人只是易竞。

  而且,就池之希的原话:现在你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谁做CEO本质都是为你打工。

  池之希现在也在法务组,她每一天跟林颂音打电话都要感叹一句:“你妹妹真是厉害,天生就是做企业家的命。”

  林颂音笑着说:“下次帮你转达你对她的崇拜。”

  林颂音发现自己在面对易舒语的时候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羡慕,她知道自己不像易舒语一样从小就有很好的学习条件,但是现在,她看着易舒语的时候,会对自己那略微迟到的未来充满了向往和动力。

  林颂音这段时间还有在报班上商务英语,易舒语帮她找朋友申请到了MBA借读的名额,课程是英文授课。

  以她现在的水准,如果不狂补英语,到时候她根本不可能听得懂。

  而且三月底还是有一场面试,她必须好好准备。

  只是,每周也会有让她烦心的事,易竞还在不断找各种办法骚扰她。

  董事会结束以后,他在会议厅就对着她破口大骂,他不敢骂易舒语,因为怕传到易舒语的姥姥姥爷耳朵里,但是林颂音什么都没有,他自然想怎么骂她就怎么骂她。

  “你一个女人,已经决定要和一个男人结婚,竟然还能做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股份?你还有一点礼义廉耻吗?”

  林颂音只觉得好笑得不行,他以为道德可以绑架到她吗?

  林颂音想,易竞一定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是在什么样的声音里长大。

  那些人说她是白送女,说她妈妈是出卖□□赚钱养她,说她以后长大了肯定也会做她妈妈一样的事。

  “你卖女求荣,都还能腆着脸活着,别人主动送给我的,我没偷没抢,为什么不能接受?就为了你们心中的‘好女人’和‘好女儿’的名号?你觉得你也配?”

  董事会结束以后,易竞依然纠缠着她不放。

  “所以你是想要逼死我?如果不是我给你生命,不是我把你从那种乞丐才会住的地方找回来,你现在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你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林颂音听不得他提起她的妈妈。

  这是她第二次从易竞口中听到“乞丐”两个字,小时候林颂音还觉得伤心,现在,她发觉自己没有了一点感觉。

  但是,她从易竞的眼神里读出了点什么。

  “我十岁生日那一天来找过你,你那时候知道是我,对吧?”

  易竞很残忍地看向她。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妈妈生下你前,我就想让她打掉你,你每长大一点,我都怕你们出现,毁掉我的一切,爸爸怎么会不认识你?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畜生,我就不该让你出世啊。”

  林颂音却奇异地感到自己没有丝毫的愤怒,她知道易竞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

  她听易舒语说过,易竞现在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他走投无路了,再过几个月他筹不到钱,他的股份、房子就要被拍卖了。

  她将自己专门为易竞剪出来的音频就这样播放出来:“你不是想要我把你给我买的黄金首饰全部还你吗?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你主动赠与的证明。”

  她看着易竞丑陋的眼神,笑得很真诚:“后悔让我出生了吗?以后你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悔恨里,我就是逼你,不是想问我你怎么办吗?我希望你陪我妈,我希望你去死。”——

  这是今天的三更,前两张不要忘记看哦。下一章完结章。还有几个细节在修,耐心等待一下下,更了微博会通知。

  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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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颂音是在3月中旬才感知到春天的气息。

  她是在这个月初申请到了在江大旁听经管课程的机会,这样也好适应九月开始的MBA课程。

  这旁听的机会自然也是易舒语教她搞定的,虽然她要花比在校的大学生更高昂的学费。

  林颂音自从开始上课以后,有几天没有去易迅科技了,也有几天没有和易舒语见面。

  林颂音从和易竞撕破脸的那一天就从御林别墅里搬了出来,她把用易竞的钱买来的黄金卖掉了一半,在江大附近买了一个七十平不到的房子。

  周日下午,林颂音在江大的图书馆复习,看到易舒语发来消息。

  【我在江大附近谈事情,刚结束,出来见个面?】

  林颂音正好看字看累了,也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便将东西收好出来了。

  【马上。】

  因为江大不允许非本校的学生进入,林颂音也是靠借读证才能进来,所以她和易舒语约在学校外的小亭子。

  林颂音向她招了招手后,小跑着跑向了亭子。

  十岁生日第一次见到易舒语的时候,林颂音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她成为可以约着见面的人。

  她们现在竟然还变成了利益共同体。

  “易竞还有在骚扰你吗?”易舒语问。

  林颂音摇了摇头,“他估计知道我油盐不进,已经放弃了。”

  “他现在成了失信被执行人,连飞机都坐不了,不然肯定要出国找我妈想办法借钱了。”

  易舒语打算拿出手机看一下今天的温度,不小心点到了拍照的功能,结果对着林颂音的上半身拍了一张。

  易舒语没当回事,只是说:“男人,你的名字叫做活该。

  “今日份的好消息。”林颂音没心没肺地说。

  易舒语已经接连加了好多天班,被易竞带领过的公司透着一股迂腐的味道,想要改变需要时间。

  她伸了个懒腰,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的台阶上看路边的小花小草。

  “对了,他还没有找你吗?”易舒语随口问道。

  “没有,”林颂音低头拍了一下包上的灰尘,不知道为什么,讨人厌的灰尘在春天看起来都带着一丝生命力,林颂音的声音透着活力,“谁要去找他,学习忙死了。”

  “我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易舒语幸灾乐祸地说。

  她不用想都能猜得到柏泽清抢买股票以后就消失的原因,他怕林颂音不收下。

  “那你和许见裕呢?离了吗?”

  林颂音摇了摇头,“他最近一直出差,没对上时间,但是快了吧。”

  易舒语看到她包里的书,“你那个MBA面试快了吧,不然我来充当考官提你几个问题?你的推荐信可是我托人写的,你要是回答不好我就丢人了。”

  “等我准备一下,一分钟!”

  “不给,”易舒语完全没有给林颂音准备的时间,“来,林颂音女士,请简要介绍一下你目前所在企业的情况,并说出你认为的你所处行业的发展趋势。”

  ……-

  这一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才和易舒语提到许见裕的关系,林颂音正奖励自己看英剧学习英语,就接到了许见裕的电话。

  “老婆,接得那么快,在等我的电话?”

  “喂,你怎么还这么叫?”林颂音对于许见裕对这个称呼的执着感到一阵无可奈何,虽然他们现在法律层面上确实还是夫妻关系。

  “你出差结束了吗?”

  “你希望我结束么?”许见裕听到她在那边看英剧的动静,他忽然想起柏泽清那晚说,林颂音看剧的时候会跟着人物重复有趣的台词,可惜他在这头静待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

  他说:“可惜是等我跟你离婚,那你还不如不要想我。”

  玩笑过后,他问:“明天下午有空么?”

  林颂音知道了他的意思。

  “有的。”她自言自语地说,“单人照、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原件……其他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许见裕却在那头说:“这次不可以忘记,要带上我送你的红围巾。”-

  第二天周一,林颂音起得很早。

  昨天,她和许见裕约好今早九点在民政局见面。

  她到得早了一些,就在民政局的门口等他。

  最近天气回温,温度很高,林颂音就没看到街道上有人围着围巾,但是这是许见裕提的唯一的要求。

  临近九点时,林颂音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准备回头看一看是不是许见裕,耳朵里骤然间被人塞上了耳机。

  她听到了听筒中有些熟悉的旋律,没等她回过头,就看到许见裕已经走到她身前。

  她第一时间看到他脖子上系的绿色围巾。

  他们在这条街上看起来一定非常奇怪。

  许见裕给她塞耳机的举动让林颂音想到了一部苏菲玛索的电影,她其实并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她只是在网络上看过那个片段。

  “你在cos电影吗?”

  许见裕勾了勾唇角,已经将她耳朵里的耳机摘下,放进了口袋。

  “被你看穿了。”

  “这是什么电影来着?”林颂音怎么也没想起这部电影的名字,而且,她有段时间没有和许见裕见面,再见面却是为了离婚,总感觉有些尴尬,于是没话找话说。

  “《初恋》吗?”许见裕说,“还是初什么?忘了。”

  林颂音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她看到了许见裕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领证前一起买的婚戒,她的那一枚已经还给了许见裕。

  她刚收回目光,就听到许见裕说:

  “我还以为你会睡懒觉。”

  “我再过一个小时有课,怎么都得起床的。”她像许久没见面的朋友一样回道。

  她记得他们领结婚证的时候,双方的父亲还有律师来了不少人,但是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

  许见裕看向她脖子上系的红围巾,终于笑了。

  “我们进去吧。”-

  到了办理离婚的工作人员跟前,许见裕才知道离婚原来不像结婚,他们是不需要拍合照的。

  林颂音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许见裕希望他们戴着围巾拍一张合照不是在开玩笑。

  注册结婚的那一天,许见裕给她打来电话,希望她可以围着围巾,但是林颂音想都知道,拍照需要露出五官,怎么都不可能会允许戴着围巾拍照的,所以她也只是当许见裕在开玩笑。

  “离婚只需要单人照?”许见裕对这个事实似乎很难接受。

  工作人员哪里想过有人来离婚会在这种事上纠结,他只以为这小两口在这里胡闹。

  “离婚都是单人照,这你都不知道?”

  许见裕这时又用那种眼神望向林颂音,就好像他因为这个工作人员的不耐有些受伤似的,但是他的声音里又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第一次离婚,不知道啊。”

  工作人员看他这个态度,更觉得他们不是认真的,只是来这里添乱。

  “你们要是实在没想好的话,就到旁边考虑考虑,后面还有人在等。”

  许见裕也跟着回头看过去,果然有很多人在等。

  他忽然望向林颂音,笑着问:“老婆,不然我们不要离婚了,把机会留给那些怨偶吧?”

  只是,他对上林颂音的双眼,没有等她回答,又收起玩笑的神色。

  “结婚的时候就说过,听你的,所以,这次还是听你的。”

  说完,许见裕在离婚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他们协议解决了财产问题,彼此都没有任何争议。

  这个时候,还没有离婚冷静期,一切都很顺利,比他们注册结婚的那一天还要顺利。

  他们很快就拿到了离婚证。

  林颂音和许见裕一起走出了民政局。

  九点多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夺目。

  许见裕转头看向林颂音:“我送你去学校。”

  “没事,很近的。”

  许见裕视线向下,望向林颂音的脖颈。

  冬去春来,早已过了围围巾的季节,他甚至看到她脖子上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那双眼睛很专注地望着她。

  “以后不能叫老婆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林颂音看到周围路人的目光,真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许见裕。”她制止道。

  “给你围巾的那天,我就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围上的。”他说。

  “我的眼光很好,”许见裕在这时伸出手摸了摸她脖颈处的围巾,“红色真的很衬你。”

  林颂音还想说点什么,许见裕盯着她,双手忽然扯住林颂音脖颈上的围巾,在林颂音的惊呼下,将她拉近自己。

  下一秒,他低下头将唇覆了上去。

  缠绵的、激烈的。

  林颂音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吻她,然而她的双臂被他禁锢着无法动弹。

  许见裕睁着眼,最后在林颂音的视线里,又在那里落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无限遗憾和柔情的吻。

  吻完以后,他松开了手。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就这样保持着和她的对视。

  林颂音像是第一次感知到他一直被假意隐藏的真挚。

  “你说过,你只有一点喜欢我。”

  许见裕望向她的双唇,“是只有一点吧。”

  但是,那是他的全部了。

  “Goodbye kiss。”许见裕最后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随后又张扬地对她扬了扬手中的离婚证,“你的前夫要走了。”

  “再见。”林颂音看着他说。

  许见裕却没有回答。

  他转身的时候,才收起唇角的笑。

  他只是想起第一次遇见林颂音的那天。

  那个时候,他当时为了躲避许昌鸿提起的和易家女儿的联姻,借口工作和旅游去了法国。

  而他的堂姐在那里工作,便给他做了导游。

  堂姐那段时间沉迷塔罗,饭局上不断地跟他分享她学习的成果,听说他是为了躲避联姻才出国,她主动要求帮他算一算他什么时候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许见裕向来不信这套,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就看到余光里,有一个女孩子的手端起了用来洗手的杯子。

  他就这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听着耳边堂姐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回事?你命中注定的人,现在已经遇到了,就在这里。”

  许见裕闻言笑了,不知道是因为姐姐说的荒谬的话,还是林颂音被柠檬水酸到的神情。

  当时餐厅里正在播放着苏菲玛索成名作的主题曲。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偶然中遇见你,但我并没有意识到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我的生命将从此改变

  ……

  And may be now at last

  也或许现在就是结束”

  现在,他和林颂音的游戏结束了。

  或许,这是他的现实。

  许见裕第一次发现原来每一个人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的时间点是有影响的。

  他和她的游戏里,原来一直有一个第三人。

  那个第三人,从没消失过。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脆弱地想要转过身去问林颂音。

  如果那一天他不只是为她埋单,而是开始追求她,他们今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会爱他么?

  只是,许见裕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3月的最后一天,柏泽清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准备买一杯咖啡。

  他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竟然走到他第一次亲吻林颂音的那条街道。

  其实,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在巴黎的那个雪夜,他到底为什么会去吻她。

  这段时间柏泽清在巴黎忙并购的事,易竞给他打过电话,柏泽清自然没有接。

  他知道易竞一定会因为他抢买股份的事而生气,但是那些早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到了巴黎以后,他几乎不分昼夜地置身工作,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无法控制地去想林颂音。

  那个时刻,他就会毫无理由地开始恨自己,甚至会恨她。

  这段时间,柏应也给他打来电话。

  除夕那一天的交谈过后,柏应再没有带着任何激烈的情绪聊起过林颂音。

  只是,父亲每一次沉默的瞬间,柏泽清总在想,这会和林颂音有关么?

  但是他没有问。

  因为他怕他会听到林颂音和许见裕幸福的瞬间。

  那样的话,他会忍不住回国,去抢走林颂音。

  但是不可以,林颂音不是物品,她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力。

  柏泽清这样想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伪善至极,如果他有这么好心,就不会做出抢购易迅科技股份的事了。

  他就是想要林颂音永远都不可以忘记他。

  哪怕她在和别人幸福生活的时候,她每走进易迅科技的大楼,每开一次股东大会,她都要想起他。

  正如现在只要看到花就会想起她的自己一般。

  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他应该坏得再早一点。

  柏泽清刚买好咖啡,就接到了柏应打来的电话。

  柏泽清说易竞被债权人起诉的事,又说易竞最近经常在酒后给他打电话。

  易竞对于柏泽清竟然买走易迅科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却将这股份送给他那个没有良心、反咬他一口的女儿很是怨恨。

  柏应都在纠结要不要借钱给他,但是他前阵子答应过他的儿子,他不会借钱给易竞。

  果然,这件事他一说出来,柏泽清的反应就是:“不要借。”

  柏应略有犹豫,他想了想,还是想和柏泽清说说他喜欢的这个女人,他不知道他的儿子知不知道一些事。

  按照易竞的话来说,林颂音从小就因为易竞没有认下她,所以一直恨他,会让柏泽清为她做这样的事也是在她的报复的计划里。

  柏应也已经知道林颂音的情况,她并不是从小被养在国外。

  “我听易竞说,这个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处心积虑要报复他了,”柏应想起易竞和他提起的给柏泽清过生日的那次,“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御林别墅给你提前过13岁生日的那次,她小小年纪就自己一个人摸到了那里,一个小女孩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就为了财产,这件事她跟你承认过吗?”

  柏应在易竞情绪失控提起这件事时,没有回忆出一点关于那天的细节。

  他年纪渐渐增长,记忆也变得没有那么好,但是如果林颂音从来没有和自己的儿子提起过这件事,他说出来,也好让他早一点醒悟。虽然,柏应也觉得她的经历很可怜,但是心硬的人是不会把他儿子的真心放在心上的。

  柏泽清坐在道路公共的长椅上,身体再一次僵化。

  “你在说……什么?”

  柏应也只是听易竞说起过这件事,他含糊地说道:“我也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有那么回事。”

  御林别墅、13岁生日、小小的林颂音。

  柏泽清在脑海里拼命地搜刮起和这些词汇有关的一切细节,父亲说的话,他已经再也听不到,而一些从前被他当作生活中最为琐碎的片段就像无数份碎片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见过林颂音。

  原来,去年11月并不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早在林颂音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见过她。

  柏泽清在这一刻真正痛恨起自己的冷漠。

  林颂音说的没错,他看起来似乎对所有人都温和,以礼相待,但是这是他冷漠的方式。

  谁都没有走进过他的心。

  他是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林颂音会说她不想吃他的蛋糕,为什么她明明没有见过他的护照却知道他的生日快到了,还有为什么,在他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时,她看向他的脸后迟疑了两秒才露出了笑容。

  这些,柏泽清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见过的。

  那是柏泽清第一次在江市过生日,虽然那一天并不是他的生日,但柏泽清还记得关于那一天的很多事。

  柏泽清从尘封的记忆里,撕开与那个小小的林颂音有关的页面。

  柏泽清发觉,自己竟然还可以记得他从欧式铁门的缝隙中端出蛋糕时,林颂音看向他的眼神。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可能记忆中的林颂音的眼神,也已经是柏泽清以现在的情感加工而成的。

  但是,他还是很心痛。

  那一天,柏泽清的怜悯只为她停留了一刻,在他之后的人生里,他鲜少想起过他曾经遇到过一个身上沾着泥土,眼神很倔强的小女孩。

  所以,现在他被惩罚了。

  他开始遭到薄情的报应了。

  过去纷杂的记忆开始无情地攻击着他。

  等到柏泽清有所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回国的飞机上-

  下了飞机以后,柏泽清慌乱地给林颂音打去电话,对面却显示已停机。

  停机……

  柏泽清知道林颂音现在一定不会住在御林别墅。

  或许,她住在和许见裕的家里,柏泽清自虐地想到。

  唯一一个能告诉他,林颂音在哪里的竟然只有易舒语。

  【她在哪里?可以告诉我么?】他给易舒语发去消息。

  没想到,易舒语回得很快。

  【可以,但是先打钱。】

  【多少?】

  易舒语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但是她一时还没想好开多少价,于是回了一句:

  【先欠着,她这个点在江大上课呢,你不知道吗?】

  柏泽清收到消息以后,拦上一辆的士,直接去了江大。

  临近傍晚,暗红色的夕阳笼罩着江大的校园。

  柏泽清就站在校门的对面无声地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以后,陆陆续续有大学生结伴走出校园。

  柏泽清始终注视着江大的校门口。

  他不知道林颂音会不会在学校吃晚饭,又或者她已经去了图书馆,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总会等到她的。

  只要她出现,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他是这时才知道,其实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自己来看她的理由。

  易舒语还在这边犹豫,要不要把柏泽清回来找林颂音的事告诉她,但是她又想给林颂音一点惊喜。

  她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和柏泽清的聊天截图发给林颂音,又看到那天和林颂音见面时,解锁的时候不小心拍到的林颂音手覆在腰上的照片。

  她突然玩心大起,想先送柏泽清一个惊喜。

  她笑着将那张照片发过去。

  【忘了跟你说,她好像怀孕了。图片是不是还看不出来?】-

  柏泽清低下头,夕阳漫过了头顶的树梢,点开了易舒语发来的照片。

  在看到那行字以后,他又开始听到耳朵里传来的嗡嗡嗡的声音了。

  “她好像怀孕了。”

  柏泽清再一次将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绝望的境地。

  林颂音怀孕了。

  柏泽清从没想过林颂音会有孩子。

  在里昂时,她和自己说过,她讨厌小孩子,她不会去做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现在,她和许见裕有了孩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感到痛苦了,但是两个月前看到林颂音结婚证时的感受再一次向他席卷而来。

  落在身上的余晖再也无法让他感受到一丝热意。

  柏泽清忽然感觉到全身失去了力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林颂音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她穿着牛仔裤和卫衣,就和身边所有的学生穿得差不多。

  但是柏泽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校门口卖饭团的店里买了一个饭团。

  柏泽清就这样隔着一条马路注视着她。

  从买下易迅科技股份的时候,他还抱有幻想。

  或许有一天,她还是会选择他。

  但是,林颂音现在有了孩子,和许见裕的孩子。

  才两个月没有见,她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

  他可能永远也等不到她了。

  就在这个时候,买好晚饭走到树荫下的林颂音倏地转过身,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她隔着一条马路和数不清的路人望向柏泽清。

  柏泽清就在这道视线里,再一次迷失了自我一般地走向林颂音。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和别人有了孩子。

  只要林颂音一个眼神。

  他就会走向她。

  林颂音站在路边看着很久没有见到的柏泽清,他跑向自己的画面和墓园外还有许多次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重合。

  林颂音握着手里发烫的饭团,感觉到呼吸也开始发烫。

  她仰起头,看向无人的树荫下,这个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的很消瘦的男人。

  “把一个烫手山芋丢给我以后就跑到国外的人,怎么好像瘦了?”她歪着头问。

  柏泽清凝视着他做梦都想看见的脸。

  他的胸口起伏剧烈,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许久,柏泽清才说:“你也是,你瘦了。”

  “有吗?”林颂音问,“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柏泽清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心被重重地拧了一下。

  “你中午就吃这个?”

  “对啊,”她对着他,又摆出她一贯伶牙俐齿的作风,“不然应该吃满汉全席吗?”

  “但你需要营养,”柏泽清心疼地说,他声音涩然,“他呢?不陪你么?”

  林颂音和许见裕离婚的事只有身边几个朋友知道。

  “不陪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

  知道林颂音这个号码的只有几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所以她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她这时望向手机,看到易舒语发来的信息,这才明白柏泽清这一系列的反应是为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出来。

  而这个笑,落在了柏泽清眼里,更像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把刀。

  “你为什么不问,我答应了你不再见面,为什么又出现?”

  他无措地问。

  林颂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好,请问你为什么又出现呢?”

  柏泽清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懂她,他的眼睛早已发红,他突然失控地开口:

  “我没有做到,我不该答应你的。现在,你不会和他分开了,对么?”

  林颂音终于失笑地叹了口气,易舒语做的好事。

  “我——”

  柏泽清却失去了听下去的勇气,他无法接受。

  “那天,你不是问我在发什么疯么?”他眼底的情绪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激烈,“我其实还可以为你做很多疯狂的事。”

  “跟他离婚,我会对你很好,”他望向林颂音的眼神里是无尽的绵延的痛苦,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想把那一天他没能说完的话全部说完。“我也会对它很好。”

  林颂音就这样看着他,没有再打断他了。

  “以后,每一天早上我都会送你上学,晚上接你下课,不要总是吃没有营养的东西,我会为你做饭,可能我做得不如刘妈的好吃,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晚上,我们就一起在学校散步,我会……”

  柏泽清说着这些话,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或许原本,他真的可以和林颂音有这样的生活。

  这本不应该成为奢求,但是他一次又一次错过了。

  他看向林颂音,喉咙像是被人给紧紧地扼住。

  “林颂音,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对不起。”

  柏泽清知道,他已经回不到过去为她做任何事,也无法回到过去为那个看似富有同情心实则高高在上的自己弥补些什么。

  林颂音一直静静地听着,她这时才听出柏泽清知道了他们小时候的事。

  林颂音的心口因为柏泽清的话涌起了许多的情愫,半晌,她眼睛晶亮地看着柏泽清。

  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柏泽清注视着她的眼神,却想起那一天,她对他说以后不要再见面的话。

  他只是喃喃地说:“跟他离婚,我会……”

  林颂音忍不住打断了他。

  “我在学校都没有人追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柏泽清摇了摇头。

  林颂音这时才伸出从见到柏泽清以后,就被她放在后背的右手。

  紧接着,柏泽清就看到他遗落在御林别墅的那枚粉色钻戒此时就戴在林颂音右手的中指上。

  而她和许见裕的婚戒早已消失不见。

  “戒指……”柏泽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颂音。

  林颂音迎上他的目光,这还是14号下午,刘妈回来打扫花园时捡到的。

  林颂音是那天晚上离开的御林别墅。

  如果再迟一点,等她离开了那里,又换了联系方式,这枚戒指可能就不会到她的手上了。

  想到这里,林颂音有些责备地瞪向柏泽清:“你们有钱人生活习惯怎么这么不好?都这么铺张浪费吗?那么贵的戒指,随手就扔了,你是不是想气我?”

  柏泽清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林颂音生动斥责自己的脸庞,他听到胸腔开始复苏的心跳。

  嘭。

  嘭。

  嘭。

  林颂音戴着他的戒指。

  柏泽清开始重燃起希望来。

  “我爱你,”柏泽清望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就向我走近一步吧。”

  让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爱情幻境。

  林颂音闻言向前踏了一步。

  他们现在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她还没能站稳,就踉跄着被柏泽清一把扯进了怀里。

  林颂音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的怀抱,只能听到柏泽清从她肩窝处发出来的声音。

  “你跟他离婚了?你离婚了?”

  林颂音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脖颈间的潮湿。

  那阵湿意就好像透过她的肌肤流进了她的血液里。

  “嗯,”她吸了吸鼻子说,“柏泽清,我周一到周五有三天的课八点就开始了,你家离学校远,如果你要送我的话,我们可能要起很早。”

  她说:“但是,我在这里买了房子,你也可以住,就是厨房有些小。”

  “你说晚上想要和我一起在学校散步,可是我只是借读生,可能没办法让你进校门。”

  柏泽清双臂用力地拢紧了她。

  “没有关系,没关系。”

  林颂音忽然笑了,她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真不知道那些说你不爱说话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柏泽清失而复得般地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的耳朵、脸颊。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林颂音感受着比落日余温的热度更为热烈的拥抱和吻。

  夕阳下,林颂音的戒指散发着光泽。

  那枚戒指最终还是回到了林颂音的手上。

  它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热恋中。

  (正文完)

  后记

  9月伊始,林颂音的MBA课程已经开始。

  她报的是全日制,英文授课对她来说依然有不小的难度。

  但是她现在拥有攻克一切困难的勇气。

  国庆节过后,林颂音上完一天的课又在教室和小组的同学做了好久的作业。

  收到柏泽清提醒她吃晚饭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八点。

  林颂音打开手机才发现,柏泽清半小时前就已经给她发来信息,说他在外面等她。

  他已经做好了饭。

  林颂音走在校园的街道里,树叶不知什么时候转红,万物都透着微妙的秋意。

  林颂音隔着栏杆,一眼就看到了正伫立在校门外的柏泽清。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林颂音又一次想到她十岁生日那一天,他站在门内,她站在门外。

  那个时候,林颂音没有想过,他们的故事会是这样的进展。

  她走出大门,脚步轻快地走到柏泽清身后,从后背抱住了柏泽清。

  “累不累?”柏泽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不累!”

  林颂音说。

  林颂音和柏泽清走在回家的道路上,看到周遭建筑物里闪亮着灯火。

  林颂音看向头顶的星星,她其实从来不相信死去的亲人会变成星星陪伴自己,但是这时,她不能免俗地在心里对妈妈说:我很好。

  林颂音知道自己仍有独自走向所有路的勇气,但是眼下,她打算好好珍惜牵着她的这双手——

  一直以来都觉得主角一旦开始谈恋爱,那故事就会变得毫无吸引,所以这一次我还是坚持在林颂音和柏泽清互相表白心意的地方完结啦。

  结尾我很喜欢,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考虑到短期都不会写番外的关系,所以这一章写了好多好多,九千多字,想象你们怎么翻都翻不到尽头的画面,我感觉好幸福哦。

  这是我拥有的第一本收藏破两万的小说诶,其实有太多话想要和大家说,但是一时脑子乱乱的。总之就是很开心遇到大家,能用《伪造淑女》和大家见面真的很好。

  这一本挑战了从前没有尝试过的更为戏剧化的东西,也发现了很多不足,看到有那么多读者很喜欢,真的很感动。

  连载的阶段,有几家出版社咨询过纸质书的事,但因为我还没有完结,不想分心,都还没有给出回复,如果有什么消息,到时候发微博@法拉栗- 通知大家。

  从《吊桥效应》到《在春天》再到《伪造淑女》,我的写作初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都是希望自己我的读者可以更爱自己,希望我有传达到。

  以后,我也会越来越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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