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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18红妆索命鬼

  索命鬼

  殷远崖最近不太痛快。

  他自从上回中了毒,就被大哥殷南天明保护暗软禁地囚在家中,梦里时常惊醒,全是自己全身溃烂,尸水满地的模样。

  他重欲,从年少时便开始,哪怕如今孙子都大了,依然不改好色本性。

  被囚了多久,就受了多久的惊吓,禁欲和惊恐双重加身,险些把他憋坏。

  趁着殷南天远游,他领着殷家侍从悄然出门,第一要去的就是醉里寻欢。

  醉里寻欢的小娘子见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拢。她们最喜欢这样的男人,大方、阔绰,给的钱多了,哪怕他喜欢玩些下三滥的,金钱迷了眼,全都叫情趣。

  红纱覆体,雪肤黑发,一声声招揽跟床上的媚叫似的,把下面没根的男人都能叫得硬了三分。

  殷远崖沉浸在大片活色生香里,银票散地,小娘子脱光了衣裳睡在洒满钱的桌上,大张双腿,自己伸手在艳红的小穴里进出,呻吟声一声大过一声,细嫩的腿儿无力乱蹬,打颤,骚得人半身酥麻。

  殷远崖搂着一个,腿间又跪着一个,把性器吮得啧啧作响。他只有一只手,顾上不顾下,好不容易腾了出来,拿起卷成卷的银票,狠狠打在正在自渎的女人的穴上,溅飞大片淫液。

  女人配合着浪叫,管这可以当爷爷的男人叫哥哥,一声声“好哥哥”,一声声“饶了我”,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其实比谁都快意。

  跪在地上的女人觉得有些累了,嘴里的活计就松下来,刚想偷懒,被殷远崖一巴掌打在臀部上,两片白皙绵软的臀肉登时出现五个指头印,臀肉晃荡成波,女人从善如流,缓缓哼了一声。

  “好好舔。”他抬腿,用脚趾头捻着她垂荡的酥胸,把那两颗淡粉的乳尖揉得发硬,“舔得爷爽了,有你好处。”

  女人环上他大腿,摇着屁股含上他肉棍的头。那玩意一点也不好吃,她还得做出贪婪地吃上了瘾的模样,边吃,边撒娇:“爷好久都没来了,原来还记得我们呢。”

  “骚婊子又招谁肏呢?”殷远崖邪邪地笑,看着一个个花朵儿似的小姑娘取悦自己,感觉要多舒爽有多舒爽,“伺候好了,这十两就是你的了。”

  女人一下来了兴致,迎着阳物,次次吞咽到了喉间深处。

  那腰肢也尽量地低下去,再低下去,雪白的胸乳快垂到地上,余了臀部高高翘起,两腿间的幽花,放肆地淌下黏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滑……

  十两银子当然不多,但殷远崖的十两却不是十两,是重量,而且是银票。

  十两重的银票摆在面前,下三滥还是下九流,谁还在乎。

  殷远崖狠狠地在女人的小嘴里抽插,粗长的丑陋玩意儿在娇嫩的口中进进出出,女人夹紧腔壁去含吮裹弄,未吞咽的水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上,滴在她颤抖的指尖。

  殷远崖发狠地抓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脑袋在自己胯下快速地起伏,每每把肉棍插到她嘴里,就挺起胯往前用力再顶两下。女人被顶得泪水横流,眼睛湿润泛红,勾得殷远崖插得更急,更凶。

  粗烫的硬挺猛地抽出,又用力捅进去,他抓了满把头发,放纵自己完全沉迷在淫荡艳色里。

  太爽了……

  操女人的小嘴,比神仙都快活。

  殷远崖粗喘着,喘得越来越快,桌上的女人也到了高潮,咿咿呀呀地叫,水液喷了一波又一波。

  “叫那么骚……个欠操的小荡妇……”

  “就他娘想被我操死。”

  “不许停!继续叫!叫啊!”

  ……

  用蛮力再抽插了几十下,殷远崖闭上眼,仰起头长长出了口气——胯部激烈耸动,浊白的精液全数射在了湿热温软里。

  女人吐出性器,埋在他双腿间帮他舔舐干净,身子还随着激情颤抖着。

  殷远崖毕竟上了年纪,射了一次还得隔很久才能硬起来,他享受着女人的服侍,双眼随意地转了转。

  这一转,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女人。

  正是方才被他抱在怀里,差点腾不出手去摸别人的那个,不知何时已经乖乖地坐到了一边去,笑嘻嘻地看着屋里的淫乱,嘴里还舔着芽糖。

  殷远崖爱女人,但也有自己的喜好,他尤其喜爱异域风情的女人,自己房里养了好几个不算,凡是出门寻欢作乐,也都要点一点有那味道的来玩。

  可江南本就少有异族女,做了妓子娼妇的更是少之又少,他很难碰到。

  没想到这一回居然给他遇上了。

  不仅遇上了,还遇上了位个中尤物。

  殷远崖有些疑惑,怎么刚才抱着她的时候没注意到呢,光顾着耍另外两个了,竟然冷落了这么个绝色。

  他冲那红衣小娘子招招手,她就笑吟吟地过来了。

  殷远崖望着她狐媚的眉眼,越看越喜欢,伸手就勾了她下巴,把她一把拉到身前。

  他瞅见她身上穿得端正严实的衣物,有心调戏:“怎么来做爷的生意,还穿得这么不得体?”

  女人绞着小辫子玩,道:“我坐那里好久了,你都没发现我。”

  殷远崖自然而然地把这当成调情,要是别的女人,撒娇撒泼他都不理,可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他喜欢的,而且看着比自慰的、舔阳具的都纯,兴许是新来的货,还没经历过几个男人。

  她想撒娇,他也乐意给她脸子。

  殷远崖拍拍她柔软的脸颊,哄她:“都怪爷不好,怎么就冷落了你这么个美人呢。你别怪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眼睛骚的很,笑起来却又纯粹,她说:“红妆。我叫红妆。”

  殷远崖管她叫红妆还是绿妆呢,只知道眼前这女人笑得和妖精似的,他要被迷死了。

  五迷三道,颠三倒四,连身边两个女人何时没了动静都不知晓,更没发现。

  他嘴上说着:“好名字,人美,名字也美。你今个儿把爷伺候好了,乖乖儿,爷就替你赎身成不?”

  红妆笑声和铃铛一样,脸庞天真又无辜,“我不想要赎身。”

  殷远崖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怀里,刚准备摸上两把,被她又逃了开去。

  红妆舔着芽糖,手指摸上了自己嫣红的下唇,眼波勾引着,当着殷远崖的面把手指吃了进去,吸两口,含糊道:“我要别的东西。”

  殷远崖从没遇到这样的女人,巴不得把十两、二十两都送给她。“你想要什么?”

  红妆指了指他,“我要你。”

  殷远崖眉开眼笑,合着这小娘子还在和他玩情趣呢,妙哉,他就喜欢这么懂事的女人,简直像长在他心坎里一样。

  他恨不得赶紧扒光了她,将自己的肉棍子塞到她双腿间,好好亲一亲她勾人的小嘴,上面的亲了,下面的也要亲……

  殷远崖的眼神都快着火,说:“你想要就拿去,爷这条命都是你的。”

  红妆歪了歪头,扑进他怀里,手按上他心口位置,问:“真的吗?”

  殷远崖抓着那纤纤玉手,用力亲两口,“真的,爷还能骗你不成。”

  红妆靠近他,笑容渐深,眼里的邪气越发地重。

  一双手绕上了殷远崖的脖颈,这女人美得像修罗,用美貌来索他的命。

  “你说的,那我就拿走咯。”

  PO18红妆因与果

  因与果

  艳事过了三旬,门外迎来不速之客。

  此时殷远崖和身上的女人正干柴烈火着,那声音要多淫荡有多淫荡,一浪更比一浪高。

  季寒初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他的心就这样被放在火上烤着,被凌迟着。很难过,可他又走不了,强迫自己在门口听着活春宫,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来往的小娘子见了他原本是想上前撩拨两把的,这位小公子一看就雅正端庄,和醉里寻欢格格不入,再看那张脸,不要钱倒贴给他白上都行。

  可他只盯着门,看都不看别人一眼。

  活春宫演到高潮,女人发出一声舒爽的浪叫,映在房门上的身影抽搐痉挛着,好一阵颤抖,软软地倒了下去,才算终于偃旗息鼓。

  房门外,赤红的双目几乎泣血。

  这件事太沉重,沉重到季寒初感觉自己的心都裂了缝,汩汩流血。

  他几次想落荒而逃,都忍了下来,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门内欢爱的味道浓烈,衣服、银票丢了一地。季寒初走到床边,指甲深深陷进肉中,用力克制着,轻轻抬起胳膊,掀起床头的纱幔。

  床上两个赤裸的女人拥着殷远崖昏死过去,女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布满淫液,夹在中间的殷远崖脸色煞白,一柱擎天,欲根涨成紫红色。

  而那个诛他心的坏东西正衣衫不整地倚靠在殷远崖的臂弯里,一副餍足的模样,白嫩的肩膀露出一小截,上头嫩红的系带围绕而过,模样好看的锁骨盛放着纯粹的原始欲望。

  开口时懒洋洋的,踢着光裸的腿,很随意地看着他,“季三公子来晚了。”

  季寒初用力攥紧纱幔,手背筋脉暴出。

  红妆:“你是什么时候在玉镯上抹了追踪的香药的?”

  季寒初没有说话。

  还要说什么呢,他的心都掉进地狱里去了。

  他别开脸,松手,转身欲走。

  身后贴上来女人的身体,温香软玉,手臂从后头揽住他的腰,指尖冰凉,覆在他的手腕上。

  “季三,别急着走啊。”

  指上红色的蔻丹,像血块。

  手指在他手背上绕了两下,就移到了腰带上,慢慢地勾住,缓缓地,一下一下欲解开。

  红妆:“我试了试殷远崖的本事,总觉得不够味,正好你来了,不如我们也来试试,看看到底你和他哪个本事大些。”

  她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他,深深吸一口他的味道,夸赞:“你可比他干净多了……”

  季寒初一把抓住红妆的两只手腕,眉目狠戾,面容因愤怒扭曲着。他提起她,毫不留情地把她扯到房内另一边,用力一甩,她顺势就滚到了地上。

  嘶——

  红妆摸了摸自己发麻的手腕。

  红了一大片,小古板真他娘的狠。

  “你住口。”季寒初咬牙,紧闭着眼,再睁开时勉强清明了些。

  他捡起地上的女人衣服,不管是不是她的,统统往她怀里塞,“把衣服穿上。”

  红妆才不让他如愿,胡乱动来动去,边动边说:“原本我是打算尝一尝男人的滋味,结果殷远崖真的不怎么样嘛,半点不快活……他不是喜欢欺负女人吗,我就让他死在女人身上,看他还敢不敢……”

  季寒初最近紧抿,心剧烈跳动,字字清晰。

  “你撒谎。”

  红妆哈哈大笑。

  “我是不是撒谎,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现在还留着一口气,老东西命还挺硬……”

  她丢了衣服站起来,颇有些遗憾地说:“你来了,肯定就不会让我杀他了吧。殷远崖真是福大命大,怎么次次都赶上你救了他。”

  季寒初转身去探殷远崖的鼻息,果真还有一息尚存。

  医者的本能,是救苦救难,他下意识地去点他几处穴道,帮他排出体内积滞之气。

  就在此时,一把冰冷的刀突然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季寒初顿了顿,良久,缓缓转头看着身后的红妆。

  她笑得依然甜,但根本没有半点心平气和,直白的眼神里充满挑衅。

  “季三,我答应你救他了吗?”

  季寒初沉默。

  红妆执刀逼得更近,“我说过,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刀锋反光,眨眼间就能割破他的喉。

  红妆:“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大道理呢,你的菩萨心肠和医者仁心呢?”

  季寒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深邃。

  红妆嗤笑:“我忘了你和我说过的,慈悲不渡鬼。”

  他的大慈大悲,根本不会渡她。

  季寒初摇摇头,心里疼了一下。

  他说:“《华严经》中有载,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红妆眯眼,眉峰微挑。

  “什么意思?”

  季寒初:“你若杀他,是他业障过重,报应不爽。”

  红妆带上一抹笑:“你居然信我?”

  季寒初别过脸,微微点头。

  红妆眉眼含笑,收了刀,把他拉到跟前,闭眼吻上去。

  季寒初煎熬难忍,没有动。

  红妆搂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说:“你信我,我真欢喜。可是季三,等杀了他们,我就要回南疆了,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季寒初微怔,垂头,看到她白嫩的肩,被蛊惑了般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红妆:“不会了,季三,这是永别。”

  永别。

  季寒初想,生离和死别果然都是天底下最让人难过的事。

  红妆亲他的脸,亲他的唇,亲他耳垂,埋在他颈窝细细吮吸。

  女人的体香像剧烈的毒,诱惑着他沉沦。

  “季三,殷远崖根本没碰我,我一早就知道你会来……”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让我杀他……以后季家找我报仇,你答应我你千万不要来好不好……”

  “季三哥哥,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从此以后都见不着我了,你舍得吗?”

  ……

  他的衣裳被她解开了,红妆楚楚可怜地蹭着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说话。

  她说她小的时候就见了尸横遍野,爹娘商量着到底要不要吃了她……她被人抢走,咬破了皮肉,又被娘亲抢回来,哭着说不能吃她。

  她说她被救回去,长大了,大多时候想的都是怎么好好活着。她不想受欺负,也不想在别人的嘴里求活命,她要靠自己,让所有人都伤不了她。

  她说她不擅长理解感情,可对他也有三分心动,她想要和他快活一场,不枉她来中原一趟。

  ……

  季寒初心乱如麻,浑身紧绷,心被挠得越来越痒,体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欲望横流,理智节节败退。

  终于,他攥紧她的手,在她期待的眼神里咬着牙说:“去隔壁。”

  PO18红妆快活林(一)

  快活林(一)

  水红色的鸳鸯锦被铺就出情欲的色彩,人若躺在上面,仿佛要被欲望淹没。

  大片艳色纱幔飞扬,带出潋滟的流光,摇曳进男人深沉的眼。

  模模糊糊的,流光化成了雾,迷了不知谁的心。

  夜晚是醉里寻欢最热闹的时候,一天生意刚刚开张,十八般手艺摆起来,淫词艳曲里的野心也开始活跃,盯着钱袋子去,却披了爱情的皮。

  季寒初看着红妆的脸,没办法保持理智。

  他还在犹豫,进退两难间,“永别”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直转不停。

  他觉得很痛苦,给她是痛苦,不给她也是痛苦。

  太难。

  红妆却不这么想,刚一进门,她就脱掉了外衫,身上只挂着件小小的兜儿,要掉不掉的,露出一大半雪白的绵乳。

  她生得白,裸露出来的风光尤其诱人,刺着季寒初的眼,也刺着他的心。

  “季三哥哥……”红妆逗他,巴不得他赶紧把一身碍眼的衣裳全脱干净了。

  “好哥哥,你快告诉我,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红妆吻着他的唇。

  季寒初微微僵硬,有些别扭地别开眼,点了点头。

  眼里还是纠结。

  红妆真是爱极了他这副痛苦的样子,他越犹豫不决,越自我撕扯,等真的干上了她才越快活。

  叫一个禁欲的人破了禁忌,丢了他的正道和妖女鬼混,大快人心。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欢季寒初的,但到底是三分,五分,还是十分?

  不知道。

  反正他又不会把她的心剖出来拿去称量,那就随她说。

  她想要他,她就是十分。

  “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良宵一刻值千金……”她亲他的唇角,缠着他舌头嬉戏,“我以后都不会忘了你的。”

  这句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她真忘不了季寒初,这个谪仙一样的男人她大概会把他放在心里带回南疆,直到死。

  红妆拉过他的手,拉着他伸进了那件薄薄的挂兜,刚触摸到她胸前挺立的丰满,季寒初就跟被烫了似的要缩回手。红妆哪里肯,强势地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摁在自己的雪乳上。

  “你摸一摸,季三,你都答应我了的……”

  季寒初攥着她的手,“我……”

  红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按着他的手动起来。

  他的手掌好大,能包裹住她整团乳肉,塞到她胸衣里,把紧窄的衣服都要撑裂了,小小一块红色缎料,显出他掌印来,五个手指慢慢屈起,又轻轻地放开,渐渐的,就像被蛊惑着,抑或本能地开始揉捏……

  红妆笑道:“舒服吗?”

  她看着他的手掌起伏,指节印在胸衣上时隐时现,很快娇嫩的乳头在他掌下硬了起来,轻轻揉弄,有酥麻的感觉乱蹿。

  “嗯啊……”红妆咬着唇,享受着低哼。

  她摸上去,隔着胸衣握住了季寒初的手背,他动,她就跟着他一起动。

  “季三,舒服吗?”

  季寒初受不了这种羞耻,低声道:“你别说话。”

  红妆就笑了。

  小古板真可爱。

  怎么可能别说话,他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她不说话,就怕他听了些别的更受不了。

  就在这时。

  “这小贱人真会玩,有意思……夹得要命了,就知道勾着爷插你,下贱玩意儿……”

  ……

  红妆笑眯眯地看着季寒初,他呆愣过后脸色变得极红,神情羞赧得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

  妓馆是收集了天下浪荡的好去处,最不缺的是真心,一张银票就能买来海誓山盟。

  夜正好,音也高,浪也高,好戏开场。

  有人清高卖艺不卖身,就有人享乐纵欲至糜烂。隔间的淫靡才刚开了头,玩的是燕双飞,女人配合得很,几根绳子吊着赤裸女体,手腕和脚腕在背后绑到了一起,门户大开,几个人排队等着,谁喜欢谁就上,穴里含着的东西换了几根,白灼精液淌一地,他们也管这叫“小转盘”。

  “谁好了,和我换一换。这小娘子的嘴真会吸,名不虚传……”

  “这穴,爷操干着喜欢……别晕过去,爷还没开始使劲呢……”

  “乖,张嘴,喂你吃点好东西。”

  ……

  红妆望着季寒初,瞧见他满脸难忍,吃吃地笑。

  她埋在他颈窝,细细地吮着他白嫩的皮肉,手不甘寂寞地伸到衣领,用力拉开,精壮的胸膛露了出来。

  那截诱她心跳失衡的锁骨就在眼前,红妆哪里忍得了,舔了两下直接含进嘴里,慢慢地吮吸。

  “季三,不要站着不动嘛,你也亲亲我。”

  她亲了他涨得通红的脸颊一口,哄着他:“我喜欢你亲我,你亲亲我好不好?”

  隔间爆发出大笑,得意不已,“这风骚的小穴居然开始喷水了!是经过了几个男人,怎么敏感成这样?”

  这些话夹杂着女人的浪叫,用语直白,词句淫荡,比媚药还来劲。

  季寒初本就心神极乱,再被一激,有意无意地就开始回应着红妆。

  先是从那对胸乳开始,他掂量着,揉弄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不能满足。

  眼神盯着碍事的胸衣,两只手全都伸了进去,把绵软丰满的酥胸揉成各种形状,指尖捻着顶端的乳尖,手指拉扯得老长,碾转摁压,动作愈加放肆。

  红妆顺势解开系带,小小的兜儿轻飘飘转了几圈,落到床上。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挺着胸乳送上去。

  “好哥哥,你亲亲它……我痒得很,要你帮我……”

  淫词艳曲,转过一弯,来至高潮。

  季寒初羞得不敢看,浑身紧绷,被眼前的曼妙迷住。她说她痒,其实他才痒,万蚁噬心,骨缝里都是麻的……

  那里的雪浪实在诱人,皮肤白皙娇嫩,圆硕的两团挂着,乳尖小巧,不知是不是错觉,季寒初闻到一丝很好闻的香,檀香木与兰花,还有丝丝女人特有的馨香。

  两团乳房就在眼前勾引他。

  季寒初喉头上下滚动,这淫靡的一幕诱得他沉沦。他颤抖着伸手,揽过红妆的腰,将头埋进了那波雪浪里。

  张嘴含住乳尖,在嘴里用力一吸,大口大口吞咽乳肉,吸得她的乳尖红肿了,依依不舍地放开,上头还沾着晶莹的水光……

  杀人不眨眼的南疆毒女,身子甜得过分。

  季寒初拢住两团乳房,挤出一道深沟,他在这里舔舐、吮弄,手指按压在两点朱红上,揉捏刮弄,手指夹着碾过,本就硬了的乳尖颤颤挺立在那,求他垂怜。

  红妆发出细碎的呻吟,从季寒初揉她胸乳开始,她就伸手环住了他,温柔地接纳他,由得他作祟。

  “慢点,轻轻的……”

  她被弄得起了瘙痒,下身湿湿滑滑,伸手往下摸去,摸到季寒初的腰,再往下,摸到他的臀、胯骨、大腿……

  隔着裤子抚上那里,又大又烫。

  早就硬了。

  PO18红妆快活林(二)

  快活林(二)

  红妆摸了摸,眼神发骚,凑到季寒初耳边说:“季三哥哥,你硬了。”

  季寒初被这句话作得浑身一紧。他的血在沸腾,在燃烧,理智马上成了灰烬。

  美好的躯体在他眼前,丰乳、细腰、翘臀……无一处不是他喜欢的,无一处不是勾魂的。

  红妆吻着他,在濡湿纠缠里闭上眼,感受季寒初越发主动地缠着自己深吻。她可以猜到他的情绪,绝望、愧疚、自我厌弃……

  一吻毕,她抵着他额头:“想要我吗?”

  季寒初抚着她的下巴,含着她的唇,没有讲话。

  他在爱欲和正道之间犹豫,在大喜和大悲中挣扎,已经完成了自毁的过程。

  从看到她躺在殷远崖臂弯里那一刻,他的神坛就灭了。

  季寒初从来都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能坦荡地面对世间一切,唯独对红妆,他发现自己的很多道理都是没有用的。

  她是个妖精,毁了他的正道,勾了他的魂魄,她还不想要他。

  他现在不想和她讲道理了。

  因为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根本不会讲道理。

  他只是点点头,说:“想要。”

  红妆拉过他,解开他的腰带,迫不及待地把他衣服给脱了。

  实在是肖想得紧,都没来得及脱光,刚解开裤带,他腹下挺翘的性器露了出来,她用手捧着,把它放进嘴里。

  她看书里说过,这样能让男人舒爽,男人爽了,就更容易操干女人。

  季寒初被她刚开始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将手搭在她肩上,想去推开她:“红妆……”

  可他刚讲了声她的名字,就溃败下来。

  太舒爽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有点像他小时候被父亲教导着试迷药,刚开始是头有点晕,后来是手脚都发软,没了力气,脑子里也完全想不起别的事,只有酥麻,只有眩晕。那种比醉酒清醒,又比清醒迷醉的感觉,是他看了无数医术也写不出的快意。

  他就这么看着红妆蹲在地上侍弄自己的性器,看着看着,把自己给看得胀痛,阳具在她嘴里胀大了好几圈。

  红妆张开腿,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坐上去。

  衣衫簌簌脱下,丢到床下,红裙青衫,白褂缠着红裳,男人的亵裤和女人的挂兜落了满地。

  多么熟悉的场景,可在床上翻云覆雨的已换了别人。

  红妆握住季寒初下腹炙热的硬挺,火热的肉棍打在腿心,她喘着气,小心扶住,引导着它在自己的小穴上慢慢厮磨。

  艳红的小穴毛发稀疏,中间一抹粉色,媚肉被欲根的头反复刺激,像张小嘴一样渐渐开合,将季寒初的性器紧紧含住。

  晶莹的淫露湿了花瓣,也湿了硕大的龟头。

  季寒初一低头,看到极尽淫荡的一幕——身上的女人艳情无双,软嫩的一双小手探进他下腹黑色的丛林里,握着那根粗硬的肉棍,试着往自己穴里塞。

  两人交合处湿滑水亮,粘腻得一塌糊涂。

  “季寒初……”红妆粗重地喘息,凝视着季寒初的脸,迫切地渴望火热的性器撑开自己的媚穴,“季寒初,你帮帮我……”

  声音被欲望烧哑,烈火燎原,来势汹汹。

  红妆伏在身子,捧起自己的双乳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蹭。他流了好多汗,整个人绷得颤抖,羞耻地发热。她也是,脑中乱纷纷的……

  娇嫩的乳尖对准他胸前的两点,厮磨着,挤压着,腿心里粗长滚烫的东西抵在穴口,几次欲进,却不得其门而入。

  季寒初噙着红妆的唇瓣,舌头在彼此口中翻搅,他握着她的臀,大力揉捏,发狠到捏出红印。

  手指从臀缝里伸到腿心,缓慢又深入地磨着,自下而上轻轻地顶着她。

  红妆感到他的顶弄,撑着身子坐起,双手握住他的肉棍,缓缓往下坐。

  进了一个头,汗水流了半条河。

  季寒初闷哼着,伸手掰开了她小穴的两片唇瓣,露出里头敏感的媚肉,层层吸附上来,把他的手指咬得紧,不准他离开。

  “你别动。”季寒初咬牙道。

  她这么小,这么嫩,他怕伤着她。

  季寒初掰开小穴,扶着自己的性器,对准那骚媚的花穴,胯下往上一挺,肉棍进去了大半。

  红妆发出声长长的淫叫,她流的水多,倒没有多疼,看他动了一半就停住,道:“你进来吧,我受得住……唔,来操我……”

  季寒初捏着她的腰,将她提起往下放,一下冲到了底。

  这下入得又深又狠,把红妆插得哆嗦了好几下,小腿用力夹他腰腹,好一阵痉挛。

  季寒初担心她:“疼吗?”

  红妆摇头:“不是很疼。”

  他见她受得了,慢慢地开始动作。

  那里本就敏感又脆弱,他轻轻动一下,红妆就咿呀叫一声,渐渐地季寒初不再满足,动得越来越快,插干得越来越狠,不时发出快慰的长叹。

  床铺发出吱呀声响,小穴含着粗大的欲根,红妆叫得放肆,要被铺天盖地的快感逼疯了,整个人像被他戳穿,太刺激,太多了……

  她崩溃一般喘息呻吟着:“嗯啊——啊——”

  季寒初抓着她的腰,狠命往上顶弄着,插干着,她发出淫荡的呻吟,哽咽着,哆嗦着喷出一波又一波淫水,两手无力地向后撑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随着他的操弄上下起伏。

  “慢点,慢点——”

  “都在你床上了,慢点操——”

  太快了。

  太猛了。

  男人每一次的顶弄,都深到要戳到最里面,那么凶猛,红妆感到大腿的肌肉开始泛酸,渐渐撑不住,身上流淌下的汗水在小腹处汇聚,流到胯部,滴到他腹部的黑丛林里。

  那里染了大量淫水,毛发晶亮,分不清是谁的。

  红妆仰着脖子,望见了床顶上悬挂下的两条纱幔。

  这是供一些嗜好独特的男人专门作乐用的,用来绑着女人,操干起来别有一番乐趣。

  红妆被欲望撞碎了,也觉得自己要被身下的男人撞碎了,她颤抖地伸手抓住了纱幔,勉强稳住自己。

  季寒初次次入到底,被她下面的小嘴含着,含得湿热又舒爽,他从没有过这种极乐的时刻,完全没了理智,闷哼出声,用力向上顶撞。

  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狠,腰臀耸动不休,性器交合处被撞得淫水不断,捣出白沫。

  这怪不得他,红妆本就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喜爱得不得了,和有情人做着最快乐的事,没几个男人能保持理智。偏偏她又叫得骚,非要和隔间的比一比,呻吟一波高过一波,要叫人知道她有多快活,这个正在她体内插干不休的男人本事有多厉害。

  他们换了很多种体位,站着、躺着、坐着……季寒初几乎把她在春宫图上看到过的姿势都和她试了个遍。

  刚开始红妆还能求饶,到后来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闭上眼睛从鼻间发出轻哼。

  绕是那轻哼,也百转千回,媚得销魂。

  最后的最后,红妆站在桌边,整个人半趴在桌上,臀部高高翘着,季寒初从后面插她。

  她的腿在打颤,酸胀和刺痛遍布全身,无力的抓着桌沿,泪光盈盈,嘴唇张合,无声地骂着身后的臭男人。

  这男人哪里会怜惜他,上了床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这么大力,这么蛮横,要把她弄死才好。

  他撞一下,桌子就跟着动一下,做了小半个时辰,桌角都移动了好几寸。淫水从臀缝里流下来,两腿撑不住要倒地。

  “别,别来了。”她被操哭了,可怜兮兮地回头,小手按在季寒初紧实的腹部。

  他不理,下身还密密实实地插着,胸膛几块地起伏,整个人身上蒙了一层汗,烛光映照下像笼了光。

  啪啪啪——

  男人粗喘,女人骚叫,肉体拍打。

  红妆认输了,季寒初那东西太厉害,她刚破了身,有点受不了了。

  “我,我帮你吸出来好不好?”红妆是真的怕了季寒初,反手往后握住他的肉棍,好大一根,在她掌心里跳动着……

  她张嘴,一截粉嫩的舌头舔上嘴唇,小巧的贝齿咬着下唇,勾他:“喂我……我想吃,你喂给我吃。”

  季寒初深深吸口气,意识到她是疼了,咬着牙用力抽出来,亲了亲她额角的汗,“弄疼你了?”

  红妆才不是隐忍的性子,“疼!疼死我了。”

  季寒初汗水一滴一滴地掉,抱着她心疼地亲了又亲,“对不起。”

  红妆摇头,她往下摸,那根可恶的东西还硬着呢,一点没熄火。

  她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低下身子在他胸前找到他敏感的那一点,含着舔舐。

  “我想吃了……”

  湿热的吻向下,女人蹲到了男人强劲有力的双腿间,跪下,埋在他胯里,对着他的欲根吹气。

  抬起眼,骚气四溢,湿漉漉又娇滴滴。

  她摇着他的手撒娇:“季三,喂我吃。”

  这么个娇气包包,贪心地跪在他身前求着他插进她小嘴,季寒初觉得下面那根东西又烫了好几分。

  就算再无欲无求的男人,也先是男人,更何况他并非无欲无求,他喜爱这个娇气的妖女,爱到她杀人,他都觉得是别人的报应。

  季寒初握着硬烫的肉棍,心里怜惜她,托着她下巴小口地往里塞。

  可她一点都没感受他这份心意,张嘴含住硕大的龟头,立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舌头在口中绕着茎身来回舔弄,把龟头挤得深,挤到喉咙深处,吐出来的时候又侧头去舔后头的囊袋,舔肉棍顶端的小眼,舔得季寒初大口喘气,忍受到几近痉挛。

  红妆的小嘴被撑满,她生涩却骚媚地吃着,口中渐渐发热。

  季寒初的眼已经浑浊,实在忍不住,挺着胯往里插了几下,怕伤着她不敢弄太深,把着她的头不许她乱动,闷哼一声,随着滔天的快感,将浊白的精液全数射进了红妆的嘴里。

  红妆闭着眼,捧着肉棍,真像她说得那样,一点一点全都吃了进去。

  等吃完了,还用手指抹了些嘴角流下的,抹在自己唇上,红唇上沾满白色精液,她张嘴给他看,“都吃光了。”

  季寒初看着,觉得现在就是她让他去死他也是乐意的。

  红妆调皮地将手指往他嘴角一戳,他的脸上也染了白。她笑嘻嘻地环上他的脖子,和他约定:“下次继续喂我好不好?”

  真骚。

  季寒初把她搂进胸膛,让她听自己的心跳。

  “好。”

  这个又毒又坏的妖女,是他放在心头上的女人。

  就算此刻她是骗他的,他竟然也不忍心戳破。

  他多开心,他们还有“下次”。

  PO18红妆中意你

  中意你

  红妆醒来时,季寒初也醒着。

  身下酸酸涨涨地疼,她回想着不久前的淫浪,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被子下的小腿勾到他,在腿上蹭。

  夸他:“季三哥哥好本事啊。”摆弄起女人来,当真别有天赋。

  季寒初听得懂她在讲什么,但面色淡定。兴许已经历过更下流的,脸皮都厚了起来。

  他搂紧红妆,“你别乱动了,不然我忍不住。”

  红妆要的就是他忍不住,忍什么呀,人生苦短,这么爽快的事为什么要忍。

  她翻了身,趴在他身上,撑着脑袋看他,眼眸亮晶晶的:“季三哥哥,你爽快吗?”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揉他下面。

  季寒初耳朵红了,脖子也跟着红了,她的风流话他一向不知道怎么接,只知道抓着她的手,不许她动作。

  红妆弯起嘴角,笑容妩媚:“季三,你可真好。”

  他干净,干净到她都舍不得把他做成蛊人,可这个干净的人,如今默默拥抱着一身血腥,做了她这刽子手的帮凶。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属于她呢。

  红妆戳他柔软的唇:“笨蛋。”

  季寒初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了,多到不知道该说哪句,多到他看着她的笑容,只呆愣地说出:“……嗯,我笨。”

  红妆心神一晃,微微怔住。

  季寒初扣着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问:“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他没忘记她说她是被师父收养的,红妆也是师父取的名字。

  他想知道她的本名。

  可红妆轻轻摇头,“忘记了。也可能根本没有名字。”

  女孩儿生在平凡人家里,向来都不太受重视。贱名好养活,有的人一个小名就叫了一辈子。

  季寒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红妆奇怪道:“你看什么?”

  “那个玉镯……”季寒初低声说,“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红妆在他怀里靠着,轻轻嗯一声。

  季寒初声音更低了,“这镯子是我爹当年向我娘表明心迹时所赠,后来我娘难产去世,我爹就把镯子收起来交给我。他同我讲,玉镯只能送给心爱的女人,他这辈子只爱了一个人,希望我也是。”

  红妆有些慌神,她松了手,从他怀里离开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鱼水之欢过后,季寒初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我想说什么?”

  季寒初似乎想笑,但很费劲也没笑出来。他披了外衣下地,把她丢在地上的鞭子拿起来,单膝跪下。

  红妆坐直身体,看着他,隐约有一丝预感,几乎直觉地不太想去听他要说的话。

  可季寒初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哑着嗓子道:“我损你清誉在先,辱你清白在后,无论如何都有违家训,于你有愧。”

  鞭子递到红妆手边,他平静地看着她,“你想如何罚我,都行。”

  季寒初就是这种人,要他坦坦荡荡地迈出这一步,毫不顾忌地同她欢好,和要了他命差不多。

  在他心里这不叫欢好,叫苟合。

  红妆松了口气,原来就为了这事儿。

  她丢开鞭子,拉过他手指亲了亲:“我怎么舍得罚你,你是我的小郎君,我疼你都来不及。”

  说着话,小脚还从他结实的腰腹往下蹭,摩挲着那团黑丛林,隔着裤子按上他的坚挺,好大一根,生机勃发。

  刚刚还在她体内插干不休呢,男人的这东西长得不好看,但就是能让女人欲仙欲死。

  季寒初抓住她脚踝,她脚下,腕细,他的手掌刚好整个包裹住她的脚腕。

  红妆以为他还要再来一次,兴奋地准备着。

  季寒初平静地看着她,静了很久,松开手。

  他说:“红妆,我中意你。”

  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红妆愣住,破天荒地感到一点不知所措。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软化了下来,软下去,软下去……软成了水,水里荡着一些声音,说着诱人的话。

  她去听,听到脑子里闪过很多荒唐的念头。

  太荒唐了,她想,真的是太荒唐了。

  那些念头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站起来,默默穿好衣服。

  红妆将定骨鞭捡起挂好,从怀里掏出那个玉镯,捧到了季寒初眼下。

  “还给你。”

  季寒初没有动,他把头垂得很低。

  红妆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我的,可我不在乎。你们觉得我是好人还是恶鬼,我也不在乎。季寒初,我只想告诉你,我比你想的要坚定,那些仇我不会放,该杀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看着季寒初,他沉默着,一个字都不说。

  红妆蹲下来,与他齐平,看到他的双眼,微微泛红,在近得不行的距离里,她能发现他喉头滚得厉害。

  他倔强地看着她,用不说话来拒绝。

  红妆牵过他的手掌,把玉镯放在他干燥的手心,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像了结了一场恩怨。

  “季三,你是个好人,但你命不好,遇着了我。劳你一番深情错付,对你不住。”

  说完她就走了,头也不回的。

  她没有回头,也没去看身后的季寒初。一直到她离开,他还是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些荒唐的念头,和那句情意绵绵的“我中意你”,就像从未发生。

  PO18红妆遮望眼

  遮望眼

  红妆放了殷远崖。

  不是杀不了,到最后季寒初几乎已经是默许了这件事,当时他那么难过,她只要走到隔壁一个手起刀落,殷远崖这条命就能交代了。

  她只是不想当着季寒初的面杀人,不管以前有没有,但这次她格外不想。

  可放了殷远崖,真他娘的是后患无穷。

  先是走在路上莫名有压迫感,像被人盯着后背,还带着不为人知的杀意。再是某一天店小二突然换了张生面孔,半夜天枢把她拎起来,带她去看水井里原来的店小二被泡得发胀的尸体。

  给她熏得差点吐了。

  天枢接过手边递来的一杯茶,不屑道:“你现在满意了?”

  给他递茶的正是乔装成小二的殷家子弟,已经被天枢做成了傀儡,死气沉沉的脸上扯出僵硬的笑,脖子嘎达嘎达地响。

  红妆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酌饮,“过两天就解决了他。”

  “你解决个屁。”天枢说,“等你解决,脖子都给人抹了。”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往外瞄了一下,然后转身过来。

  他们换到家新的“有间”客栈,掌柜的是个彪悍的黑心鬼,窗户年久失修,一打开,吱呀一声兀地响起,惊扰飞虫。

  天枢抱着手,歪头指着外面,重重树影里坐着个清瘦的男人,苍白又沉默,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久。

  天枢:“我早和你说过,叫你别忘了你师姐怎么死的。”

  红妆上前关了窗,“我也说过,我没忘。”

  天枢冷冷道:“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欠种蛊。”

  红妆坐回桌边,挥挥手让蛊人下去,“我又没打算和他怎么样。”

  天枢抬眼看着她,“最好是。”

  他走过来,坐到红妆对面,又把她的佛珠拿去,打开,往里放蛊虫和毒虫。

  她没和天枢学过蛊术,只懂得如何把虫子叫出来咬人,其他的一概不会。

  天枢隔断时间就会往佛珠里放虫子,可这次格外的多。

  放完虫子,把佛珠还给她,说:“我要先回去了,摇光体内的母虫出了点问题,信里没说清楚,我不放心。”

  摇光种的双生蛊是天枢少时种的,雌雄两虫同生同死,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也会跟着出事。雄虫万一破了冰河而出,对摇光来讲是个大麻烦。

  红妆点点头:“过段时间我也要回了。”

  天枢:“那男的我让人去处理了,你专心对付剩下那女的,能杀就杀,杀不了就回。也就剩下一个而已,既然他们已经察觉,就没必要过多纠缠。”

  反正杀个人,也不是什么很费劲的事,他们还有的是机会。

  红妆本来端着烛台掐焰火玩,闻言,挑眉道:“你让谁去处理了?”

  天枢:“开阳。”

  红妆惊奇:“师伯会去?”不是顶级的高手,开阳不会拔刀。

  天枢:“我同他说殷远崖是隐藏的绝世高手,武功不下于他,一旦拔剑,对方不死就不会停手。要想赢他,就必须杀了他。”

  红妆:“……师伯会信吗?”这话这么假。

  天枢说的轻飘飘,“信了。”

  “……”

  天枢嗤笑:“莽夫之勇,奇傻无比。”

  *

  天枢带着蛊人离开了。

  红妆玩着烛台,手指从焰火里穿过来穿过去,手指头变得黑黝黝一片。

  到现在要了的事情差不多都了了,殷家发现了她,估计已经找好人手,随时准备杀她报仇,天枢也讲的清楚,要她别再管殷芳川了。

  于情于理,她都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只是……

  红妆转头看着紧闭的窗户,眼皮不易察觉地垂下,愣愣地发呆。

  烛火噼啪一下,烧灼的痛感从指尖传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唰地把手收回,放进茶杯里。

  茶水让烫热感勉强缓了些,烛火幽幽,笑她的分心。

  红妆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阵,走到窗边啪地打开窗。

  “喂——”她对坐在树上的人招手,“你还要在那里坐到什么时候?”

  人影稍稍晃动,树叶沙沙作响,黑暗里的轮廓清晰起来。

  他一跃,从窗户边到了房间里,站在她面前。

  红妆勾了椅子,施施然坐在上面,“季寒初,你到底想干嘛?”

  从那天后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要不是她拦着,天枢对他早起了杀心。

  季寒初不说话,他想摸摸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觉得自己不配。

  她不乐意要他,连玉镯都还了他,同他的真心一起。

  红妆转着佛珠:“你要再跟着我,我就把你做成傀儡。”

  季寒初抬头看她。

  红妆指头上的红蔻丹被她擦了,十个手指白嫩嫩的,转着佛珠,像极了虔诚的教徒信女。

  可她才不是,她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我杀了殷三平,一箭穿心。渔眠小筑的门生也是我用虫子毒死的,就当着你的面,还有住在别院的老门徒,我把他剁碎了,剁成烂肉,手都砍了下来……”

  季寒初静静听着,一直望着她,等到红妆自己都被自己说得恶心了,才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他微微仰着头,语气听不太出波澜,问她:“那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红妆的手指动了动,火烧的痛感很明显,她有些迷茫,看着就呆呆的。

  她含了含手指,道:“你是想救赎我吗?”

  季寒初下巴微抬:“殷家人知道你是凶手了,他们要杀你。”

  红妆:“所以呢?”

  季寒初认真说:“红妆,回南疆去,永远不要回来了。”

  声音很低,听不出是伤心,委屈还是遗憾。

  也许都没有,因为他的心里从不盛放这些东西,他要她走,永远别回来,就是理所当然地想她活命而已。

  红妆再次在心里后悔放了殷远崖,早知道把老东西一刀劈了,左右季寒初又不是没见过她杀人。

  但现在后悔晚矣,她翘着腿,看着面前的季寒初,眉目漂亮,气质温和,就算已经被她祸害过了,还是一副干净模样。

  她勾唇,问他:“季三,你喜欢你现在的日子吗?”

  不等季寒初回答,她又说:“其实是我忘了,你原本的日子过得是很自在的,可现在我却毁了你的自在,你要放我走,我倒是能够继续逍遥快活,那你呢?”

  季寒初也笑,笑里微微苦涩,“我没关系。”

  红妆不信:“真的?”

  季寒初说:“世上本来就有很多感情,都是无疾而终的。”所以多他一个不算多。

  红妆没说话。

  她看着季寒初的眼睛,他好难过,眼中的渴望满得要溢出来。可他还是坚持着要她走。

  红妆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留我,但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杀人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碰上一个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季寒初让她冷硬的心动摇了。

  她现在觉得有点后悔,在药堂的时候不该招他,还不如一刀杀了他呢,就没那么多纠缠的事了。

  他奉上的感情太柔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红妆眉头皱得紧,放下了佛珠,与季寒初对视。

  “你要救人,尽管救其他人去,我不需要你管。”

  季寒初嘴抿成脆弱的一条线,眼里有东西在倒塌,可他还在固执地坚守着,坚定地选择着什么。

  红妆站起身,“你可真是活菩萨,天底下罪孽那么多,你救得过来吗?你看过那么多的业障和苦果,每一个你都要救,你受得了……”

  季寒初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去路。

  “我救不过来,我也救不了。”他说话,嗓子仿佛含了石头,沙哑粗粝。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在乎你会不会死。”

  红妆:“我也不要你管。”

  季寒初嘴角挂上自嘲的笑,低低道:“你是我喜欢的,我这辈子就喜欢了你一个。别人和我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行,我必须管你。你不想要我,你看轻我,你不愿意再搭理我,都不要紧,我不在乎……我只是、只是想要你活着。”

  他粗重的呼吸就落在她发顶,说的每一句话都用了很大力气。

  红妆的心跳也快了。

  她从来没觉得她看轻过季寒初,不是不懂男女情事,她把季寒初当男人,也认为自己勾的是一个男人。

  他很好,很善良,也很强大。和小哑巴不同,小哑巴大多时候只会对她翻白眼,可季寒初会脸红会结巴会害羞,刀使得霸道,医术也不错。

  她从没认真去面对他的感情,可她又是知道的,他表现得这样直接,坦诚又炽热。

  他说,红妆,我中意你。

  他说,我要你活着。

  他说,世上很多感情都是无疾而终,他不在乎。

  原来知道却不正视,就是看轻。

  可我怕

  红妆没有回南疆,季寒初也没有走。

  仇没报完,殷芳川还没死,她不能走。

  季寒初一直守在外面,没见他离开,也没见他再来找她,只是静静地守着。

  有时候红妆看着他坐在树上的身影,会有些恍惚,他在等什么呢?等她不要杀人了,还是等她回去南疆永远别回来了?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别等了,等不到的,正邪不两立,分道扬镳最好。

  但她一直没说出口,说了季寒初也不会听。殷家知道是她动的手,已经加强了防卫布置,她暂时找不到机会去杀殷芳川,就这样和他干耗着。

  耗着耗着,没等到杀人的时机,等到了来杀她的杀手。

  要是一般杀手还好些,可来的是季靖晟。

  他独身前来的,一个人,一把刀,真的就跟杀鸡似的。

  “有人托我杀你。”他站在对面,简短交代了一句。

  红妆想想就知道是谁,还能是谁,那个言出必行的季之远嘛。她不动殷远崖,他就不找她麻烦,她动了,他立刻派人来宰了她。

  行走江湖,重要的是信义。

  红妆靠墙而立,季靖晟选的地方很好,挑小道截她,月黑风高,适合杀人。

  背后的墙壁湿漉漉的,她靠着不舒服,手一撑坐到墙上,“你为什么听季之远的话?”

  季靖晟喜欢让人当明白鬼:“季二是我侄子,他求我的。”

  红妆:“那我也求你,别杀我。”

  季靖晟:“你又不是我侄子,求我没用。”

  红妆没羞没臊的:“我是你侄媳妇。”

  季靖晟闻言,竟真的放下了刀,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墙头上的小女人,不是很相信:“季二?”

  红妆:“季三。”

  季靖晟又把刀举起来了:“不可能。”

  红妆:“真的,你砍了我,他会伤心的。”

  季靖晟为难地看看刀,又看看她。

  半晌,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以他对季寒初的了解,怎么看他都不太像是会喜欢这种女人的样子。

  危倚一出,杀气横生,刀锋流出熠熠的寒光,散发出狰狞的杀戮力量。

  精准无比的一刀,冲着红妆的心脉刺去。可她偏不闪不躲,悠哉地坐在墙头,笑着看他靠近。

  锃——

  危倚与星坠相接,发出刺耳的巨响。

  闪过的刀光里,红妆撩着头发,眼皮都不抬:“我说了,我真是你侄媳妇,你还不信。”

  季靖晟错愕地看着挡在小道矮墙前的季寒初,难以置信:“你……”

  季寒初打断他:“二叔,别杀她。”

  季靖晟反应过来,摇摇头:“季二求我,我答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红妆是季寒初喜欢的怎么了,他答应了别人,就得做到,这是第一门的规矩。

  季寒初咬紧了牙,“不行。”

  他红着眼拒绝,没去看坐在墙头上的女人有多没心没肺,他想护着她,至少护她平安离开。

  季靖晟冲他挥手:“你让开。”

  季靖晟握紧了星坠:“二叔,求你。”

  季靖晟不答应,他懒得和季寒初再讲,什么侄媳妇不侄媳妇的,闹得他头疼,他只想赶紧杀了这女人,回去继续做他的木雕。

  他的刀很快,可红妆的反应更快,早在季靖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时她就做好了准备。

  眼见这一刀风卷残云般砍过来,真让他劈了,估计能劈个对穿。她刀法不好,但逃命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脚下用力,旋身便要躲开。

  红妆把刀势看得准,这一刀她有七分把握可以避。

  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快。

  红妆都没注意到季寒初是怎么扑过来的,只感到自己眼前一个影子掠过,紧接着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然后重重一声闷哼响在耳边,重物撞击在骨头上的声音这么明显。

  力道好大,哪怕季寒初替红妆挡了这一下,隔着一个人她还是被震得发麻。

  红妆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把季寒初扒拉开,手伸到他背后一阵乱摸,没摸到血。再扯开衣服一看,肩背上大片紫红发黑,在一身细皮嫩肉上显得十分骇人。

  季靖晟眼尖,在最后时刻改了走势,但已来不及收刀,所有力量蕴在刀背,狠狠地拍到季寒初身上。

  红妆松开他,看他脸上淡淡的,忍不住怒道:“你他娘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帮我挡的!”

  季寒初轻咳了两声,踉跄站起来,摇摇头:“我没事。”

  红妆心疼,疼得不行,摸着他的背问:“疼吗?”

  季寒初还是摇头,攥着她的手不放,把她揽到自己身后,对季靖晟说:“二叔,放了她。”

  季靖晟不看他,别过头去。

  季寒初:“你要杀她,就先杀我。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一分。”

  这一句话分量可太重了,季靖晟看着季寒初长大,笨手笨脚地给他喂过饭,帮他做过木马,教他学习刀法,这份感情不是季之远一句拜托比得上的。

  规矩不能坏,但如果守规矩的前提变成季寒初的命,那季靖晟宁可破坏规矩。

  他把危倚挂到腰间,对红妆说:“我不杀你了。”

  红妆理直气壮的:“早就该这样。”

  季靖晟不杀人,就没了事情做,拎刀准备走了。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转身走回红妆身边。

  红妆被他打量着,警惕地去摸骑马钉。

  毕竟是个疯子,谁都猜不到疯子的真实想法。

  季靖晟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怎么突然就变得低沉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尖,像个老小孩,说话时声音里有消散不掉的悲伤。

  “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嘴唇嗫嚅,伤感蔓延。

  “我好想她。”

  *

  红妆把季寒初弄回了有间客栈。

  门关上,她很不客气地扒了季寒初的衣服,脊背上的黑青颜色愈发地浓,她不确定有没有内伤,直接问他:“你感觉怎么样了?”

  季寒初:“没大碍,皮外伤。”

  他的医术比红妆高明多了,他说是皮外伤那就说明真的没事。

  可这皮外伤也够呛的。

  红妆从他身上爬下来,“我去给你找药酒。”

  季寒初把她拉住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搂着她,微微低头,将她扣在自己怀中。

  他低声问:“为什么不回去?”

  红妆:“我要杀殷芳川,她没死,我不走。”

  季寒初:“你看到了,有很多人要杀你。”

  红妆挣脱出他的怀抱,“那又怎么样?”

  “你不怕死吗?”

  红妆捻着钩月,“不怕,但如果我死了,他们也谁都活不了。”

  季寒初:“可是我怕。”

  红妆微怔。

  季寒初几乎在祈求了,他的担心和痛苦快把他折磨疯了。如果可以,他想让红妆去他心底看看,那她就会知道那里此刻已经是怎样的一片废墟。他把自己的心捏碎了,也断送了光明,被黑暗吞噬。

  白骨哀

  红妆的心跳得厉害,抿着唇,不自然地道:“我去找药,你在这里等我。”

  她出门,有些慌地往下走,脚步很快,像逃避着什么。

  大堂里,臃肿的掌柜的撑着脑袋打瞌睡。

  掌柜的姓柳,做生意黑心地要命,嘴上也不客气。红妆上前一掌拍桌上,给她吓了个激灵。

  柳新绿揉着眼睛,看到面前站的俏姑娘,毫不掩饰蹙起眉头。

  红妆:“弄点药酒来。”

  柳新绿:“五十两。”

  红妆把钩月插到木桌上,“你再说一遍。”

  柳新绿这下醒了,猪叫似的嚎啕,“老娘的榆木桌啊啊啊——”

  红妆抽刀:“多少钱?”

  柳新绿叉着腰,手指头快戳到她的鼻子上,“你赔老娘的榆木桌,这桌子新做的,一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红妆慢吞吞地转着刀。

  柳新绿咬牙切齿:“七十两,不能再少了!”

  红妆:“你看看你这只手值不值七十两。”

  一刀下来,插在柳新绿指头前,给她吓得肥肉一颤一颤的。

  一张金叶子飘到了木桌上。

  季寒初来的很及时,伸手拉开了红妆。

  “你别这么凶。”

  他披着外袍,脸色苍白,嘴唇没了血色,手指也冷冰冰的。

  那一刀伤得他不轻。

  柳新绿见有人来了,飞速地收了金叶子,在木桌后露出一双咕噜噜的小眼睛,往上瞄,瞄到季寒初,没忍住发出“哇”的感慨。

  极品,当真是人中极品。

  季寒初本就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儒雅和教养都浸在骨子里,不说话也如玉清透。现下他受了伤,病中的公子比平时多了分惹人疼的脆弱,招人喜欢的很。

  柳新绿:“公子,是你要药酒吗?”

  季寒初点点头。

  柳新绿从柜子下摸出一瓶药酒,高高举过头顶,“送你了,不要钱。”

  红妆气笑了:“你都把金叶子收了。”

  柳新绿:“那是赔我桌子的钱。”

  季寒初接过药酒,客气地道了声:“谢谢。”

  柳新绿笑开了花,把鼻子也露出来了,问他:“公子贵姓啊,有空常来,我请你喝酒。”

  季寒初:“我姓季。”

  柳新绿再往上,露出下巴,“季公子,你怎么受的伤?伤重不重啊,要不要……”

  红妆一鞭子抽在桌面上,整个人挡在季寒初面前,冷冷道:“他不要。”

  柳新绿又把头埋下去了,瑟瑟发抖,一根肥嘟嘟的手指从柜子后露出来,指着红妆,颤抖着声道:“季公子,你婆娘真是好生彪悍。”

  季寒初叹口气,把她往怀里带,“上去吧。”

  红妆瞥了柳新绿一眼,哼一声,上前扶着季寒初,慢慢往上走。

  等关上门,脱了衣服再看,黑色好像更浓了点。

  她手指沾了药酒,涂抹在季寒初的背上,怕淤血化不开,用的力道特别大。

  红妆承认,她有一半是故意的,就是恶趣味,非要听季寒初叫唤出声。他行欢时不爱发出声音,她都没听过瘾。

  可任凭她再怎么用力,季寒初愣是一声都没出。

  红妆怀疑起自己的手劲,趴下凑到季寒初耳边,问他:“不疼吗?”

  季寒初淡淡的:“嗯。”

  红妆:“那你怎么不叫出来?”

  季寒初点破:“你故意的。”

  红妆笑了,也不管会不会沾到药酒,摁着他肩膀去亲他耳朵,笑得娇媚:“你别忍着,疼就喊出来,我轻一点儿。”

  季寒初耳垂红了,和她这样肉贴肉,下腹有个东西也疼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幸好红妆没发现,专心替他涂药。

  这样程度的伤,力道轻了也是不行的,红妆嘴上说说,下手还是扣得紧,可季寒初依旧咬着牙,额头冒了一圈冷汗,嘴里也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红妆用袖子给他擦汗,“季三公子果真爷们。”

  季寒初苦笑着,简直被抽干了力气,“你先下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红妆乖乖地下来了。

  季寒初套好衣服,坐到床边,看着她在水盆里洗手,问:“别杀人了,可以吗?”

  红妆擦干手,走过来,微微弯腰,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你问过好多遍了,我也回答过好多遍了,不可以。”

  季寒初亲她额头:“别杀了,回去吧。”

  红妆打开他的手,“你有完没完。”

  季寒初:“二叔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只要你留在这里就会有危险。”

  红妆点点头:“这点我比你清楚。殷家接二连三地死人,脸面丢大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报仇,但放过殷远崖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不可能再让它发生第二次,所以我不会放过殷芳川。”

  她站起身,看着门口,一字一顿,意味深长:“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死定了。”

  门打开,一抹纤瘦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握着戚烬那把长刀,毫无章法地向红妆挥过去,“我要杀了你!”

  殷青湮完全不会武功,就算存了杀心,可惜连提着刀的手都不稳,红妆靠着轻功就轻松避开,末了不忘在她膝盖上踹一脚,把她直接踹到了身后戚烬的怀里。

  戚烬接住她,抢过刀,挡在她面前,眉目狠戾,眼神冷咧。

  从他俩身后冒出个圆滚滚的人影,一溜烟往里跑,跑到季寒初的床上,抱着他的手说:“你们打你们的,别误伤,千万别误伤!”

  季寒初凝眉,望着戚烬和殷青湮,又看着谢离忧,问:“怎么回事?”

  谢离忧举着手,无辜道:“殷姑娘非要来找你,老五带她来的,我顺便跟着过来看看。真的我就看看,别伤着我啊……”

  季寒初低下头去,紧紧皱眉。

  事情比他想的要麻烦。

  他这边一筹莫展,红妆那边却悠哉地很。指尖点在佛珠上,她灵灵一笑,对殷青湮说道:“小白兔,我们又见面了。”

  目光落在她白细的脖子上,皮肤光滑,没有一点疤痕。

  她说:“痊愈得很好嘛,一点疤都没留下。”

  殷青湮一怔,随后抬起手,磕磕巴巴道:“你你你……是你……”

  “我我我……是我!”红妆笑吟吟的:“就是我伤的你!怎么,不记得了?哦对,我给你下了药,我都差点忘了,还是小胖子亲自喂的。”

  戚烬转头,阴冷的目光落到谢离忧的身上,看得人背后冒寒气。

  谢离忧有苦说不出,摆着手道:“老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红妆打断他,指着面前两人,问道:“你们来想做什么?”

  殷青湮脸颊气得通红,眼泪在眼睛里氤氲,梨花带雨好不可怜:“你害我外公,你还想杀我娘亲,我要杀了你!”

  她早就听说了有人针对殷家下手,本就又惊又怕,这下还知道了与自己的三表哥厮混在一块的女人就是害她家的妖女,怎能甘心?

  娘亲说表哥被她下了蛊,迷她迷得不得了,跟中邪了一样。

  红妆不屑地笑,满是嘲讽,“杀我?怎么杀?用你这双绣花的手,还是用你的这些眼泪?”

  殷青湮起了哭腔,拉过戚烬的袖子,“阿烬哥哥。”

  她刚叫了这一声,不用多说,戚烬已经拔刀过来。

  结果才走了两步,刀就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拿它的人早被封了内力。

  红妆把手从佛珠上拿开,笑得越发野性。她是什么人,南疆来的女罗刹,怎么可能放敌人在自己面前站那么久,而不先下手为强呢。

  谢离忧快哭了:“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为什么连我一起毒……”

  红妆把手放到唇边,“嘘。”

  她弯身捡起刀,把它丢到殷青湮的脚边,清脆的一声响,把殷青湮吓得浑身一颤。

  殷青湮抹着泪:“妖女!妖女……唔,妖女……”

  红妆伸手勾着她下巴,温柔地替她抹去眼泪,手背在她脸颊上摩挲,“不是想杀我吗?我就站在你面前,杀啊。”

  喃喃低语,似情人呼唤,却冷彻心扉。

  她的神情太可怕了,殷青湮吓得脸色由红转白,一个劲儿地往戚烬身后躲。

  红妆捏捏她的脸,“这个屋子里也就你表哥算我对手,但你自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对我下手。”

  殷青湮被她这么一提醒,泪眼朦胧地往季寒初看过去。

  季寒初从刚开始就沉默着,见状,拢了拢衣服走过来,就站在红妆身边,对她说:“你别吓唬她了。”

  红妆扭头,“怎么,你心疼了?”

  说完,自顾自拔了钩月,抵到殷青湮的脸上,“好啊,你心疼她,那我更要好好折磨她。”

  季寒初把她捞到怀里,固住腰身不许她乱动。

  这个磨人精,嘴上就喜欢气他,也不知道谁教的,把恃宠而骄用得炉火纯青。他背后的伤还在作痛,他心里最心疼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红妆不老实,真以为他是为了殷青湮桎梏她,本来三分的火气变成七分,抬脚就去踢殷青湮。

  季寒初靠近些,把她搂得更紧,往后带离他们。

  他问:“你给他们下了什么毒?”

  红妆一巴掌推开他:“你心疼她?”

  季寒初:“只是封了内力?还有没有其他的?”

  红妆推不开,就拍他手背,“你是不是心疼她?”

  季寒初:“我没带药囊,你身上有没有解药?”

  红妆火上来,直接拉他的脸,给他脸上拉出两道红印,“我说你是不是心疼小白兔了,问你话呢,听见没!”

  “……”

  谢离忧颤颤巍巍地跑过来,捂着脑袋小声说:“季三,先别讲道理了,哄着起。”

  不然毒女一生气,直接把他们毒死了怎么办……那他发誓,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季老三。

  季寒初叹气,揉了揉她的发顶,“我都已经是你的了,你还差这点雅量?”

  这话好听。

  红妆抓住他衣袍的一角,满意地弯起嘴角。把整个脸埋进他的胸膛,旁若无人地调情,“你是我的?”

  季寒初别扭地转眼,低低地说:“嗯。”

  红妆开心了,她一开心,看谁都顺眼,平时都是囤起来用的善良今天也拿出来了。

  她看着手脚无力的谢离忧和戚烬,道:“就下了点封他们内力的药而已,稍微夹了点毒,不然他们要杀我怎么办?至于解药……”

  一个药瓶被她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桌上。

  “一天一颗,这里就一天的量,今天吃完了明天再问我要。”

  谢离忧惜命,默默伸手去抓药瓶。

  红妆倚靠在季寒初身上,感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但她再不是东西,季寒初还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一点让她非常高兴。

  她环抱住季寒初,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做足了姿态,可从他肩上露出的一双眼却蕴含着无比的恶毒,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戚烬和殷青湮,道:“等我走的那天,我会把解药交给季三,在那之前我劝你们谁都别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否则……”

  殷青湮打着寒颤,揽着戚烬的手臂,吓得小脸花容失色,声音都抖了:“否则什么?”

  红妆笑弯了眼睛,“否则就把你吃掉。”

  那双眼睛,天真、无辜、纯粹。

  说的话,认真、狠辣、残忍。

  殷青湮倒吸冷气:“你不怕下地狱遭报应吗?”

  “地狱?报应?”红妆笑了。

  她觉得小白兔好天真,天真得可爱,他们殷家人的血那么肮脏,可都想把纯洁留给他们珍惜的人。

  好伟大啊,红妆想。

  可她最喜欢的,就是摧毁别人的天真和干净。

  她从季寒初怀里出来,蹲下身,刮了刮殷青湮的鼻子,“你知道为什么佛祖这样慈悲,却依然创造了地狱吗?”

  殷青湮瞪着她,咬紧下唇,往后退。

  红妆告诉她:“因为世间苦难和业障生生不息,恶鬼也需要容身之所。万般带不去,业障随此身。我根本不需要下地狱,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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