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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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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颂音见柏泽清一脸讳莫如深,她现在才不会被他的严肃吓到。

  “谁说我在开玩笑?”

  林颂音话锋一转,又想起刚刚柏泽清说的话,又往他身前走了一步,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刚刚还说什么要我24小时呆在你的眼皮底下,你这不会是要我跟你住一间的意思吧?你控制欲怎么那么强?”

  控制欲这三个字从林颂音的口中说出,柏泽清的眼神流露出戒备。

  他垂眸看向这个逼近自己的人,在巴黎的晚风中有一瞬间的失语。

  抛开工作,柏泽清不认为自己对任何人有什么控制欲。他一直认为控制欲源于不自信,缺乏对某样事物的掌控力,才会想要事无巨细地了解那件事的一切。

  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

  他不认为自己对林颂音有着这样不正常的需求。

  对上林颂音略显得意、又藏着一丝好奇的眼神,柏泽清也无从得知,他对林颂音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

  不,他知道的。

  一分钟前,林颂音已经难得“善解人意”地为他给自己找了理由:因为异国他乡,她出了事的话他没有办法和易叔叔交代。

  再者,柏泽清这几日因为处理国内各项事宜,睡眠充分不足。原来,严重缺觉真的会让人的情绪不稳定。

  一直以来,柏泽清都认为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分寸感。在与任何人的社交中,他都一直遵循着这一点,无论平时他的情绪如何,从来都只辐射自己。

  柏泽清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的确不善于与女人相处,特别是林颂音这样不按规矩出牌的女人。

  是他僭越了。

  “一个房间,”柏泽清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认为可能么?”

  林颂音轻哼了一声,继续道:“拜托,你可是老婆出轨都不介意的人,谁知道你有什么怪癖?”

  柏泽清恍若未闻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生动的脸,脑内传来一个声音:即使是在法国,他们也应该保持距离。

  在这里,他也只是她的监护人罢了。

  等到回国以后,她是选择和别人联姻的人,她并没有拒绝易叔叔的提议,不是么?

  柏泽清清楚地知晓,那是她选择的人生,与他无关。

  林颂音本以为柏泽清会反驳她,他对着她本来就是会说各种冠冕堂皇的话的人,谁知道他只是这样注视着她。

  半晌,她才听到他低沉到漠然的声音。

  “下面不会了。”

  林颂音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她知道柏泽清会这样大概也是担心她出事,所以还是选择放他一码。

  虽然林颂音不知道自己一个成年人到底能出什么事,就她刚刚随意地观察,就已经在马路上看到很多亚洲面孔了,真有事她也是长了嘴的。

  “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你不要再像刚刚那样不问青红皂白,用那种语气对着我。”林颂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她那晚一时冲动吻了柏泽清以后,绝对没想过原本令她无限尴尬的事现在竟然可以成为拿捏柏泽清的工具。

  “再这样,我就还会那个你。”

  林颂音脸不红心不跳地“恐吓”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心态好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会羞涩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当林颂音看到柏泽清因为自己无比荒唐的话,一脸震怒却又哑口无言只能生闷气的样子,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这一次她错过了他滚动的喉结,只看到他极力维持下的面无表情的脸。

  林颂音颇为遗憾地想,看来柏泽清已经脱敏了……

  经历了这么一出之后,柏泽清显然忘记吃饭的事。

  林颂音也只想简单地用赛百味垫一下肚子,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再好好地感受巴黎风光和美食。

  走进酒店以后,她见柏泽清去前台不知道和人家说了什么,就在一旁等待。

  虽然林颂音完全听不懂法语,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柏泽清在说法语时与他讲中文时截然不同。

  他说中文的时候不疾不徐,偶尔语速可以说是有些慢,音调也压得很低,但是他说法语时虽然从容不迫,语速却极快,林颂音在一旁学他说话,发现自己好像在念咒语,把自己逗笑了。

  柏泽清侧头瞥了她一眼后,她才收起笑容。

  等他终于讲完话,才走到林颂音身边。

  两个人走进电梯,林颂音靠在墙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手里的一袋吃的递给柏泽清。

  “我买了两袋。”

  她原以为像柏泽清这样追求高品质生活的人,是绝对不会吃这样的快餐,没想到他竟然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

  林颂音本来想开玩笑地说一句,今天真是值得载入史册,这好像是柏泽清第一次跟她说谢谢呢,但是很快她又想,只是一句“谢谢”而已,他又不是叫她“妈”。

  两个人都在林颂音的房间门口停下,柏泽清并没有看向她,不过语气是再正常不过。

  “有需要记得叫客房服务,你说中文就好。”

  “能听懂吗?”

  “我刚刚已经跟她们沟通过。”

  “哦,知道了。”她拖长音调地回道。

  原来柏泽清刚刚是在和前台说这个,不得不承认,林颂音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虽然她很快又产生了一个没良心的想法,柏泽清的面面俱到有点剥夺了她成长的机会呢-

  大约是生存能力实在强悍,林颂音并没有感受到时差所带来的作息颠倒。

  来到巴黎的第一夜,她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以后,林颂音遥控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的绯红日出时,心里甚至有点原谅易竞了。

  当然了,那也只是一刹那的情绪。早在妈妈去世以后,她就对易竞没有任何的感情了。而像易竞那种人,也从来都不稀罕她的原谅,她及时停止了自作多情。

  换好她专门为法国行带来的杏色大衣后,林颂音“啊”了一声,想起自己从国内带来的红宝石戒指,连忙找出它,将它戴到左手的食指上。

  她记得这个手指戴戒指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吧。

  前几天,柏泽清说过到巴黎的第一个早晨会带她去博物馆,这好像还是老东西交代的。他真是人在美国,都不放过她啊……

  虽然林颂音对博物馆从来不感兴趣,但她还是很期待感受不同地方的文明。

  反正欣赏完画以后,不管柏泽清说什么,她都要去那些她想去的地方。昨晚打车来酒店的时候,林颂音好像远远看到了铁塔。

  她兴致勃勃地换上靴子,准备去找柏泽清。

  一打开门,就看到柏泽清就站在她房间的门口。

  “这也太巧了吧?我们现在去吃早餐吗?”

  “嗯,早餐在一楼。”柏泽清说,这家的早餐在法国很出名,虽然种类算不上多。

  林颂音闻言,商量地问:“我们能不在酒店吃早餐吗?我查过攻略,附近有好几家面包店的点心看起来都好好吃。”

  她说到这里,见柏泽清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继续问:“我还想问你,我们一会儿去看画展的话,都有哪些画家的画,会有莫奈的画吗?老实说,法国的画家我只知道他,上学的时候美术课课本上是不是有《日出印象》?是他画的吧?”

  昨晚来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就算酒店大堂开着灯,也远不如现在看起来美,就好像宫殿。

  旅游真是让人心情舒畅,特别是不需要担心钱的旅程。

  林颂音好心情地说了好多话,没想到柏泽清始终缄默不语。

  等到他们走出电梯,林颂音站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侧头看向柏泽清。

  难道,他睡了一晚后,开始生气昨晚她的“恐吓”了?

  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时,柏泽清终于望向她。

  “我有别的事,”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一片,林颂音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博物馆,会有更专业的人陪同你。”

  说完这句话以后,柏泽清注意到林颂音本来带着笑意的神情僵在了脸上。

  “更专业的人。”

  林颂音重复着这几个字,想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柏泽清注视着她,大约是早起忘记喝水,他发觉说出这些话竟然有些艰难。

  “我找了对法国文化较为了解的人给你做导游。”

  林颂音闻言,终于不再说话。

  她承认自己对柏泽清的这个举动有些不知所措。看起来,他这是要和她保持距离,怪不得他昨晚的态度这么疏离呢。

  柏泽清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林颂音在对着他时,没有说话。

  他现在在做无比正确的事。

  柏泽清没有说谎,他今天确实早有计划,但是如果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或许,他会带上林颂音,如果她愿意的话。

  他始终看着林颂音,在看到她垂下脑袋以后,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半晌,柏泽清听到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仍旧发出危险的信号,但他还是开了口:“如果,你不习惯陌生人的话,我可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担心得太多了,其实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不会发生。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人,至少在法国,他应当把她照顾好。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林颂音突然抬起头,笑着打断他。

  “怎么会呢?我之前还在想万一要一整天都跟你待在一起的话,肯定无聊死了。现在这样最好了。”

  她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就这样看着柏泽清,只是她眼里的情绪被一种自我保护的尖锐所代替。

  以为他的避之不及会伤害到她吗?她才不会让他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看谁地站在偶尔有人经过的走廊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十分钟以后,林颂音等得有些不耐烦,她都饿了。

  她开口问道:“请问你找的专家什么时候来?”

  柏泽清瞥她一眼,拿出手机,就看到她突然扬了扬下颌。

  “诶,是那个男生吗?”

  柏泽清捕捉到“男生”这两个字眼以后,连头都没有转。

  “不是,”他联系的是他留法的表姐吴冉,吴冉从事导游行业,正好今天休息。

  柏泽清找到吴冉的电话,还没有按出拨出键,就见一个只比自己矮上一点的年轻男人站在他和林颂音的面前,对他伸出手。

  柏泽清的表情这时终于有了变化。”请问是柏先生吗?我是赵臻,吴冉姐的学弟。”

  青年声音清朗,举止大方。

  柏泽清和他握完手以后,眉头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好。不过,我记得,我拜托的是她。”

  赵臻笑了笑,“吴冉姐今早好像重感冒,巴黎昨天突然降温。”

  柏泽清点了点头,对上他的视线后说道:“抱歉,我打个电话。”

  说完话,他先是拨通了吴冉的电话。

  林颂音全程听着他们的对话,电话那边的人大概是说赵臻是她最信赖的人,她已经把赵臻的联系方式发给他,让他放心就好。

  然而柏泽清听了这话以后,神情依旧紧绷着。

  挂掉电话以后,他走到林颂音身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他一无所获。

  “我找的人临时有事,所以请了我不熟悉的人过来,如果你排斥的话——”

  林颂音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看,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说道:“为什么排斥,他长得挺帅的,而且很有礼貌。要说不熟悉的话,你找的人和他,对我来说都陌生,所以并没有任何区别。”

  柏泽清不知道听到哪个字以后,沉下脸,在理解了她的意思后,他声音略显僵硬:“所以,你要和他去。”

  林颂音耸了耸肩,虽然她也觉得如果是女孩子的话,这一天一定会过得更加舒心,但是这些话她才不要告诉柏泽清。

  “Of course。”林颂音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对了,法语的‘当然了’怎么说呢。”

  柏泽清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许久,毫无灵魂地回道:“Bien s?r。”

  此时此刻,她的笑容真是刺眼,刺眼到让他格外想要抹掉。

  但是柏泽清按捺住这股莫名的冲动,平静地走到赵臻的面前。

  “会不会太过麻烦你?”柏泽清压低视线,沉声问道。

  赵臻摇头,像是不想让他有任何的负担,看起来很是真诚。

  “怎么会?我的荣幸。”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对着柏泽清身后的林颂音得体又绅士地笑了一下。

  柏泽清没有去看林颂音的表情,他猜想,极有可能,她现在笑得花枝乱颤。

  对着他以外的人,她一向态度友好。

  更为重要的是,柏泽清垂下视线,就在刚刚,她说这个男人长得帅——

  希望颂音和柏先生的法国行都可以很快乐哈哈哈。

  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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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泽清决定忽略掉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不适。

  他不打算过度地投入在“林颂音监护人”的这个身份里。

  在林颂音和赵臻对视着相互打招呼时,柏泽清没有去看,只是从钱包中抽出一张master card。

  他将卡递向林颂音,眼神和语气同样淡漠。

  “用这张卡。”

  林颂音忙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带卡了。”

  “国内的卡,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刷。”

  柏泽清说着话,又像是没有耐心再解释下去,嘴唇抿得很平。

  “密码我会发给你。”

  林颂音对这些并不懂,听到他这样说便将卡接过来。

  接过卡时,她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异常抓马的念头。

  如果现在有人撞见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柏泽清花钱雇男人跟她约会。

  “那钱,等我回国的时候还你。”林颂音及时打住脑补。

  柏泽清没再看她,也没有回应她这句话,只是将目光落在赵臻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赵臻觉得柏泽清看起来很平和,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大约是整个人的气质比较清冷的缘故。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柏泽清公事公办地交代,“请晚上七点前将她送回这里。”

  他依然维持着与人社交应有的礼仪。

  林颂音正准备走,一听到“七点”瞬间不开心了。

  “七点也太早了吧?晚饭肯定还没吃完,而且,我还想去铁塔散步呢。”

  柏泽清看着她面上的迫不及待,也是,她不需要跟他一起吃晚餐。

  只是,天这么冷,天气预报上说今晚极有可能会下雪,有什么散步的必要?

  但是这些话,柏泽清一个字眼也没有说,就只是这样沉默地盯着林颂音。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前,他终于拉住她的手腕。

  林颂音面露疑惑,她在柏泽清心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他才能在这里没完没了地嘱咐?

  “又怎么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跟易竞没办法交代的。”

  柏泽清目光复杂地垂眸注视着她,她这样说,那他似乎没有任何担心的理由了。

  半晌,柏泽清只是说:“早点回来。”

  林颂音动作幅度很小地甩掉了她手腕上的那个手掌,柏泽清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并不妥。

  “这个再说,反正我们会保持联系的。”

  说完,林颂音对赵臻露出一个友好的笑,“那我们走吧。”

  “好。”

  柏泽清站在那两个人身后,她的步伐是如此迫不及待,没有一点淑女该有的样子。

  他冷眼旁观着,真没想到,教了十天的礼仪就是这样。

  柏泽清知道,这是他此时不愉快的唯一理由-

  林颂音承认自己在柏泽清“放鸽子”的瞬间,心情受到了影响。

  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被人当成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但是,那影响很微末,在浪漫未知的国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没办法达成易竞的目的,那她作为一枚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很可能很快就会被易竞所抛弃,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无忧无虑地游玩。

  她才不会让那点唧唧歪歪的小情绪影响了自己的旅行。

  走到地铁站附近,赵臻示意她将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下,把包放到身前背着,以防被偷。

  原本,林颂音列了一张备忘录,记录下了想去的几个地方。

  但是,当她真正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即使是冬天,沿街两旁的街道长椅上依然坐满了喝咖啡喂鸽子的人,大家看起来很是惬意。

  空气中飘浮着面包的奶香味,林颂音忽然被这样的慢节奏所打动,于是也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反正,这本就是一场不在计划中的旅游。

  吃完早午餐以后,林颂音和赵臻从凯旋门开始沿着香榭丽舍大街一路往东,边走边吃。

  最后,在从卢浮宫出来以后,他们沿着塞纳河的河边散步。

  “你想看埃菲尔铁塔?”赵臻想起林颂音走前对柏泽清说的话,“那里是拍铁塔的最佳机位。”

  林颂音点点头,往铁塔的方向看过去,真是好远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消耗了体力,明明上午并没有少吃,但林颂音还是感到饥饿。

  “我那是为了能在外面多待会儿,堵他的理由。”不过林颂音话是这样说,还是很愿意去铁塔附近看一看的。

  赵臻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上午在酒店时看到她和柏泽清的相处氛围,是有一些微妙。

  “我一进酒店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林颂音长长地“噫”了一声,反应很大:“我跟他……怎么可能?”

  赵臻被她这个很不愉快的反应逗笑,“哈哈,不过我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次,林颂音没有问为什么,想也知道了。

  “我还以为我们看起来比较像兄妹。”林颂音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虽然柏泽清总是在她面前端着一副大人架子,但她和柏泽清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家人吧。

  “他看起来是很在意你,不过你们长得不太像。”赵臻回想了一下柏泽清的脸。

  林颂音努力不去在意赵臻所说的“在意”他又不知道这都是看在易竞的面子上。

  真是不明白,柏泽清人都不在这里,他们怎么会聊到他。

  阴魂不散的,真叫人讨厌。

  “那当然了,谁要长得跟他像,一天到晚像块冰似的。”

  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周遭转了一圈,林颂音才知道,原来巴黎晚饭的饭点比国内晚。

  下午五点,有许多餐厅还没有开始营业。

  最后,两人随便走进一家已经开门营业的店。

  林颂音两脚刚踏进店内,才意识到这店真是一点也不随便……

  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落座以后,林颂音四处打量,发现坐在她斜对面那桌的一男一女似乎就是亚洲面孔,可惜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同胞。

  林颂音小声问赵臻:“啊,菜单肯定不会有中文吧?”

  林颂音是知道一顿正式的法餐从前菜到餐后甜点是多么繁琐,她进来前没想到这家店会这么上档次。

  就算柏泽清曾教过她法餐怎么点怎么吃,但是她看到的菜单也都是中文版。

  如果是柏泽清在的话,她就可以厚着脸皮一个一个问他菜单上都是些什么,但是她和赵臻毕竟还不熟悉。

  赵臻听到她的问题后,很快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怕什么,我挨个给你介绍就行了。”

  林颂音闻言心里轻松了点,真希望赵臻这次来给她做导游,柏泽清是付了钱的,不然欠着人情才叫麻烦。

  在吃到第二道主菜时,林颂音已经感觉到饱,明明刚上前菜的时候,她只觉得那点量还不够塞牙缝……

  林颂音有点口渴,但是又不是很想喝配的红酒,于是把目光放在一开始就被服务员端来放在桌上的一碗水上。

  碗壁是橙红色,而碗内的水是更淡的颜色。

  林颂音猜测这可能是解腻的茶水,里面似乎还有柠檬的果肉颗粒。

  赵臻本来在给林颂音介绍红酒产自波尔多,见她盯着那碗水,便将水往她的方向推过来。

  林颂音说了一句谢谢,将水端过来,小小地喝了一口。

  “好酸啊。”果然是柠檬水,林颂音咽下一口后,脸不受控地皱成一团。

  还没来得及放下碗,林颂音抬起头,不经意地就看到坐在她斜对面,面向她的那个男人放在碗边的手顿了顿。

  林颂音本来因为那是一张亚洲面孔,在刚进店时多看了一眼。

  现在,视线里,对方的目光似乎也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不过很快,林颂音就觉得自己看错了。

  因为那个人好像和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有说有笑,只是下一秒,他也端起那个碗喝了一口,随即,又神情自然地放下。

  林颂音收回目光,继续开始吃自己的东西,才发现赵臻没在说话了。

  她敏感地捕捉到赵臻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林颂音严重怀疑,刚刚那杯水是不是不应该喝?可是,那个穿衣打扮一看就很富裕的男人也喝了,他应该不会不懂这些吧。

  “这个水不是这样喝的吗?”林颂音不知道,这水是要配着等会儿要上的甜点喝吗?

  赵臻摇头,轻笑一声。

  “别介意,我刚刚想到了我刚来法国的时候。”赵臻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刚来这里留学时也这样,吃西餐的时候,看桌上有碗水,以为是喝的,喝完甚至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林颂音瞬间有些脸红:“啊,真的不是喝的啊……”

  “嗯,是洗手的。这没什么,你下次就知道了。而且,也没人说这不能喝。”赵臻耸了耸肩,示意她放轻松。

  林颂音双手握在一起,脚底仿佛有蚂蚁在爬过,不过因为赵臻自然的神情,蚂蚁好像又慢慢离开了。

  “那当时有人笑你吗?”

  赵臻摇了摇头,“你听到外国人说中文,音调很奇怪,会笑他们吗?”

  “不会。”

  “那看到他们不懂怎么吃我们国内的食物,会笑吗?”

  “不会,”林颂音想了想后,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我应该会觉得有点可爱?”

  “的确。”

  赵臻没再继续说这件事,转移了话题。

  林颂音心里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让她继续尴尬,可能他也没有想到,她戴着那么贵的戒指,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只是,她的眼神再度看向斜对面的那个人。

  真奇怪。

  林颂音歪着头望过去,发现那个男人在跟对面的女孩子说着话,目光在这个时刻也落在她的脸上。

  他手撑着下巴,见林颂音盯着他看,他冲她皱了皱眉毛,做了一个“好酸”的口型,只是,他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很快,他收回望向她的目光,继续和对面的人说话。

  可能是穿衣风格的缘故,林颂音觉得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张扬。

  林颂音这才发现他虽然穿着正装,但并不像柏泽清。

  柏泽清衬衫的扣子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两个字就差刻在他的脑门上。

  而斜对面的这个男人完全不同,他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就这样解着,领口敞得很开。

  很快,他的背也很随意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落拓的公子哥气质。

  林颂音不蠢,大致也猜到对方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喝了那碗用来洗手的柠檬水。

  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来自同胞的善意,林颂音心里体味到淡淡的感动。

  小插曲过后,等林颂音喝掉第二道甜点搭配的起泡酒以后,发觉他们这一餐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打算结账,赵臻却阻止了她:“早上你请我吃了brunch,这餐算我请你。”

  林颂音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大半天以后,还让他付这么昂贵的饭钱,于是说:“反正用的他的卡,就当宰他的了。”

  赵臻没同意,只是叫来餐厅的服务员。

  林颂音手里拿着卡,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连什么时候递上卡比较合适都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林颂音看得出赵臻表情有些奇怪,她问:“怎么了?”

  赵臻看向她,说出了不在林颂音意料中的话。

  “店员说,我们的账单已经被人付了。”

  甚至,连小费都已经给了。

  林颂音下意识地想到柏泽清,他来了吗?每次好像只有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她。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定位了。

  林颂音条件反射地转头望向四周,发现并没有她熟悉的人,就连半小时前冲她笑的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吃完饭离开了。

  “谁啊?”她望向赵臻,开始幻想是不是他们好运地中了免单。

  过了片刻,领班拿过来一张被人签了字的支票。

  林颂音今天有听赵臻说,法国人用支票本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并没有大惊小怪。

  上面全是法语,林颂音自然什么都看不懂,只是她留意到签名的地方。

  林颂音定睛地看着那书写潦草的字母,终于认出了开头的姓:Xu。

  Xu?所以,是姓“徐”的人帮他们结了账?

  赵臻看向她,“领班说是刚刚坐在我们斜后方那桌的人。”

  因为位置的关系,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林颂音闻言,“啊”了一声。

  赵臻问:“你认识?”

  林颂音摇了摇头,“不算认识,就是,刚刚我喝了柠檬水以后,他也跟着喝了一口。”

  许久,赵臻了然地笑了笑,用男人很笃定的语气说道:“看来,他觉得你很可爱。”

  “觉得人可爱就会花钱吗?”林颂音不是很能理解。

  林颂音想,如果对方身边没有坐着一个妙龄的女人,她大概也会因为这样的行为产生一丝愉悦。

  毕竟,虚荣心谁都有。

  可是,根据她不久前看过去的两眼,他很照顾那个女生,给谁看都会觉得那是他的女朋友。

  有女朋友的人还这样?林颂音替那个女孩感到一丝不值。

  看来,对有钱人来说,为别人花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大多数的人是为生活买单,而有钱就可以轻易地为心情买单,甚至不需要任何回报。

  林颂音不合时宜地想起柏泽清给她买衣服,可能在他们的眼里,那真的什么都不算。

  此时此刻,三十公里以外的柏泽清,手里握着手机。

  他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

  半小时发出去的信息,到现在还没有人回——

  咦,这章怎么好多男人?(好像也没有)

  明晚九点,准时见下一章哦。

  柏拉图

  ================

  上午,柏泽清参观了他们集团有意并购的法国梅林医药公司。

  因为时差关系,在巴黎时间下午四点,柏泽清出席了关于该并购案相关提议的线上会议。

  会议在一个小时以后结束。

  结束以后,柏泽清打车前往他今天最后一个目的地。

  他习惯这样有规划的生活,除了今早酒店走廊里那半小时不在他的计划内。

  柏泽清受他的老师Jean的邀请,来到他家在郊区的别墅。

  Jean是柏泽清在法国读硕时的统计学的教授,他对柏泽清赞赏有加,再加上十分喜欢外国文化,所以在柏泽清毕业回国后,Jean依旧经常发邮件关心他的生活。

  其实,柏泽清并不是会和人维系感情的人。

  他不擅长,冷血点说,他也并不需要。

  他对感情没有太多的需求。

  如果不是Jean不时向他发来邮件,柏泽清知道自己并不会主动联系。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离开人群时,他的感受总是最为舒适。

  Jean与他的妻子Marine丁克,他们并没有孩子,闲暇时在别墅的园内打理花草、种种水果。

  柏泽清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

  Jean和Marine正在准备晚餐,他们在园内为开胃的沙拉找食材,柏泽清将给他们两人准备的礼物放下后,也帮忙清洗小番茄。

  因为他曾是Jean的学生,所以客人帮着准备饭菜在这里并不奇怪。

  不过,令柏泽清感到意外的是,等到他结束晚餐,随Jean在客厅落座后,才发现客厅的两个小盘子上放满了只有这里的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糖果和甜点。

  Jean戴上眼镜,指着这些零食微笑着:“你几天前不是说可能会带一个小女孩过来,所以我和Marine专门为她准备了她应该会喜欢的点心。”

  柏泽清端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上周老师发邮件时,曾问他要带谁过来。

  柏泽清当时在打网球,拿过手机、未经思考地回复:【Une petite fille.】(一个小女孩。)

  柏泽清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表述错误,林颂音是年轻,但绝不是需要他时时照看的小女孩。

  只是对于老师的疑问,柏泽清并没有解释,解释起来太过繁琐。

  此刻,柏泽清才想起林颂音。

  今天这一整天,他极少想到她。

  所以,只要她不在他眼前绕,她几乎不会打扰到他的思绪。

  除了在参观医药公司时,柏泽清在某件产品的推介封面上看到了埃菲尔铁塔的图案。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早上她曾说,她想去埃菲尔铁塔散步。

  那么现在,柏泽清想,极有可能,她和那位在她眼里年轻又帅气的导游正在铁塔下散步。

  想到这里,柏泽清皱眉,是她自己无脑到坚持在这样的天气下散步。

  如果着凉了,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照顾她。

  只是,再不愿意联系她,柏泽清知道自己有义务确定她的安全。

  他在晚上七点半发给她今天第一条信息。

  【结束了么?】

  这条信息在五分钟后得到了回复。

  【没。】

  柏泽清只想冷笑。

  一个字加上一个标点确实需要五分钟才能打出来。

  如果不是考虑到易竞很可能会突然打来电话,问他们现在在法国做些什么,柏泽清根本懒得联系她。

  就算易竞曾说过让他将林颂音看作亲妹妹,但他并不是她的哥哥。

  如果她是他的妹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她一定是最让他头疼的存在。

  【现在在哪里?】

  这条信息发出去以后,半小时过去,柏泽清都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

  通常来说,在与人交谈时,柏泽清出于对对方的尊重,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但是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他看向手机屏幕的次数逐渐变多,柏泽清终于选择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即使如此,他掌中的手机也仿佛一件死物,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也是,它本来就是一件死物。

  Jean坐在柏泽清的对面,跟他聊起他现在的学生,而柏泽清目光直视着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明明只有一两年的时间没怎么使用法语,柏泽清怀疑自己的外语能力在退化,不然他怎么会犯下用“小女孩”来形容林颂音的错。

  一刻钟过后,在Jean将甘草糖往他面前推推,说可以把这些零食带给他的那位小女孩时,柏泽清终于站起了身。

  “抱歉,我有个电话要打。”

  Jean不介意地说,阳台比较安静,去阳台打。

  转身,柏泽清没什么表情地走向阳台,拨通了林颂音的电话。

  没有人接。

  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

  柏泽情表情未变,拨通赵臻的电话。

  半分钟以后,终于有人接听。

  柏泽情还没来得及提出自己的问题,电话那头,略显嘈杂的爵士乐,还有各种人声都在告诉他,他们现在在哪里。

  柏泽清甚至捕捉到电流中林颂音不远不近的笑声。

  “不好意思啊,柏先生,我们现在在酒吧坐着,所以比较吵,刚看到你的电话。”赵臻在电话那端提高了音量。

  柏泽清听到了酒吧的名字,是离铁塔只有一公里的那家店。

  他知道吴冉所说的“赵臻是很可靠的”不会有假,他也知道林颂音已经成年,去酒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柏泽清在法国上学时,同学们下课以后在临近的酒吧聚会是常有的事,这实在没什么。

  他想回一句:“好。”

  然而,柏泽清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起不久前的感恩节,林颂音在酒吧喝到醉醺醺以后,是如何花样百出地纠缠着他,最后又是怎样在他的喉结上留下各种印记……

  看来今晚,她打算换个人选了,是么?他刻薄地想到。

  或许她已经喝多了。

  “既然不好意思,那么现在,送她回酒店。”柏泽清停止回忆,冷声说道。

  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的语气是否会冒犯到赵臻。

  柏泽清耐心全无地等待着赵臻给出答复,就听到林颂音的声音似乎转近。

  “怎么才来就要走?你跟他说过会儿的,怕什么,他又不是老师,还能体罚我们吗?”

  声音又再度转远,柏泽清握着手机的力道已经变紧。

  “林颂音。”柏泽清沉下目光,只是叫出她的名字。

  只是下一秒,电话被切断。

  空旷的阳台,只有“嘟嘟”声不厌其烦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

  柏泽清看着手机的页面,目光逐渐变冷。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易竞的。

  不然现在,他根本不会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在她的身上。

  明知道这段时间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是沉没成本,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柏泽清还是选择和Jean道别。

  他动作很快地穿上大衣,也只是说:“抱歉,临时有件事需要我处理。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

  Jean表示理解,他教柏泽清的几年里,柏泽清处事一向稳重,他如果说有事,那一定是真的有事。

  “是那个小女孩在找你吗?你该把她带来,就不会这样担心了。”

  Jean只以为柏泽清将年幼的女孩独自留在酒店,所以现下感到担心。

  柏泽清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小女孩就好了。

  或许那样,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柏泽清走出Jean的别墅,才发现天空中已经飘起细小的雪丝-

  坐在出租车后座里,自始至终,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他到了目的地,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

  下车时,柏泽清只觉得雪下得更大了。

  他走在前往酒吧的楼道里,二楼的楼梯间一男一女在抱着拥吻,难舍难分。

  柏泽清原本目不斜视地向上走,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往那里看过去。

  不是她。

  他终于放缓呼吸,收回目光,推开酒吧的门。

  这家不同于韩润在国内开的Hyperfox,店内只有老式音响传来的音乐声,并没有人驻唱。

  柏泽清在法国时曾听说过这家酒吧,酒吧不大,只是透过每一扇窗户,都能看到一公里以外的铁塔。

  然而此时,柏泽清无暇欣赏不远处窗外的铁塔。

  他定定地注视着十步之遥的林颂音。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柏泽清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走近。

  因为,她正在和一个法国男人聊天。

  大约是因为环境嘈杂,他们的身体挨得很近。

  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柏泽也能清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凑在她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语言的关系,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双手比划着。

  柏泽清始终注视着林颂音,他注意到她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不自在,她被他逗得笑得很开心。

  柏泽清冷眼旁观。

  而那个男人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林颂音微笑。

  他不知说了什么,忽然倾身,向林颂音靠近。

  柏泽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明天老时候见。

  一句题外话,可以不用看。

  一写到哥哥妹妹,忽然好想写骨科哦!

  柏拉图

  ================

  林颂音会来这家酒吧,完全出于偶然。

  她和赵臻在吃完晚餐以后,本打算去埃菲尔铁塔下转一圈就回去,没有想到路刚走了一半,空气中下起了小雪。

  赵臻说附近有间酒吧氛围很好,还可以看到铁塔,林颂音便来了。

  再加上进酒吧前,赵臻就跟她说,在这里被搭讪很正常,如果不舒服就拒绝。

  只要当对方跟你说请你喝杯咖啡的时候,友善拒绝就好。

  林颂音追问了一下,才知道在这里请喝咖啡有点“约”的意思……

  林颂音并没有在这里喝酒的意思,她其实从来都不明白酒好喝在哪里,晚上吃饭的时候,随餐配的酒,她也只喝了一点。

  她和赵臻各点了一杯今日推荐后,就只是坐在窗边看铁塔,随意地闲谈。

  大约她和赵臻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对情侣,没几分钟,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帅哥从另一桌走到她面前,跟他们打招呼,问她介不介意他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打工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面对男人的搭讪,林颂音并不会害羞不自在。

  不过被一个蓝眼睛长睫毛的帅哥这样看着,林颂音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她又不会说法语,两个人聊天会很尴尬吧。难道一直让赵臻做翻译?

  林颂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帅哥已经开始用英文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Pierre,在大学选修汉语,问她是不是来自中国,林颂音这时才睁大眼睛笑着点头,直说:“好巧。”

  “好巧。”Pierre跟着学她的话,不时向她抛出一个话题。

  林颂音好几次被他怪腔怪调的中文逗笑。

  她在笑的时候,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紧接着,他靠近她:“你笑,是因为我错了吗?”

  林颂音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让他误会她在嘲笑他,于是摇头,“没有。”

  他非常执着:“告诉我错在哪里。”

  赵臻本来在Pierre和林颂音交流不畅的时候,偶尔插句话充当一下翻译,其余时候并不怎么说话。

  没过几分钟,他拿起手机,对林颂音说:“我有个周报今晚要上传,这边有点吵,我就在那边的窗台,你有事叫我。”

  林颂音点点头,“好,你忙。”

  赵臻走后,Pierre没和她说上几句,话题不知道是怎么转到他问她,赵臻是不是她的男友。

  林颂音的第一个反应是,法国人可真直球啊,不过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Pierre冲她挑眉,“我有办法知道。”

  林颂音疑惑地问:“什么办法?”

  紧接着,在暧昧的光线下,Pierre靠近林颂音的脸,他那张立体如雕刻的脸就在她的眼前无限放大。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一个冷淡的男声就这样传进林颂音的耳朵。

  林颂音忽然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男人。

  柏泽清……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林颂音还没反应过来,他难道就因为她挂断了他的电话就跑来了。

  柏泽清没有说话。

  Pierre的视线终于从林颂音身上挪开,他像是觉得眼前这样的场景很有意思,甚至将手臂搭在林颂音身后的椅背上。

  柏泽清冷冷地盯着他的那条胳膊,压抑着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愉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现在,可以走了么。”

  柏泽清没有回答林颂音的问题。

  林颂音猜想可能是她上次去酒吧以后发生的事给了他太大的冲击,只好试图理解他过度的关心:“外面现在在下着雪,而且赵臻还没过来呢。”

  Pierre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动,最后笑了笑,望向林颂音。

  “今晚过得很愉快,这句话对吗?”

  林颂音点了点头,只觉得头顶那道目光让她感到一阵压迫。

  “那,Bye。”Pierre很有风度地说完话,十分自然地贴近林颂音,对她做了在这里再自然不过的贴面吻。

  只是他的右脸颊刚刚贴上林颂音的右脸,林颂音的右手手腕就被柏泽清用力地握住。

  他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从座椅上拽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扯着她往外走。

  “柏泽清!”林颂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的步子很大,林颂音被他攥着,费力地跟在他身后,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知道是他今晚喝了酒,还是在酒吧沾上的。

  林颂音有理由怀疑他在发酒疯,对着她的控制欲又上来了。

  “你到底在干嘛啊?松手!而且,我就算要走,不跟赵臻说一声吗?”

  她被他拉着从一对纵情亲吻的男女身边经过,林颂音分神地想,一会儿赵臻回来,看到她不在说不定以后她出了什么事。这是柏泽清找来的人,他这样做像话吗?

  然而,柏泽清依旧紧抿嘴唇,一个字也没说。

  即使从这个角度,林颂音也能看出他绷紧的下颌。

  他看起来很生气。

  为什么呢?

  就因为她把他电话挂断,并且来了酒吧?

  沉默,楼道中除了沉默,什么也没有。

  “喂,我跟你说话,你干什么都不说?”林颂音真不喜欢他总是无视她。

  柏泽清始终盯着下楼的路,一直到拖着林颂音的手走出了室外。他站在原地,忽然松开了手。

  骤然被他放开,林颂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柏泽清什么也没说,充耳不闻地继续往前走。

  他就这样看向街道,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出租车,林颂音是这时才发现雪下得似乎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进她的脖颈里,林颂音被冻到在原地瑟缩。

  不知道柏泽清在发什么疯,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只能选择在后面跟着他。

  “下这么大的雪,就非要现在走吗?好冷。”

  她的声音因为不断飘到她唇上的雪花而颤抖。

  柏泽清依旧没有说话,林颂音在他身后,看到他脚步停滞住,手臂也抬了起来。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大约只有十秒钟,柏泽清转过身,沉默着将身上那件黑色大衣丢到了她的头顶。

  衣服有些沉,差点就要落到地上。

  林颂音及时攥住了大衣的衣领,将衣服盖过自己的头顶,隔离住不断逼近她的雪花。

  “你这样不冷吗?”被温暖的衣物裹挟住以后,林颂音在柏泽清身后,犹豫着问道。

  就在她以为柏泽清依然不会理她的时候,他终于回头看她。

  他的目光冷冷的。

  林颂音看不懂他的眼神,也无法得知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不关你的事。”他神色漠然,就像并不曾把身上那件御寒的衣服给了她。

  林颂音因为他恶劣的语气,也被激起了脾气。

  就算之前她也曾惹过柏泽清生气,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瞪着他:“我真搞不懂了,你到底在对我发什么火?我做错什么了吗?你有必要这样?”

  柏泽清今晚在Jean的邀请下喝了一杯红酒,现在,那点微末的酒在胃里尽数化成了焦灼。

  “对你发火,我没有。”柏泽清终于开口。

  林颂音就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他的声音不同于刚才在酒吧时的那样,现在听起来云淡风轻。

  “我答应了你父亲,会照看好你。”他说。

  林颂音闻言,立刻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她真想冷笑。

  “你就是担心我在这里进了酒吧,被他知道了不合适是吗?”她不在意地说,“这里是国外,他根本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颂音突然失去了耐心,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压得她喘不过气。

  “行了,我知道易竞希望我小心做人,别让人发现我的真实面目,到时候能卖个好价钱,我既然答应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她盯着柏泽清,口不择言地说道,“我在国内不是很安分守己地做着一个花瓶吗?这里是巴黎,我就算在这里一天换一个男朋友,都不可能有人发现,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啊?”

  她真是受够了他的管束。

  既然把她当成烂摊子甩给了别人,现在干嘛又找过来?

  只是,不知道哪个字又触怒到了柏泽清,他的目光再度变冷。

  “男朋友。”他跟着她不带感情地重复道。

  漫天的雪,他好似察觉不到。

  林颂音故意迎上他的目光,无所畏惧地说:“不然也可以换个真实的说法,炮友?”

  柏泽清闻言,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

  “炮友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保持着冷静,只是他的手早已握紧,“谁?”

  “还能有谁?”林颂音现在只想一股脑地将所有能惹柏泽清生气的话全部说出来,“刚刚那个金发蓝眼睛的帅哥咯。”

  说完这句话,林颂音只觉得柏泽清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我不准。”

  林颂音烦躁地看着他,“你不准?所以你除了管我吃饭管我喝水,现在还打算管我的性/生活吗?”

  “你说什么。”

  他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在意识到柏泽清现在是更生气的那个人以后,林颂音的怒火渐消。

  林颂音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更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惹他生气。

  “你知不知道,都怪你。”她抱臂,像是小女孩在说什么抱怨的话,“如果今晚不是你,我和Pierre不会这样结束。”

  柏泽清紧盯着眼前这个不断对自己吐着信子的人,她在激怒自己,他都知道的。

  但是,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冰,有渺小的火苗在冰的下方燃烧。

  但是,那冰就是无法化开。

  明明目的已经达到,林颂音已经被他带了出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其他的话都与他没有干系,她想和哪个男人发生点什么,以后要做什么,他都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然而,他看向林颂音的眼神无比激烈,一向稳定的情绪在雪夜摇摇欲坠。

  下一秒,柏泽清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再看她一眼。

  “我不会管你了。”他说。

  大约是太冷了,他的声音几乎要被落雪所掩盖。

  林颂音听他这么说,胃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人握住,但是很快,她还是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不管我?你这话说给易竞听啊,你还可以把我说的这些话都告诉他。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很感兴趣Pierre吗?现在我说了你又不听了。”

  闭嘴。

  柏泽清手握成拳,呼吸粗重,在心里默念。

  “你刚刚也看到了,他长得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闭嘴。

  柏泽清向前看去,只是眼前的雪已经遮住他的视线。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们差点就要接吻了。都是你的错。”

  闭嘴。

  柏泽清听着身后她带着钩子的遗憾声,她在遗憾那个未完成的吻,终于止住脚下的步子,再一次转过身。

  幽暗的路灯下,雪花散漫着落在他清冷的眉目之间。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以为谁都要像你一样一辈子柏拉图吗?”林颂音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的柱子旁,抬眼看他,“还是说,我连和谁接吻也要经过你的允许?”

  她惬意地站在路灯下,声音却像是毒蛇般钻进柏泽清的脑海里。

  闭嘴。

  柏泽清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早已沉重不堪,出来的声音更是低到听不出。

  “如果我没出现,你会吻他?”

  林颂音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望向他的目光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

  只是为了易竞的嘱咐吗?她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林颂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说啊。”他这样说,却只希望她什么也不要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只有柏泽清知道根本不是。

  他无法自控地向她走近,就像在听从命运对他的安排。

  孤注一掷。

  林颂音盯着向自己走来的柏泽清,对上他的神情,她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难言的兴奋和紧张。

  “你难道忘了吗?上一次我喝醉酒,不是也对你做过点什么吗?”她悄声说。

  柏泽清站在她面前,终于变了脸色,他被名为嫉妒的钉子给钉在原地。

  柏泽清恶狠狠地看着她,终于将这两个字说了出口。

  “闭嘴。”

  空气中一片死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在酒意的升腾下,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一切都是罪恶的酒在作祟,她不该这样激怒他的。

  林颂音扬起头,对上他充满怒气的视线,不肯认输。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为什么生气?难道我只能那样,不能亲吻别的男人?”林颂音和他对视着,挑衅地说,“那你可能真的要24小时盯着我,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和他再在哪里遇见,就真的——”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整,就看见柏泽清那双阴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猛地靠近,一手握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迫使她仰起头看向他。

  林颂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惊呼了一声。

  她想要推开他,一片柔软的雪花却在这时落在她的眼睫上,让她无法睁开,就好像被蒙上了眼睛。

  刹那间,一双比雪还要冷的双唇就这样带着不容抵抗的力量狠狠压了下来。

  林颂音因为这个吻,僵在原地。

  街边早已枯败的梧桐树叶和漫天的雪花在风□□舞。

  柏泽清的唇重重地碾压下来。

  两人的嘴唇紧贴着,柏泽清激烈而野蛮地啃噬着她的唇瓣,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像是一头不曾餍足的狼……

  很快,林颂音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放大,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就像快要跳了出来。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唇上的疼痛让她回过神。

  他在吻她吗?这太突然了,她根本毫无准备。

  只是口腔中的血腥气让她想要挣扎,然而柏泽清瞬间攥着她的手,控制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他粗鲁地将她按在冰冷的柱子上,原本摩挲在她发丝间的手也渐渐收紧向下,掐住了她的脖子吻向她。

  力度不痛,林颂音听到自己在他唇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你在……做什么?”

  柏泽清终于松开她的唇,他注视着她已经被吻肿的唇瓣,上面的血丝是他的么?心头让他几乎失控的挫败感终于消失……

  “在惩罚你。”

  他听到自己在风雪里并不清醒的声音。

  也许,是在惩罚他自己。

  柏泽清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再次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晚,身旁的落雪因为他们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呜呜留言。

  没有留言,我明晚休息了哦!

  柏拉图

  ================

  路灯的暖黄灯光下,皑皑的雪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飘落。

  柏泽清唇上的动作如此迫切。

  他并不索取她的回应,只是手仍箍在她的脖颈处,使她不得不将头抬得更高,好让他吻得更为深/入。

  像是疯了一样。

  林颂音一只手被柏泽清反手压在冰冷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撑在柏泽清的胸前,她应该推开他的。

  唇上的痛意,颈间令她不安的桎梏,这一切的一切原本应该让她抗拒的。

  只是,柏泽清的舌探入她的唇中,掠夺着她的一切,很快,他口腔中淡淡的酒气像是也被他渡进她的口中。

  她好像也醉了。

  柏泽清在寒冷的雪夜里贪婪地释放着对他而言足够陌生的欲。

  他的手心紧贴着她的颈动脉,摩挲着敏/感柔软的肌肤,那里在不规律地跳动。

  她没有推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柏泽清更为用力地吻着她,耳边是林颂音急促的喘息声。

  这个声音像是罪恶的音符,引诱着他坍塌的本能,指引着他的唇向下吻下去。

  他抬起她的下颌,唇不曾离开她,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下一下释/放着他的失控。

  他吮吸着、渴望在这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就听到身/下的林颂音发出了细小的、引人遐想的声音。

  感恩节那个晚上,她搂着他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时,她的口中也曾溢出这样的声音。

  脑海里传来她十分钟前挑衅的声音……

  如果今晚他不曾出现,那么,现在雪夜里与她唇/舌交/缠的就是别人。

  想象中的画面刺激着他,柏泽清的吻变得凶狠,他牙齿咬住她颈侧最为柔软的肌肤。

  林颂音倒吸一口气,“啊”地叫了出声。

  这个声音在这个藏着许多秘密的夜里是这样的突兀。

  柏泽清终于猛地睁开眼睛,呼吸也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终止键。

  他没有抬头,全然陌生的情/潮所带来的炽热仍在折磨着他的□□,然而理智终于因为他怀里那个人的声音逐渐回笼。

  退潮了。

  林颂音本来因为他唇间的动作膝盖酸软,她双眼因为长时间的亲吻变得湿润。

  她的双眼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她能感觉到柏泽清的胸口依旧在剧烈地起伏着。

  她迷茫地仰头看着头顶的路灯,不知道这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柏泽清终于离开她的身体。

  热源离开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她的脸,只是她身上披着的他的衣服,还有她自己的衣服都早已因为刚刚那场混乱不堪的吻皱成了一团。

  任谁经过,都可以看出她刚刚历了怎样的蹂/躏。

  没有人打破这份寂静,可怕的寂静。

  柏泽清死死地盯着她脖颈处可怕的红痕,终于收回目光。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嘶哑。

  “冷么?”

  林颂音看向他,刚刚柏泽清对着她发疯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种幻觉。如果不是唇上火辣辣的痛感,她会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她的想象。

  林颂音困惑地盯着他,借着路灯的光亮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耳边依然是喘息声,但是她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还是柏泽清的。

  “我穿着你的衣服,不冷。”她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在因为刚刚的吻而颤抖。

  柏泽清又不说话了。

  “你喜欢我?”林颂音盯着他,她也不想自作多情,可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我以为你讨厌我。”

  柏泽清今晚的行为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们还是挨得很近,近到她可以看到柏泽清唇上的湿润……

  柏泽清喉结动了动,没有看她的眼睛。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是讨厌你。”

  讨厌她总是翘着那双嘴唇对他不停地说话。

  说令他在意的话,令他生气的话。

  最后,让他变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林颂音闻言瞪向他,“所以你们绅士讨厌人的做法就是把人按在柱子上,强吻对方,从嘴巴吻到脖子是吗?”

  柏泽清的视线无法从她唇上离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前,理智操控着他的一言一行,他并不曾犯过错,但现在,血管中的激烈仍然没能被周身的白雪浇灭。

  “我犯错了。”柏泽清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适合再带着你,你可以告诉你的父亲。”他说。

  林颂音终于等到这一句话了。

  从在御林别墅碰上他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巴不得能早点摆脱他了。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她该高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中的快乐并没有到来。

  林颂音试图耸肩,然而他的衣服压得她无法动作。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发现这里真疼,他竟然咬她……

  “你不带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那是你和他的交易,你们的事,为什么要我说?”她心里不高兴,但是仍然用那副不咸不淡的语调问他,“请问我该怎么和他讲?我说我今晚差点和一个法国男接吻了,但是你为了不让我犯下弥天大错,所以以身犯险、自我牺牲强吻了我?”

  柏泽清在听到她提及“法国男”三个字以后,原本暗淡的目光再度变冷。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惹我生气?”他眉头紧皱,嗓音喑哑。

  林颂音听到脑海里嗡嗡的胜利声。

  “哦,我让你生气了吗?”她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我不知道我对你有这么重要。”

  许久,柏泽清盯着她,“不,当然没有。”

  “谁在乎?”林颂音说完这句话以后,想也没想地将身上他的衣服丢还给他,也不再看他。

  柏泽清紧攥着手里的衣服,并没有穿。

  终于,有辆空车停在他们的面前。

  这一次,他们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一个人坐在后驾。

  司机识趣地保持着安静。

  车厢内不曾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宾馆以后,两个人毫无交谈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颂音洗完澡就躺回了被子里。

  刚刚淋浴的时候,热水冲到她的嘴唇,她疼得叫了出来,叫完又骂柏泽清狗男人,不是狗的话为什么咬她?

  脚怎么泡都是凉的,她又起床找了双袜子。

  闭上眼睛,是路灯下柏泽清压着她肆/意亲吻的模样,下一秒,就是他说:我讨厌你。

  林颂音不快地想,她本来就不稀罕他的喜欢。

  想到明天下午还要和他坐飞机去里昂,她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可是林颂音很快想起今晚最后他说的话。

  现在,柏泽清这么有原则的人说不定已经在和易竞坦诚今晚发生的事。

  他明天可能就和她分道扬镳了。

  林颂音闭上眼睛这样想着,这样可能最好。

  林颂音这一夜睡得混乱,她很早就睡着,但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虽然等到梦醒来以后,梦的画面已经变得模糊。

  她打了个哈欠,听到门外响起一阵阵敲门声。

  这个点,大约是客房服务。

  但听这个敲门的节奏,林颂音揉了揉眼睛,好像只有那个昨晚咬她嘴巴的人……

  她慢吞吞地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到了柏泽清的侧脸。

  此时此刻他侧身站在门外,低着头,视线低垂着,不知道在看墙面还是在研究地毯。

  他现在来这里是为了将她交托给什么其他的人吗?

  林颂音是一个对自己相当诚实的人,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不喜欢孤单。

  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只比她大一岁的表姐曾来她家住过一个月。

  在此之前,林颂音和表姐几乎没说过话,但是那一个月两人同吃同住在狭小的房间里。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起。

  等到表姐走的那一晚,林颂音在被窝里后知后觉地流泪了。

  后来她才知道,比起不舍得表姐,林颂音不舍得的是不管她在哪里,始终有人陪伴着她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幸福……

  如果从今天开始就再也不用见柏泽清,林颂音内心复杂地想,或许一开始她也会不习惯。

  但是那又怎么样,和沿途的景色与人说再见,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擅长的事了。

  反正,等到易竞对她伪造出来的淑女形象感到满意之后,他本来就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想通一切以后,林颂音心情如常地打开了门。

  听到动静,柏泽清忽然抬起头,对上她再寻常不过的视线。

  只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脖颈间。

  “有什么事要说吗?”林颂音看到他的嘴唇也是破的,她别扭地移开视线。

  柏泽清收回目光,只是说:“现在把行李收拾一下。”

  “为什么?”

  “法国人在闹罢工,”柏泽清说,“今天可能没有去里昂的航班。”

  林颂音不明白这跟她收拾行李有什么关系。

  她其实还是很困,脑子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柏泽清说:“我们开车去里昂。”

  林颂音盯着他,她知道明天柏泽清要去里昂参加一个拍卖会。

  只是,她以为经过了昨晚,他不会再带着她罢了,他没和易竞说吗?

  “现在就走吗?”林颂音发觉自己真是搞不明白他。

  “嗯。”

  “可是我还没有吃早饭。”

  “已经打包了,路上可以吃。”

  柏泽清见她还在原地站着,于是转过她的肩膀,将她往里推了过去。

  “现在去收拾。”

  “哦。”

  肩膀上被他碰到的地方痒痒的,林颂音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说柏泽清从不和异性有什么肢体接触,现在她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是不是他和女人接触的时候都在国外,他们都没能看见啊?她蹙着眉想到。

  但是,这也不关她的事。林颂音甩了甩头,开始收拾并不算多的行李。

  林颂音一坐到车后座以后,喝了一杯热巧克力,就靠着后座的座椅继续睡觉。

  她昨晚做了太多的梦,消耗了太多精神,而且她也不知道能和柏泽清说什么。

  等到她一觉醒来以后,她才发现车是停着的。

  大约是在等绿灯。

  林颂音睁开眼,眨了眨惺忪的眼睛,不小心瞟到了驾驶座旁的后车镜,她刚想移开视线,却在镜内对上了柏泽清深沉的视线。

  下一秒,柏泽清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刚刚他并没有在看她。

  “为什么盯着我看?”她问。

  “我在看后面的车,”柏泽清并没有被撞破的尴尬,“你挡住了。”

  林颂音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路上的雪没有化掉,万一被别的车追尾,那就完蛋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颂音忘记,后视镜是可以转动的。

  “因为你一直在睡觉。”柏泽清说。

  “昨晚一直在做梦,”林颂音因为刚睡醒,忘记了昨晚的尴尬,下意识地回道,“没睡好。”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绿灯亮了,柏泽清却仿佛没发现。

  “绿灯亮了!”她提醒道。

  林颂音一贯惜命。“车上还有人呢,你开车得注意力集中点啊。”

  她以为柏泽清是因为开了太久车,所以过于劳累,可惜她没有驾照,不能跟他换着开。

  不过林颂音就算有驾照估计也不敢开,这里的驾驶座和副驾的方向和国内是相反的。

  柏泽清终于回过神,将车驶出去。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林颂音提到做梦,他不会走神。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昨晚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后来更是连自己的梦都控制不了。

  梦里,柏泽清愤怒地将林颂音从那个法国男人身边带走,再然后似乎和现实发生的没什么区别,他将她压在柱子上拥吻,然而下一幕,画面却转到了客厅的地上。

  不是柏泽清家里的客厅,也不是御林别墅的房间,却是林颂音只带他去过一次的她的又小又旧的房子。

  客厅逼仄,他就在脏乱不堪的地上为她宽/衣解/带、急不可耐地吻:遍她的全部。

  梦醒了。

  绿灯亮了。

  柏泽清喉结动了动,按耐住望向后视镜的冲动。

  “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想起了什么,平静地说。

  林颂音闻言掏出手机。

  “没有啊。”根本没有未接电话,她疑惑地看向他。

  “信息的提示音。”

  林颂音翻遍了自己的各个app,才发现自己真的收到了几条私信。

  【你在法国??】

  【现在还在吗?】

  林颂音不认识这个头像,点进去以后,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是她去年短暂交往的郑继宁。

  他们在奶茶店偶遇,他追了她两个月。

  不过,就在两人牵手的第二天,郑继宁告知林颂音他下周就要回德国。

  林颂音这时才知道,他在国外读硕,只是因为假期才回了国。

  去机场送他的时候,郑继宁让她等他。

  林颂音根本不可能谈异地恋,自然拒绝。

  后来,两人渐渐也不再联系,他变成她社交软件里偶尔点赞的一个路人。

  前两天和赵臻在卢浮宫的时候,林颂音只拍了一张照,没想到被他看了出来。

  最后一条信息是:【这两天不走的话,我去找你。】

  林颂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前面的柏泽清。

  “怎么了?”柏泽清见她半天没说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林颂音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管你什么事,但是她脱口而出:“我一个出国留学的朋友。”

  柏泽清闻言,点了点头。

  “等到了里昂,如果她在附近,你可以邀请她到家里玩。”

  他记得他和林颂音说过,他在里昂有房子。

  “真的可以吗?”林颂音靠在椅背上,就这样望向后视镜,“那我就让我的前男友来找我了。”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小小的镜面中交汇。

  柏泽清没有再说话了,他下颌紧绷,很快移开了视线。

  “是么?”

  林颂音依旧还是那个姿势,声音轻飘飘的。

  “嗯,骗你干嘛,他说要来找我。”

  不过,柏泽清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林颂音听到他的回应以后,也没再出声,低着头什么也不像了。

  就在她已经准备翻篇之后,柏泽清忽然脚踩刹车,突兀地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阴郁的目光透过镜片望向林颂音。

  “你要他来找你?”他的声音就像在质问。

  “是他自己要的,你干嘛突然停车?”林颂音差点因为他的急速刹车撞到前面的座椅。

  柏泽清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声音低沉的可怕:“你如果不想,可以拒绝。”

  “有朋友来看我,我为什么要拒绝?”林颂音身子坐直,悠悠地问道,“而且,刚刚不是你说我可以邀请他来你家跟我玩的吗?”

  跟她玩,柏泽清品味着这几个字眼,终于肯回头看她。

  他的脸色难看,“你好像忘了,你是要和别人订婚的人?”

  柏泽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他终于找到了可以阻止她的理由。

  “八字还没一撇呢,”林颂音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她当即反问道:“不过,你既然记得这么清楚,昨晚为什么要亲一个要和别人订婚的女人?”——

  天啊五千字,都是因为你们的留言,我越写越长。

  还是要留言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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