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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月

  殷青湮和戚烬就这样被红妆半软禁半威胁地囚在了身边。谢离忧最坦然,吃好睡好,隔三差五还回五扇门处理一下事务。他掌情报,平时就爱到处乱跑,现在哪怕被“囚禁”了,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倒是有只兔子第四天就受不了了。

  饭桌上,殷青湮和戚烬坐一边,红妆和季寒初坐另一边,谢离忧捧着碗坐主位,头埋进饭里当自己不存在。

  诡异,紧绷,奇奇怪怪。

  这是旁人对这一桌子人的评价。

  容貌清丽的姑娘上了桌就瞪着对面的姑娘,那女子一身红衣,邪性地很,笑着夹了块肉丢到她碗里。

  红妆:“吃啊,没毒。”

  殷青湮将筷子重重一搁,道:“等我娘和大外公找到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红妆抱着手臂,“我好怕,你快叫他们来。”

  殷青湮气得眼里泛红,她从小就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把抓住戚烬的手腕,指着红妆道:“阿烬哥哥,打她!”

  红妆笑出声,往她身前贴近,挑了挑她的下巴:“你怎么什么事都叫阿烬哥哥……”

  话没说完,凌空一刀往她腕子上劈过来,徒余招式,没有内力,软绵绵的不像个刀客。

  还没碰到红妆的头发,季寒初就擒了戚烬的右肩,手下用力,戚烬吃痛,额头冒出虚汗,季寒初顺势将他手臂反剪到身后,劈手夺了他的刀。

  戚烬怒道:“你疯了吗!”

  季寒初不说话,把刀缴了,默默坐回红妆身边。

  红妆在殷青湮下巴上搔,故意用这一桌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吗,哥哥两个字,要在床上叫才有意思。”

  季寒初拿刀的手一顿。

  红妆哪里会放过调戏他的机会,转头,冲他妩媚地眨眼,“我说的对不对呀,季三哥哥。”

  娇娇嗲嗲,软软糯糯,妖媚横生。

  明明不是江南女子,说话撒娇一分骚两分俏,七分的风情,十分的动人,男人听了都要酥掉半边骨头。

  季寒初把碗递给她,“好好吃饭。”

  红妆:“我不想吃饭。”

  她缠上去,贴着他的身体,严丝合缝,在他肩颈上乱摸,摸着摸着,身体似乎化成了水,没了骨头,只会黏男人,“我想吃你。”

  季寒初红了耳朵,侧过身,逃开这句话,假装听不见。

  殷青湮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桌边,不敢置信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季寒初。

  她的三表哥素来温柔知礼,怎么会是这妖女口中的孟浪之徒?无媒苟合有违礼法……对了,是她,一定是这个妖女给他种了蛊,害她三表哥变成这样!

  殷青湮一抹眼泪,哽咽道:“妖女,我一定要让人杀了你……”

  红妆逗也逗够了,她留殷青湮目的就是为了引殷芳川,她女儿在她手里,不信她不来。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殷芳川还真就不来。

  她不来,殷青湮留这儿就碍眼了。

  小白兔柔柔弱弱,看别人的眼神软的勾人,尤其看季寒初还多了三分仰慕,红妆看她实在不顺眼,这几天心里起了无数个坏主意,一个比一个毒。

  但这些主意暂时还不能实施,因为季寒初在,她要再找个良机。

  殷青湮哭够了,抽泣着擦了脸,一双眼半嗔半怨地喵季寒初。

  红妆一筷子插进桌板,“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戚烬:“你敢!”

  殷青湮红着眼,躲到戚烬的身后,探出头对季寒初说:“表哥,这妖女歹毒至此,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肯定是给你种了蛊。”

  季寒初摇摇头,把筷子拔了,递给谢离忧一片金叶子让他去赔钱。

  他把红妆拉起来,像哄着闹别扭小孩,在她背上轻柔地安抚,给她顺气。

  季寒初说:“红妆她只是说说而已的,不会拿你怎么样。”

  红妆:“我会。”

  殷青湮拽着戚烬的袖子,恨恨跺脚。

  等目送二人离去,她才有胆子出来,重新坐到桌边,看着一桌子丰富的菜色,想到刚才一幕,怎么也吃不下了。

  戚烬劝她:“小姐,多少吃一点吧。”

  殷青湮捏着筷子,失落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问:“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给表哥下蛊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表哥会神魂颠倒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就想嫁的三表哥,竟然有可能心甘情愿地着妖女的道。

  哪怕事实已经如此明显。

  *

  大概白天的事情实在太冲击,晚上的时候,殷青湮趁着戚烬没注意,悄悄去找了红妆。

  女人被爱和嫉妒冲昏头的时候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想都没想红妆会有可能杀了自己,也不管自己中了她的毒,心里就一件事,要劝她放手。

  这就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大家小姐,天真无邪,放到江湖上死一万次都不够。

  红妆还穿着白日的红衣,正在后院荡秋千,就她一个人。

  殷青湮有点害怕,死死克制着自己不去发抖,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红妆荡着秋千,头也不抬:“说呗。”

  殷青湮伸手抓住秋千绳,用力让她停下来,轻喘着气道:“你能不能放过表哥?”

  红妆奇怪了,小白兔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和什么人讲话,她的命还在她手上呢,谁给她的胆子?头一次见到被绑的求绑人的放了别人。

  她不禁纳罕,能平安长到这么大,殷家对她究竟是下了多少苦心。

  殷青湮鼓起勇气:“红妆姑娘,他是天上的月,你既然也对他有情,又怎么忍心看他与你一同沉沦?”

  红妆拉着绳子,慢悠悠地荡起来。

  “他自己乐意的。”

  殷青湮指责:“你给他下了蛊。”

  红妆嗤笑:“我要真有那种蛊,你阿烬哥哥第一个问我要。”

  她是真想让殷青湮看看季寒初守在外头的样子,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回,她没缠他,是他自己走了火入了魔。

  殷青湮:“你骗人,你就是给他种蛊了,你快放了他,不然……不然我……”

  红妆吹哨音:“不然怎么样?”

  殷青湮低着头,她是真怕红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一靠近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危险。

  不光是杀人这样简单,她还会勾魂。

  她的三表哥,她从小到大最仰慕的三表哥……被她抢走了……

  殷青湮低着脑袋,嗓音很轻,轻到快听不见,细得委屈:“不然我求求你。”

  红妆:“他有那么好?”

  殷青湮点头:“三表哥是世上最好的人。”

  红妆勾着绳子,看着殷青湮。她说的没错,季寒初的确很好,很珍贵。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的,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结果,就算她留不下,她也不会把季寒初让了,他自己不愿意,她也不愿意。正邪有对立,爱情又没有。

  红妆抓绳子,一使劲整个人站到秋千上,红衣烈烈,风情万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殷青湮,眉梢一片冰冷,“天上的月?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宠物呢。我把话放这里,我管他是天上的月还是地上的雪,这季家的三公子我要了。我敬他与你有三分情分,如今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莫要阻拦,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红妆蹲下,攥着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殷青湮瑟瑟发抖,从刚才就生出的逃跑冲动此刻才汹涌,可她已经逃不掉了。

  红妆毫不怜惜地把手臂收紧,强迫殷青湮抬起头,她们的头顶是一轮圆月,皎皎明亮。

  她躬身,女人香就格外明显,很好闻,还沾了药味,与季寒初朝夕相处,身上多少都有了他的味道。

  这种亲密的铁证,割了殷青湮的心,伤得她无法呼吸。

  红妆低声,往她耳边轻声说:“你且抬头看,这月亮是我的,季寒初也是我的。”

  殷青湮眼睫抖得厉害,她哆嗦着,后悔着,张嘴想喊戚烬,又想起戚烬根本不在自己身边,百般无奈之下,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红妆抹去她的眼泪,锁了几处穴道,从秋千上下来,揽过她的腰,把她带到房里。

  房间很小,红妆找了一圈,给她塞到了衣柜里,门一关,还漏了一条缝正好对着床。

  她点了殷青湮的哑穴,看她满脸的惊恐和惶惑,笑得又野又恶,“你不是说我给他下蛊吗,那就好好看着,看看你的三表哥是怎么在蛊虫作用下,和我这个臭名远扬的妖女欢好作乐的。”

  声声慢

  把殷青湮丢进衣柜,红妆算了算时辰,离季寒初沐浴还有段时间。

  他背上的伤没好全,淤血始终散不掉,他干脆自己弄了药浴,每晚都会泡上半个时辰。

  戚烬和谢离忧都不在,红妆也没当回事,在廊道上晃了晃,去了大堂。

  大堂里,柳新绿忙着指使小二往酒坛子里兑水,见到红妆出来,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红妆走过去,站在酒桌边,“你就这么做生意的?”

  柳新绿合上盖子,“老娘这叫精打细算,真以为谁都跟你男人似的堆金积玉。”

  红妆偏头,静了会儿,“很快就不是了。”

  柳新绿蒙了:“啊?”

  “他很快就不是我男人了。”红妆顺着酒桌坐下,“我要走了,不回来了。”

  柳新绿也坐下,“你要去哪里?”

  红妆:“回家。”

  “你们夫妻俩难道不是一个家?”

  柳新绿真以为他俩是夫妻,虽然性情看起来南辕北辙,一个儒雅一个野性,但小季公子看凶婆娘的眼神,那里头的爱意造不了假。

  红妆神色平淡,语气淡薄:“我们不是夫妻。他家在江南,我家在更远的地方,等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回去,然后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柳新绿咋舌:“私相授受啊。”

  红妆一顿,浅笑:“算是吧。”

  柳新绿收了季寒初一堆金叶子,钱都够她再买一家客栈了,她对小季公子是十分欣赏的,听红妆这么说,就忍不住要抱不平。

  柳新绿:“我说凶婆娘……”

  刀光一闪,钩月出鞘。

  柳新绿立马扑上来,肥胖的躯体整个趴在酒桌上,“不能插!这是老娘新买的,这次真是新买的!”

  红妆随意地将钩月丢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红妆。”

  柳新绿抹一把冷汗,干笑道:“红妆姑娘。”

  她下了地,也倒了杯水咕咚喝下,豪迈地用手擦一把嘴,继续刚才的话:“你就这么走了,就不管小季公子了?”

  “管什么?”红妆云淡风轻地说:“没了我,他日子会好过得多。”

  柳新绿摇摇头,抬起自己的胳膊,撸开袖子,露出一道醒目的疤。“不见得。我年轻的时候也和我当家的吵吵,总觉得日子难过,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但这混不吝的日子还没过明白呢,他就死了,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除了一道疤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我才知道,没了他,日子才是真的要过不下去。”

  红妆瞥去一眼,淡淡道:“但你还是活下来了。”

  柳新绿没隐瞒,她摸着那道疤,被肥肉挤得显得庸俗的面容难得荡漾温柔,“我每天都想他,都说总会忘记的,可他都走了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能忘掉。”

  红妆没再多说,小口饮茶。

  柳新绿语重心长:“你就算要走,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走?”

  红妆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不乐意。”

  柳新绿:“你都没问过,你怎么知道他不乐意。”

  红妆放下茶杯,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过?”

  “我看出来的。”柳新绿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不然他看你的眼神能这样?一看你就是个负心薄幸的人。”

  红妆整个人转过来,柳新绿浑身一抖,下意识要去扒桌子。

  她直接把人提起来,坐到对面,柳新绿庞大的身躯她提着就和拎小孩似的轻松。

  “万一我问了,他不答应怎么办?”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红妆自己都拿不准如果她和礼教、世俗、季氏放在对立的两面,季寒初究竟会选谁。

  他已经在道德和她之间选了她了,但再加点别的,红妆没把握。

  柳新绿一听,登时明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回身跑到柜前,弯腰好一阵翻腾,掏出一个酒瓶“啪”地放在红妆面前。

  “本店独有药酒,‘一坛酒’。”柳新绿捧着酒坛,捧到红妆面前,“加了秘方的,就一口,我敢打包票,一口下去保准听话。”

  “……”

  柳新绿手指一扣,豪爽道:“一坛五两,童叟无欺。”

  “……”什么黑店。

  红妆站起身,拂袖就走,刚迈步上了台阶,又站定。

  柳新绿抱着酒坛,眉开眼笑。

  她转身,冲底下的柳新绿抬抬下颌。

  柳新绿心领神会:“五两。”

  红妆点头。

  “给我拿点。”

  *

  季寒初吃了饭,就吩咐小二帮忙准备药浴。

  小二收了他的钱,手脚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将浴桶放在房中,兑好水退出门。

  他不仅仅为了疗伤,更因为多年的习惯,喜好干净,不能容忍身上半点脏污。是以哪怕已是秋至,依然每天坚持洗浴。

  但今天对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浴桶,他却迟迟不动。

  水里映着房梁倒影,一个狡黠的姑娘明目张胆地坐在那里看他,眼神火辣直接。

  季寒初将拉到一半的衣裳重新穿上,抬头望向房梁,“躲那里做什么?”

  红妆跳下来,从身后拥住他,脸贴在他伤着的那处。

  季寒初回头拍了下她的脑袋,“小骗子。”

  红妆:“我又骗你什么了?”

  多有觉悟,知道是“又”。

  季寒初目光落到角落紧锁的衣柜上,“你根本没给离忧他们下毒。”

  红妆装听不懂:“我下了,不然姓戚的能放过我?他保准一早就去报信了。”毕竟她以前得罪过戚烬,新仇旧恨加一块,戚烬也挺想宰了她的。

  季寒初被她骗惯了,骗到现在都算有经验准备了,再加上他医术向来不错,很容易就看穿这场骗局。

  “你只是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下了软骨散,暂时封了他们的武功,你骗他们说是中了毒,要每天问你拿解药,其实你给的解药才是真正的克制内力的毒药。”

  红妆没想到他能看穿,不觉得意外,反而惊喜更多。

  她撩开他头发亲他颈后,舔得很快活,手也不老实,伸到前面去摸他底下硕大的一坨。

  “季三,你真聪明。”红妆说,“但就算我下毒了又如何,他们自己笨,而且这是慢性毒,我控制得很好的,死不了人。等停了毒,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内力。”

  她说着,手上越来越放肆,摸他腰,摸他臀,扯开他衣裳亲他赤裸的胸膛,含着胸前那一个点咂个不停。

  氤氲雾气里,她的脸颊泛起桃花红,像被情欲烧着了。

  “季三哥哥,你不是要洗澡吗?我来帮你洗。”红妆靠近他,把他搂得紧紧的,抬起小腿隔着裤子在他的欲望上不断摩挲。

  那一块真大,又硬又烫,光是摸摸就觉得身下开始湿了,穴壁空虚地一缩一缩,很想他能进来给她插一插。

  “好哥哥,让我帮你吧,我一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所有地方都洗过去……”红妆对他耳垂呵气,眼色渐渐迷离,手指摸去他背上伤着的地方,沿着中间的脊柱下滑,游移到臀部,“季三哥哥……”

  季寒初羞得胸膛都红了,频频看向衣柜,浑身被她撩得起了火,最脆弱的那个地方也变得坚硬如铁,被她拿捏在手里,她跟个妖精似的舔他,细碎地呻吟:“说好了下次还要喂我的,我想吃,你再喂我一次。”

  季寒初也想要,身体骗不了人,他硬的发疼发胀。但是和红妆发生肌肤之亲已经让他良心上过不去,再要他迈一道更高的坎,他实在做不到。

  “红妆,等一下。”他抓住她两只手,紧紧闭了闭眼。

  胸膛上出了虚汗,衣服黏在上头,看得红妆更兴奋,埋在他身前,隔着衣服咬他。

  季寒初合上手,攥紧了她,深深吸口气,将她一把拉到了衣柜前。

  红妆根本没打算瞒他,手指抚上他脸颊,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他嘴唇,“好哥哥,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有趣吗?”

  一声一声的“哥哥”,叫季寒初没法不想到她之前说的那句话——哥哥要在床上喊,才有意思。

  意思到了,季寒初被她撩得焚身,要不是顾忌着殷青湮,他一早就把她扒干净干上了。

  但是……

  “这样不行。”

  红妆悻悻从他身上下来,抱着手站到柜子边。

  季寒初穿好衣服,走到柜子前,打开门。

  柜里装着殷青湮,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眼眸红通通的,倒真的像极了一只兔子。

  季寒初给她解了哑穴,还要动,红妆挡着门,不让他解了。

  她扭身,一手抵在柜门上,一手拍拍她的脸,“你看到了?”

  殷青湮不说话,只是流泪。

  红妆把季寒初拉到面前,拉低身子吻住,极尽缠绵,濡湿纠缠之声半点也不掩饰。

  余光里,殷青湮瞪着他们的眼神如遭雷击。

  红妆很爽,是真的爽,“你看你表哥这完蛋样,像中蛊了吗?”

  季寒初慢慢松开她,眼神有些复杂。

  殷青湮在柜子里关了那么久,所有的惊惶都不如此刻来的多。

  她忍了又忍,咬着牙,嘴唇哆嗦得厉害,最后从嗓子眼里憋出话,声音都哑了:“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表哥,她的寒初哥哥,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殷青湮很乱,她看了很多,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三表哥抱着妖女,吻她,哄她。他看到她在房梁上时,妖女都没发现,可她看得一清二楚,表哥好高兴,仿佛被她偷窥这件事,是天底下最让他快乐的事。

  偷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找他了。

  嫉妒、害怕、愤怒,在心头萦绕,殷青湮忘记了教养,忘记了礼仪,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女,声嘶力竭地哭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三表哥,成了别人的“季三哥哥”。

  季寒初低低道:“对不起。”

  深情从来被辜负,他被别人对不起,也对不起了别人。

  可殷青湮听不进去,她要的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就是拒绝,是辜负,是“我不爱你”。

  她不甘心,怎么肯甘心叫他就这样让人抢走。

  殷青湮抬头,望着季寒初,泪眼里,难过道不尽:“表哥。”

  季寒初抬眼看她。

  殷青湮咬破了下唇,血流下来,牙上沾了红,“这个世上,青湮只有一个,错过了,就没有了。”

  红妆闻言,歪头,皱起眉去看季寒初。

  屋内久久的安静,季寒初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谁都没看,像恍了神。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手在轻轻地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上殷青湮的目光。那眼中的感情太多太多,落在殷青湮的眼里,只余了放大的心酸。

  如此,如此,心酸。

  季寒初抿紧唇,淡淡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还有释然,像考虑了很久,终于认命了。

  他眼看着殷青湮,轻描淡写地说:“可是这个世上,红妆也只有一个。”

  错过了,就没有了。

  *

  她总盼望着,他能爱上江南娇软的天青色,却不知原来他真正欢喜的是大漠妖娆的红。

  ……

  从小,家里的长辈就告诉殷青湮,说等青湮长大了,是要嫁给三表哥的。

  三表哥,那个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珍贵又纯净的少年。

  他叫季寒初。

  她自小就喜欢他,虽然他对她总是淡淡的,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彬彬有礼,温和朗润。

  所以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如此,对她总还是不同的。

  可后来殷青湮发现,原来他对她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真正的“不一样”,给了一个南疆来的异域姑娘。

  那个女孩样貌生的好,很灵,是那种受礼教教育长大的中原女子没有的灵气,如果说她是江南水乡里清晨的雾,那她就是南疆大漠永不落下的湛阳。

  她有一个好妖娆的名字,红妆。

  娘亲说,那个南疆妖女会毁了他。

  殷青湮原本不信,所以她执意要来,求着戚烬带她找到了季寒初。

  等找到了,她却后悔了。

  不是害怕妖女给她下毒,害她性命,而是她的表哥,那个姑苏季氏最雅正的小医仙,佛手仁心,惊才绝艳,不争虚名亦不入俗世的季三公子,竟是真的爱上了杀人无数的红衣女魔头。

  她嫉妒得快要发疯,可红妆连“季三哥哥”几个字都叫的比她好听。

  声色清润,带点娇俏,尾音缠绵。

  她从来都是内敛地称他表哥,哥哥两个字,她叫戚烬反而更多些。

  因为太喜欢,所以害怕靠近,怕惹他不快。

  没想到就这样丢了他。

  红妆让她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季寒初。

  三表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是看红妆的眼神却和野兽一样,温和之下藏着占有、野性、侵略,甚至还带了点难以言状的疯狂。明明像要活生生吃了她似的,还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礼教和道义的身后。

  红妆,红妆。

  他每次叫她名字,都温柔地可以拧出水来。

  她爱自由,他爱她。

  他们相逢一场,情深意长,从来没她的半点余地。

  相思局

  红妆没给殷青湮解穴,提着她直接丢到隔壁房里去了。

  季寒初要来搭手,她死活都不乐意,他再说,她就阴恻恻地开始转佛珠。

  季寒初只好作罢。

  回去的时候顺道去柳新绿那儿拿了酒,光明正大地拎着进房。季寒初多高明的医术,要连这点东西都闻不出来,真真有愧小医仙的美名,她没想着骗他喝,打算直接蛮力上手给他灌。

  红妆开了门,大摇大摆进去。

  房内身形颀长的青年已脱了外衫,听到声响,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他就穿了内衫,长长的,白色的,背对着她,显出背后大片的紫黑色。他一身皮肉干净细嫩,现下伤得这么难看,季靖晟的一刀真要命,小古板挨那下的时候不知道多疼。

  红妆走过去试了试水:“快洗呀,再不洗水就冷了。”

  季寒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酒瓶上,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红妆举起酒瓶,极其坦荡:“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

  季寒初别过眼:“你别闹了。”

  红妆上前,搂紧他,手伸到他衣服里,在他胸前乱摸,深深吸一口气,说:“我和你说认真的,你赶紧选一个吧。”

  若要放在以前,红妆未必拿得住季寒初,但现在他受了伤,那就不一定了。且他对她有情,感情就是最大的软肋,她很有把握能给他灌下去。

  季寒初沉默了一会儿,背着手,低声说:“这药对我没用,我从小被父亲试过各种药材,已养得百毒不侵,这酒水里的迷毒虽然厉害,于我却最多手脚有些软而已。”

  红妆“啊”了一声,失望地看着酒坛子,“柳新绿和我说这玩意是好东西呢。”

  季寒初:“你想做什么同我说就是了,为什么又要下毒?”

  红妆挣扎了一下,没说出口。她解了季寒初的衣带,把他往浴桶里推:“你先泡着。”

  季寒初却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直直地看着她,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你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想做的有很多,很多。

  红妆把手抽回来,看向窗外。秋意浓,夜萧索,天幕沉沉不见边际,檐下雨滴滴答答落下,落地清脆,溅起水花,激起圈圈涟漪。

  江南烟雨,落在心田,情根深种。

  红妆说:“我要去杀殷芳川了。”她已在江南留得太久太迟。

  季寒初松了手,不说话。

  红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抬头望着他,“你会阻拦我吗?”

  季寒初由着她看,心里慢慢开始煎熬。殷青湮还在隔壁,她却来问他会不会阻止她杀了殷芳川。

  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太安逸,所有人都假装表面的和平,装着装着,季寒初自己都差点忘了,红妆最开始来的目的其实是杀人。

  现在这个虚伪的表象被她戳破了,再没必要装下去,他竟然最先感到的是遗憾。

  风大了,吹得烛火左摇右晃,闪过重重的影。

  红妆慢慢抬起头来。

  她问:“如果我杀了殷青湮,你会怎么办?”毕竟她是真正的无辜的人。

  季寒初答得很快:“赔她一条命。”

  红妆笑容淡了:“你要为了她杀我?”

  季寒初摇头,伸手主动抱了她,环住她的肩膀,下巴在她发顶磨蹭:“我会以死谢罪。”

  红妆在他怀里老实蜷着,头埋在胸膛,半晌不答话。

  良久,闷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季三,我总是低估你。”

  季寒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的恩怨走到头了,偷来的温存也快用完了。

  红妆很久不出声,抱着他不放。她很少有这么小女儿的时候,季寒初怜惜得紧,心都化掉了,突然又听见她说:“你真好,我舍不得你。”

  季寒初很想说,舍不得我,那就别走啊。

  可是不行。江南的春天再好,也过完了,秋去冬来,很快又是新的轮回。

  江南留不住她,他不能留她。

  红妆踮起脚换上他的脖颈,似乎在犹豫,嘴唇几次张合,终于轻声问:“你见过大漠落日,星辰万里吗?”

  季寒初听到了,有些怔愣,缓缓地摇头。

  红妆戳他的嘴角,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笑着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傻小子,我们南疆的夜很漂亮,不比你们江南差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星星?”

  大漠有孤烟,冰河伴铁马。

  江南藏着灵秀,边疆托着烈阳。过了隐州十二城,越过青川河,听绝望崖十万冤魂唱一曲葬音,西出嘉陵关,便是南疆。

  那是红妆的家。

  ……

  没有人说话。

  红妆的笑渐渐散了。

  她松开了抓住季寒初的手,意料之中罢,没什么失望的,就是有一点难过。

  心头很闷,有东西堵住一样。

  他和她太不一样了,殊途不同归,她的仇动不了他的义,他的情也改不了她的心。

  那算了。

  红妆挑着季寒初的下巴,深深看着他,用微凉的手指点了下他的眉头,“当我没说。”

  季寒初牵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紧扣:“红妆,我……”

  红妆抽回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不配。”

  刚才那个问题,是她活到现在最没有理智的一次。她发了疯,想把他带回家,做一个厮守的梦。

  她怎么就不能爱上季寒初呢,这个男人俊朗、端方、知礼仪懂进退,理解她的苦处,尊重她也爱护她,他太容易就让人爱上了。

  所以她问了,然后梦醒了。

  醒了也好,不然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

  红妆亲他额头,把他的衣裳往下脱,内衫反剪住双手,给她便利,她肆意地在赤裸的胸膛上来回舔舐、厮磨。

  “再给我一次吧……”她喃喃地说,“最后一次。”

  ——

  之前有人问重生梗,本文里的重生不是指时间意义上的倒流,就是单纯的“死去又活过来”,仅此而已。

  骨生花

  水汽弥漫,男女骨骼相缠,举手投足间的情欲全化作风月,缱绻又多情。

  女人被一道红绫绑缚住了双手,红绫绕房梁而过,强迫她将手抬起举高。她全身赤裸地站在房中央,身体是诱人的白,双眸轻眯,红唇已然肿起,看上去被吻得厉害,胸口和腰间遍布令人遐想的印。

  汗水涔涔,将黑发黏在脸上、背上,汗珠子顺着发尾往下滴,流过脊柱沟,淌过挺翘的嫩臀,消失在那道诱人的股沟里。

  一双小巧的手用力抓着绫带,指节发白,身子抖得厉害,被身下传来的阵阵酥麻刺激得后仰,挺起胸脯,两团绵乳在空中轻晃,荡出淫荡的波浪。

  很痒,很痒……可季寒初偏偏坏透了,不肯帮她揉一下,由得她备受煎熬,粉嫩的乳头挺立,他亲她的嘴,亲她的穴,就是不愿意嘬两口给她止止痒。

  “你、你别……”

  红妆双腿大张着,攀着腕上的绫带,满脸赤红,乌发凌乱。欲望缠身,白嫩的小脚不断在地板上摩擦,十根脚趾头蜷缩起,腿肚子微微打颤。

  “好舒服,这样……好深……嗯啊——”

  房间空旷,周围寂静,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泣,吮吸的噗嗤声羞耻地无处遁形。

  季寒初跪在红妆的腿间,同样也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一手抓住她饱满的臀,一手把住她的腿,用力扣着腿根,将她的双腿向两边掰开,头埋在娇嫩的那处,像亲吻爱人一样吻着她的花穴。

  湿滑的舌头在两片穴肉里舔弄爱抚,嘬着敏感的一点,又凶又猛,不给人留下喘息的余地。

  “啊——”红妆一声尖叫,淅淅沥沥的水顺流而下,很快把地板都弄湿了一片。

  她抖着身子,难耐地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汗水从下颌流到颈部,头左右摇得像拨浪鼓,小腿胡乱踢着,“亲亲我,啊啊……嗯啊,上面、上面也要……”

  声音娇得能把人骨头都叫软,婉转似莺,嗲得甚至有些刻意。

  可偏偏能把清贵的小公子叫得兽性大发,甘愿雌伏。

  男人捏着她的臀肉,他的手掌很大,用的力道也大,白净的臀部布满他的掌印。

  季寒初捏了心下她屁股,道:“你叫轻些。”

  红妆怎么会听他的,她就喜欢浪叫,喜欢在他身上发骚,看到他一点点被欲望逼疯,挣扎过后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她爱得要死。

  “小医仙好懂啊……”她抬起一条小腿,摩挲着他的腰侧。穴里的媚肉因这个动作露出些许,微微外翻着,里头小小的穴口处花瓣翕合,滴答淌下黏液。

  红妆甜腻地笑,脚趾移到他的阳具上,肉棍坚硬无比,顶端渗出了淫液,她刮了下它,娇吟:“季三哥哥是不是偷着看了春宫,怎么突然开窍了?来与我说说,春宫图和医书,到底哪个更好看些?”

  妖女。

  季寒初只能想到这个。

  这个饥渴的小荡妇,勾走了他的魂,迷得他神魂颠倒,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中了蛊。

  她真叫他喜欢,喜欢到做一切都甘之如饴。

  季寒初低头,伸出修长的手指,那两根手指原本是拿笔拿针的,如今却扒开了红妆的花唇,抠弄着里头的花核,直直地插到最深处,掰开,指头被蹭得一片晶亮。

  实在太嫩了,淫水不停从穴里往下流,跟流不完似的,他用嘴接了些,咽下去,还有些顺着她的腿心滴落,在大腿内侧流过,留下湿滑的痕迹。

  “啊啊啊……嗯——”红妆被舔得只剩下一声声呻吟。

  季寒初抬高她的一条腿架在肩上,唇舌无情地玩弄着发痒的媚肉。红妆喘着粗气,看到他吻在自己下体,伸出舌头刮蹭着内壁,勾弄花核嘬了好几下,她刚才已经泄了两次,腿心那块皮肤发热发烫,敏感地不得了,被他随便舔舔就又上了一个高峰。

  “啊,不要、慢点……又要泄了呀——啊——”

  红妆尖叫着,浑身骚软,再一次泄在季寒初口中。

  她迷迷糊糊的,一条腿还挂在他的臂弯里,忍不住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不久前她还扒了季寒初的衣服,和他一起泡着药浴,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番情形。

  她是最乐意和季寒初行下流事的,尤爱自己掌握主动权。那时她脱光衣服,从善如流地分开腿,坐到季寒初的腿上,双手抓着他身后的浴桶板,俯下身伸出舌头舔着他胸膛上的乳尖,含着它们嘬,把它们舔得湿滑,然后用自己的下身去摩挲着他的下身。

  季寒初的欲色,在荡漾的水波里越来越浓。

  她起了兴,指尖勾住自己的水红色肚兜,递到季寒初眼下,“以后三公子要是想我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水红布料上绣了几朵桃花,散发着女人的体香,季寒初不肯接,手指扣着她的后脑与她深深地吻。

  吻着吻着,就吻成了现在这样。

  ……

  红妆呜咽出声,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榨干了。

  她娇嗔地在季寒初腿上踢了一下,“快解开我。”

  小医仙这回大发善心,没有为难她,伸手解开了红绫。

  红妆颤抖着,腿很软,心里很怨,身体很爽,红唇微张,贴到季寒初身上把他夹紧,“好哥哥,告诉我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这么会弄?”

  季寒初扭头,扭捏地说:“看过一些……”

  这可真是太有天赋了,看了点图,竟就学了这种好手段。

  若是要再磨一磨,季三还不得将她操熟操透了。

  想到这,红妆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蹲了去,抓着他下腹高高翘起的性器,含在嘴里舔了一圈,把它舔得晶亮,恨不得立刻让它插进来,插到最里面。

  她往自己的穴里摸了一把,摸到一手的淫水,全都涂在他的欲根上,一条腿缠在他的腰上,小手抓着滚烫粗大的肉茎就往自己穴里塞。

  硕大的龟头只是刚碰上敏感软嫩的穴肉,红妆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嗯呃……”

  季寒初偏偏在这个时候轻轻推了她一把。

  红妆觉得不够,她想着自己和他从此以后就是天各一方,遥遥相望,就必须做个够本,何况季寒初天赋好,把她弄得很快活。

  她被欲望迷住了,不要脸地在他身上蹭,淫浪又放荡地求他,求到最后委屈死了:“给我,季三……”

  两团雪乳挤在精壮的胸膛上,她把他的手按在上面,带着他去揉那绵软。

  男人的五根手指包着圆硕的胸乳,女人的小手放在他手背,像用他的手来自慰,揉着揉着,小嘴还不老实地啃他脖子,呻吟一声比一声娇媚。

  季寒初眼神暗了暗,五个手指抓上两团娇嫩的乳房,使了狠劲。乳肉露出指缝,他掂弄着,揉捏着,掐着上头小小的乳头,拉得老长,在红妆不满的呼痛声中埋进她的胸前,大口大口吃得啧啧有声。

  “唔……”她扯着他的头发,把手指插进他的发里,嘴角含笑,问他:“季三哥哥,好吃吗?”

  季寒初用行动回答她。

  吃完了乳儿,又去咬她的嫩臀,红妆眯起眼,站在地上,感受男人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地吃过去,舔过去。

  他的吻点点落在腰臀上,把她身上嘬出了许多吻痕,随处可见。

  等亲够了,又去给她舔了舔穴,然后在红妆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掐着她的身体,将她放倒在地,胯部往前一挺,粗硬的肉棒就这样强悍直接地冲进她的身体。

  “啊——”

  他直接插进来,有力的臀部立刻开始前后摆动,囊袋凶狠地打在白嫩的屁股上,疯狂耸动抽插,臀肉很快泛红,啪啪声又快又密集。

  “嗯啊……你、你怎么这样啊……”

  红妆四肢无力,被他猛的一顶弄,直接到了个小高潮,身体用力挺动一下,便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的男人发了狠地操弄,交合处淫液很快溢出来,她被他操弄得浑身都是抓痕、吻痕,连腿心附近也是,当真是被从里到外都干了个遍。

  骚媚的小穴含着巨大的阳物,白沫飞溅,身下那块地湿湿滑滑的,她在凶猛的顶弄里身体被怼得不断往前。

  “额啊,嗯啊……”

  红妆闭着眼,轻轻抬起腰臀,腰肢摆得灵活,主动挺起小屁股,一下一下含弄吸吮着季寒初的肉棍。

  “好大,好热……我好舒服,快点……再快点……”

  男人闻言,一顿,接下来就是更为凶狠的操干。

  身后的噗嗤的插穴声越来越快,红妆被他撞得不断呻吟,实在受不住,反手摸到他的腰背上,往下攀住他挺动的腰身,摁上他的臀,“先轻点儿,季三,我受不住了……”

  季寒初往她肩上咬了一口,挺着胯,撞击得更如狂风骤雨,酥麻感从脊背冲到天灵盖,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红妆趴在地上,被干得抽泣出声。

  房内这一幕,真是艳情淫靡到极致。

  季家久负盛名的小医仙,将女人压在地上狠操猛干,重重喘息。女人呜哇地哭着,两条腿抖得如风中柳叶,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地上一滩又一滩的水渍,水红色的肚兜飘在浴桶水面上,烛火噼啪,映出两个影子,缠绵至死。

  季寒初的手掌心压住红妆的手背,与她的手指扣紧,高大的身躯抵在她身上,浑身绷得紧紧的,臀部快速耸动,可眼里却像极了此刻灰暗的夜空,有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走吧……”

  他喉咙发出的声音,像被烈火炙烤过,边疯狂冲刺着,边在她耳朵上落下颤巍巍的吻。

  “走吧,走吧……尽管走吧……”

  高潮和泪水在同一刻来临。

  季寒初闭上眼,感受体内肉欲欢愉的余韵,闷哼一声,加快了冲刺速度。

  汗水一滴滴落在红妆的脊背上,和他的眼泪一起。

  终于,他发出低沉的嘶吼,重重一顶,释放出浓浓的精液,射了很多,拔出来后还流了些到红妆的腰上,浊白一小片,烫得她浑身哆嗦。

  季寒初趴在她身上,疲倦地呼吸着,将她抱紧。

  走吧……

  走吧。

  离开这里。

  指间沙

  红妆醒来的时候,季寒初不在。

  水红色肚兜还飘在水面,他却不见人影,衣服不见了,星坠也不见了。

  红妆打开窗,看了眼外头,圆月被乌云遮蔽,四周静谧,看起来才过了大半个时辰。

  他去哪儿了?

  她身上还有些酸痛,走动间腿心往下淌黏液,不太舒服。季寒初这回做得太狠,换了好几个姿势,射了很多给她,她得了趣,还想醒来和他再温存一番,没想到他居然消失了。

  罢了,连道别都省了,正好她也不是很喜欢道别。

  红妆换了身衣服,先到殷青湮房里看了下,小白兔睡熟了,眼角还红红的。

  她解了她的穴道,“你和我无冤无仇,我不杀你。”

  说着,又低低地笑起来:“也不知道以后谁会嫁给你表哥,不过不打紧,反正他最喜欢的肯定是我。”

  小白兔睡得很安稳,眉头都没动一下。她的睡颜很可爱,一看就没有什么烦恼。

  也许最难过的就是自己喜欢的表哥却爱上了别人,可是没关系,反正还有很多人爱她,比如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戚烬。

  这么单纯、清澈的女孩子,像一朵江南的娇花,盛开在殷家黑暗的沼泽里。

  红妆逗弄她,吓唬她,可是又好羡慕她。因为除了师姐和师父,再没别人对她疼爱呵护过。没有人像殷家人对殷青湮一样对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心血力气,就为遮住她眼前的黑,只让她看见人间敞亮,山河壮阔。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从没有。

  红妆打开门,往外走,关门前再看了殷青湮一眼。

  “永别了,小白兔。”

  *

  红妆不睡了,她睡不着。

  收拾起骑马钉、佛珠、钩月还有定骨鞭,她背着手,顶着月色出了客栈门。

  寂静的板石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寂寥独行。

  夜枭不时鸣叫,陪伴她走向最后的了结。

  屋檐下挂着雨滴,月色苍凉,照亮青石板路。红妆停下,低头看了眼脚边,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出现了第二个影子。

  红妆仰望着天空,轻轻地笑,清脆的笑响在空旷街道,刺耳又放肆。

  她看着月,喃喃道:“我不想再杀人,可为什么你们非要找死?”

  怪哉,怪哉。

  戚烬从夜色走来,在红妆几步之遥停下,面容依旧冷峻,手里拿着大刀,沉默地看着她。

  “你打不过我的,而且我今晚只想杀殷芳川。”红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我佛慈悲,看在佛祖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识相点赶紧滚。”

  戚烬横刀在前,眼神阴狠,“别废话。”

  红妆:“你杀了我又能怎样,季三根本不喜欢小白兔。”

  戚烬:“杀了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不杀你肯定没用。”

  红妆一想,真是这么一回事。

  可她今天真的不太想杀人,或者说不太想杀其他人,戚烬走了狗屎运,她十年都难得有一次的慈悲给他赶上了。

  红妆捻了根草在手里,谎话张口就来:“你要杀我也行,但你要知道,等你把我杀了,噢不,被我杀了的这时间,小白兔早就完蛋了。”

  戚烬的手一顿,厉声道:“你把小姐怎么了?”

  红妆摊手:“没怎么,就喂了点烈性春药,绑起来关屋子里了。”

  顿了下,又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状:“好像还忘记锁门了。”

  有间客栈鱼龙混杂,来来往往多是江湖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到时候可不知道会给哪个男人得了这便宜。

  这的确是这疯婆子干得出来的事。戚烬握着刀,声音都发抖:“把解药拿来!”

  “喏。”红妆拈着草,往他身上一丢,“就这个。”

  戚烬眼中升起一股戾气,一刀向红妆砍来,招式刁钻毒辣,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季寒初的刀法讲究的是霸道,如滚滚巨浪拍岸,没什么花架子,一招一式运足力,直爽又强悍。

  戚烬的刀却使尽了诡谲心眼,挑人的命门打,下手毫不留情,没有任何余地。

  饶是如此,凌厉的刀锋也没碰到红妆衣角一下,她身如轻燕,躲闪得游刃有余。

  这一刀已是强弩之末,戚烬力竭,以刀撑地不停喘气。

  红妆抢过刀,对着他的腰一砸,他往前倒去,直接被红妆踩住了胸膛。

  边踩还边刺激他:“你想想,或许现在有个人正在小白兔的房间里,一件一件扒光她的衣服,抚摸她身体各处,把她压在身下亵玩,可能是一个,也肯定是一群……”

  她眼角笑出恶毒的风情,“你听说过小转盘吗?醉里寻欢的人最爱玩这个。”

  戚烬黑着脸,青筋暴起,双目怒瞪,看起来快气得吐血了。

  红妆火上浇油:“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不然小白兔真的要成了红烧兔肉,给人吃干抹净了。”

  戚烬:“解药呢?”

  红妆大笑:“我都说了就是你啊!你不是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死都行嘛,别告诉我你没肖想过她。我现在给你机会,反正她今晚肯定要个男人的,就看是你还是别人了。”

  戚烬想都没想过这种事,“你休要胡言!”

  他挣扎起来,提着刀冲她:“把解药交出来!”

  红妆说谎说得心安理得:“要不做个交换吧,你把自己砍了,我就回去给她解毒。”

  戚烬毫不犹豫,刀尖一转,就要往自己的腹部刺去。

  红妆立刻捻了骑马钉,打在他的刀上,把那刀甩出老远。

  他真深情啊,说死就死,说杀就杀,还真是为了殷青湮什么都不怕。

  明知打不过她,依旧来了。

  这让她更羡慕了,也更嫉妒了。

  红妆幽幽叹口气,道:“虽然你样样都不如季寒初,但这一点他确实比不过你,你对小白兔真好。”

  微微抬起下巴,又道:“这毒死不了人,你回去看着她吧。”

  说完,红妆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准备离开。

  不料,戚烬在身后突然开口:“三公子对你也一样。”

  红妆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戚烬:“你杀殷二爷不成,殷家对你下了最高的追杀令,派了最好的杀手对你进行截杀,但全都被他暗中解决了。”

  红妆站直了身子,眸子里闪过吃惊:“怎么解决的?”

  戚烬:“杀了。”

  不然她杀了那么多人,日子怎么可能还过得这么平静。

  唯一一个闯到她面前来的,只有那个被做了蛊人的假小二。

  不能完成目标的杀手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他们接了追杀令,就是不死不休,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不会有停手的时候。

  戚烬:“你以为凭三公子的武功怎会接不下季门主的一刀?他自己去替你挡,因为他那时为替你解决暗探和杀手已经精疲力竭,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刀。”

  所以,这就是他一直躲在树上,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回的原因吗?因为要护着她,所以他不肯走,也不能走。

  红妆抿了抿唇,手指紧握成拳,慢慢掐住手心。

  戚烬捡起刀,又说:“宗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殷家如何他向来不管,但涉及到三公子,他必定出面。”

  言下之意,等季寒初一回去,绝不是小惩大诫这么简单。

  红妆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目的何在?”

  戚烬不是什么坦荡人,睚眦必较,他收刀进鞘,眼里有嗜血的光,又带了些看好戏的嘲讽。

  “刚刚谢离忧已经接到宗主的密令,带他回了季家。”

  红妆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走。

  戚烬用手轻轻弹了弹刀鞘,“锵”声里,他语气冷漠:“殷家所有人都去了,除了殷夫人。以往小姐经常会到季家小住,是以她并未发觉不对,现下却已是知道小姐可能遇到不测,派了人手来找,她很担心,今晚一直守在主院里等消息。”

  红妆挑眉。

  戚烬讥讽道:“你不是喜欢戏弄别人吗,也来试试为难的滋味吧。”

  他知道红妆要杀殷芳川,就是故意把话说给她听。他倒要看看,殷芳川和季寒初,她到底会选择谁。

  红妆看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兀地笑了。

  她看错了,她现在觉得戚烬真天真,天真得不像江湖人。

  红妆松了手,抚上掌心的掐痕:“原来你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求我的。”

  戚烬蹙眉,“我求你?我有什么需要求你……”

  红妆:“求我杀了殷芳川啊。”

  戚烬当下脸色一僵:“你胡说!我为什么要杀殷夫人,她是小姐的娘亲,我……”

  红妆轻笑道:“就因为她是殷青湮的娘,所以你才要杀她,因为她不喜欢你,她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季三。可是你又不能杀她,杀了她,你心心念念的小姐更不会嫁给你了。所以你跑过来假意杀我,目的就是告诉我她今晚独自在殷家,还有殷家如今防卫不严,你想借我的手杀了她,这样等到殷青湮对季三死了心,就没有人会阻拦你娶她了。”

  铤而走险去借刀杀人,不失为妙计,但戚烬用得还是不够熟练,他太心急,这个局做得破绽百出。

  戚烬不说话了。

  半晌,他别开眼,嗓音沙哑道:“但三公子的事情是真的。”

  红妆:“小白兔中春药的事情是假的。”

  戚烬怔了怔。

  红妆摸到身后的定骨鞭,冷冷一笑:“你今天真的很走运,我正好替你一块解决了这个麻烦。你赶紧走吧,就当今晚我们也没见过谁。”

  戚烬挪近些,问她:“你真不去找三公子?”

  红妆摇头。

  “你都和我说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戚烬:“可三公子已经受了伤,宗主还要对他用家法,他不死也去半条命。”

  红妆还是摇头,向他瞥去一眼:“戚烬,你试过差点被人煮了吃掉的恐惧吗?”

  戚烬眯了眯眼,不解。

  红妆继续说:“如果你试过,你就会知道,当一个人连活着奢侈时,那么那个重新给她生命,养她长大的人,于她而言是多么宝贵的存在。”

  她转了圈佛珠,心里想着季寒初的脸,每一个时刻的他,每一个生动的他。可她抬起头,表情已恢复阴森可怖。

  她向戚烬笑笑,周身凛冽,清醒的残忍:“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红妆往后退,在戚烬的目光里,三两下跳上树梢,身影穿云而过,匆匆离去。

  她的选择不会变。

  永远不会。

  她小的时候吃过苦,被师姐救了,才过上好日子。师姐对她好,她原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人对她更好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还有个人这么疼她,为她打碎了信仰,破坏了道义,沾染了鲜血。

  但没有办法,他们不是一路人。

  红妆心想,这件事真让人难过,如果他们是一路人,那该多好。

  PO18红妆我不悔

  我不悔

  夜,姑苏季氏。

  主院大堂灯火通明,左右立了许多人,大堂中间一抹白色身影静静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周遭的人各怀鬼胎,他始终神色淡淡,未见露怯。

  季承暄站在季寒初对面,执着短鞭,眉头皱起,目光低沉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季寒初也没有。身边的人神色各异,谢离忧担忧焦躁,季之远面无表情,殷萋萋哭红了眼睛,殷家的宗主殷南天则负手立在不远处,眼色冷然。

  一场无声的对峙。

  良久,季承暄慢慢开口,嗓音低哑:“殷远崖是你杀的吗?”

  季寒初摇头:“不是。”

  季承暄一颗心放下,“殷家派去的杀手和探子呢?”

  季寒初缓缓抬眼,轻声道:“是我杀的。”

  “你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谁?”

  “知道。”

  “也知道为什么要杀她?”

  “知道。”

  季承暄微微躬身,“为什么?”

  季寒初眼看着他,说了句:“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她。”

  殷萋萋抹着泪,泪水湿了袖子,要不是季承暄站着,她恨不能直接上去一拳拳打在季寒初的身上。

  她哭泣着,嘶哑着声问:“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季寒初非要护着她,殷远崖何至于惨死。

  人是开阳杀的,他自己都没想到殷远崖如此脆弱,一刀就结果了他。他以为他真是不二高手,运足了内力,力道太强,将他筋骨震得全碎,最后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这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天枢骗了他。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天枢不是第一次骗他了,开阳不在乎。

  至于那个人,死就死吧,技不如人罢了,他的家人要是想找他报仇,他也随时欢迎。

  七星谷的人,天生就少了份悲悯和人性。

  但殷家在乎,他们把所有的仇都算到了红妆的头上,连带着一起算到了帮着她的季寒初头上。

  季寒初转身,朝殷萋萋和殷南天行了大礼。

  他声音变得难过:“对不起,是我私心太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在疼,他又想到了红妆。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他完全猜出了整个故事的走向:差点死于饥荒的小姑娘得幸被恩人所救,捡回一条命,将恩人视作再生父母,可惜恩人入了中原,阴差阳错之下死于殷家之手,她愤愤不平,势要讨回这笔血债。

  故事里的小姑娘错了吗?好像没有。

  殷家人要算账错了吗?好像也没有。

  那是谁错了?

  季承暄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大哥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的?”

  季寒初又说:“对不起。”

  顿了会儿,季承暄抬了抬手,还是心疼面前这个侄子,“你将她擒来,亲手交给殷宗主,再到殷远崖的坟前敬上三杯酒,磕头谢罪。”

  殷南天闻言,看了季承暄一眼,眉头拧成结,殷萋萋更是欲言又止。

  红妆杀了那么多人,季寒初也参与其中,一桩桩的人命,竟然简单的“将功补过”就给打发了。

  季承暄这是完全拿他们殷家当外人,铁了心要偏帮大哥的独子。

  季之远脸色不太好看,他坐在轮椅上,眼神如临深渊,看着季寒初单薄的背影,还有他脖子上被女人抓出的红痕,突然笑了。

  他转着轮椅过去,行到殷南天面前,仰着头道:“既然三弟已经知错,也有了悔改之意,您就饶了他吧。外公的死是妖女所害,并非三弟故意为之。”

  殷南天眼神冷冽,移步走到季寒初面前,眸中狰狞的怒能将他吞噬,冷声道:“知错?悔改?”

  他握住腰间长剑,满眼都是自己弟弟的尸体。他不成器,但到底是他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惨死,横尸街头,他放不下,死都放不下。

  “唰”的一声长剑抽出,直指季寒初的喉头,殷南天目眦尽裂,:“你刚才说你私心太过,你倒是说说,你存了什么样的私心!”

  男人对女人,到了舍身忘已这一步,还能是什么私心。

  季承暄不喜欢这场景,尤其殷家人咄咄逼人的模样勾起了他脑中不堪回首的回忆。

  “殷宗主,这是我姑苏季氏!你现在是想到我家里来教训我家的孩子吗!”

  殷萋萋抿了抿唇,眸子浮上一抹难堪。

  殷南天不想听,他挥了剑,直接抵在季寒初的脖颈上,“季寒初,你自己说!你错在哪里,又要如何悔改!”

  季承暄丢了鞭,反手抽出逐风,喝道:“把剑放下!”

  殷南天:“季承暄!你别太过分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颇有爆发大战之势,一刀一剑,谁都不肯让步。

  一片寂静里,殷南天的脸扭曲起来。

  须臾,一双手捡起短鞭,季寒初抬起头,神情一寸一寸,皆是无惧。

  他缓缓开口:“三叔罚我便是。”

  殷南天冷笑:“罚你,罚你我二弟就能活过来了?季承暄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季家教出来的好孩子!狗屁的医仙,你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吗,良心都喂给狗吃了!”

  话说得不堪入耳,季承暄脸色一暗再暗,却终究隐忍没再出声。

  这件事是季家理亏在先。

  他叹口气,收起逐风,接过季寒初手中的短鞭,有些于心不忍。

  按照家法处置,近百鞭下去,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谢离忧有心帮季寒初,抹了抹汗水,小声道:“宗主,老三……三公子既已知悔改,便从轻发落吧。”

  季承暄攥着短鞭,目光如炬,看着季寒初,问:“寒初,你可知悔改?”

  众人目光如影随形,看向那跪着的身影。

  “我……”

  季寒初嗓音低哑。

  只说了这句,像陷进了柔软的回忆里,他深深低头。

  其实,那个女孩,并没有那么坏。

  她明亮、自由、热烈。爱也坦然,恨也坦然。

  她是苍茫雪原上的擎风与烈阳,纯真浪漫,光芒万丈。

  季寒初喜欢极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她让他感到了生命原始的冲动,横冲直撞,不用遵循任何礼教礼法,野蛮生长。

  他垂下眼睛,声音里有种决绝,惨烈又坚定。

  “我不悔。”

  *

  夜风阴冷,吹拂起枯叶,旋着落到地上。

  天很黑,没有半点星子,从紧闭的殷家大门里,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被风一吹,似有凄怨哀鸣传来,如生灵叹,如鬼夜哭——

  “你欠别人的命,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

  这一夜,有人情深不渝费尽心机,有人以牙还牙报仇雪恨,有人遍体鳞伤百死不悔。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做出了结。

  也开启了新的轮回。

  *

  到后半夜了。

  季家的小祠堂里,上一辈长子和其夫人的牌位供在第三位正方,后头高处是一座金身佛像。

  淡淡的香烛味和檀香里,季寒初跪立在软垫上,唇色煞白,满额虚汗,周身不住颤抖。

  身上的衣衫是新换上的,旧衫脱下时不住滴血,粘着在伤口上。幸好血液未干,没和皮肉连在一块。

  季寒初看着佛祖,佛祖也看着他,如此温柔,如此悲悯。

  他问佛祖:“你说,她今晚成功了吗?”

  佛回不了话。

  季寒初:“这是最后一个了。”

  佛还是安安静静。

  季寒初低头,喃喃道:“我觉得我可能疯了……”

  他完全可以告诉所有人,今晚红妆要杀殷芳川,可是他没有。

  他彻彻底底成了她的帮凶。

  越了礼教规矩,逆了正道大义。季家家训“明心净礼,克己自律”,他一样都没做到。

  季寒初低低地问:“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错了?”

  顿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自嘲道:“也许最错的人是我。”

  他跪在佛像前,请求佛祖宽恕,但又忍不住在想,总是有罪的人才需要宽恕,他却不觉得自己有罪。

  可若不觉得自己有罪,那便成了真的罪。因为他护着一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纵容了她最后一次的屠戮,小医仙做出这种事情,还死不悔改,多么惊世骇俗。

  季寒初弯腰磕头,起身道:“你去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吧,如果她真的罪无可赦,那么所有的报应也都请只报应到我一个人身上。”

  以后你守众生,我守她。

  佛祖看着他,眼神遗憾又惋惜。

  惋惜他座下小仙叛了正途,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堕了红尘。

  佛祖问,用一身盛名换了离经叛道,你真的愿意?

  季寒初闭了闭眼,“愿意。”

  这一去,叛族、叛道。永远再回不了江南,他会和她一样,欺世盗名、臭名昭彰,成为正道人士口诛笔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不悔。

  季寒初看着佛祖的眼,感到一丝悲凉。他转身,走到父母的牌位前,再次跪下,磕头。

  “对不起。”他说,“您不必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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